穿越时空的来信(2/2)

林清辞痛心疾首：“我从来不知道她有抑郁症，还是那么严重的抑郁症，都到快自杀的程度了，而且还是生理性的，我当时收到信，还发消息给她，劝她乐观向上，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我真是太蠢了！啊！我从来没有理解过她……”

“季老师信里好像只字未提我马上要去燕城上少年班了。”

“刚刚的两张信纸，都是她在我十叁岁的时候写的吗？”

“唯一的朋友？”季沨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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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辞说：“季老师的性格很内向的，她不怎么主动和人聊天，不过她很喜欢孩子，在孩子面前会开朗不少。”

“是的，落款在当年二月份。”

“也许另有隐情呢？我总觉得，季老师肯定会更负责的。”

莫声闻说：“不知道，或许，这中间全都是她对于要不要把你再送回来的纠结吧。”

无论是恶意的歧视，还是善意的同情，终究都仅仅是不同颜色的滤镜。

“嗯。”

“好的。”莫声闻又开始朗读：“清辞，许久不见，我对你非常想念，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成长过程中唯一的朋友……”

“我很珍惜她这个女儿，有时，我还会想，要是她是我亲生的多好，那样就不用考虑要不要把她送走了。坦诚地说，偶尔我还会有些阴暗的想法，不知道清辞你是否能谅解，我讨厌她身上有太多你们的痕迹，基因的力量怎么这么强大呢？小风越长越大，也越长越像你们，有一次，我看到小风坐在沙发上看书，一只手拿书，另一只手撑着下巴，那一刻我还以为是莫老师，还有一次，我看到小风在低头画画，恍惚间我以为是清辞你……

“不，我不在意，这么多已经够了。”季沨摇头，终于捂住脸哭起来，“只要她不是因为怨恨我，故意将我丢弃，我就满足了。”

“只是她后来，病情过于严重，她坚持不住了，出意外了，还没有来得及交代我的去向。”

季沨问：“真的很想吗？”

季沨听得很心都要碎了，她知道，季老师说的是她的生理性抑郁症。

“嗯。”

读信继续：“你知道吗？我很孤独，我时常感觉，上天让我降生于这个世界，是为了戏耍我，别人的生活无论多么悲惨，也总有些偶然的收获能让他们感到快乐，而我不一样，上天从根源上彻底切断了我幸福的门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我很难和人成为朋友，更无法谈恋爱，但很奇怪，我非常喜欢孩子们，我喜欢他们干净又温柔的世界，所以我想当老师，只有在牵着孩子们去往他们的未来时，我可以感到片刻的安心……”

“是的，不然我们肯定会去接应你。”林清辞斟酌着说：“小风，我觉得季老师应该……”

莫声闻继续读信：“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家旁边的画室，那时我已经在那儿学了一年的画了，却还没和人说过多少话，但是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和我说了几十句话，你真的很厉害，我在今后的人生中，都没有见到过第二个像你这样阳光的人。”

季沨心里感动极了，说：“季老师终究还是一个善良的人。”

莫声闻说：“后面有一大段，全都被用胶布黏掉了，然后就直接跳到了结尾：假使有一天，我无力抚养小风，我会主动告诉你们的。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会给小风一个很好的未来，请相信我，祝好。”

“那给林老师的信呢？写了什么？”

“成长的过程中，有你一直相伴，对我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也许，朋友终究都只是阶段性的，爱人才能永远相伴。莫老师应该也会变得越来越好，我相信，你们会越来越幸福，而我，好像一直都在走下坡路，我觉得，把小风还给你们，对大家都好，也许你们的家庭会因此更完整，我真的很想把小风还给你们，真的很想，真的很想……”

莫声闻说：“我深表羞愧。理科苦思冥想试图抵达的尽头，朴素的道德却早就在那里等着。”

林清辞说：“我们不是疾病患者，无法理解，可能有时候只要说出口，无论对方什么态度，都没法再被当成一个正常人了吧。”

“嗯。”

季沨心想：内向的人永远需要一个命中注定的外向人。

莫声闻继续念：“可是啊，清辞，我已经带了小风十几年了，她是个细腻又柔软的孩子，情感丰富，爱哭，还很黏人，她每天都要我陪她，我也很喜欢陪着她，我感觉，让她离开，对她对我都有些残忍……

她趴下来，哭得泣不成声。

“你们明明在她身边的时间很短，为什么她身上就有那么多你们的痕迹呢？我极其恐惧面对把她送走的那一刻，有时，我甚至还会幻想，是不是即使她根本没有你们的记忆，循着血缘的纽带，她也终究会奔向你们，我怕看到她头也不回，我会痛苦万分……”

林清辞轻轻说：“怎么会呢？这么可爱的女儿，谁会讨厌呢？”

可是明明，自己印象里的季老师总是温柔可亲的，原来季老师也是个内向的人吗？

季沨问：“莫老师，你觉得如何？”

季沨流泪了：“怎么会呢？”

“是呀。”

莫声闻继续读季雨晴的信：“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我不知道莫老师你是否已经走出阴霾，我衷心地祝愿你越来越好，希望你能永远珍爱自己的家人，如果小风重新回到你身边，请好好地对待她，祝好……嗯，没了。”

车里更沉默了，季沨说：“不怪林老师，终究是疾病的错。”

季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我想听。”

林清辞说：“你希望季老师想还是不想呢？”

“其实……她还是不想把我送走的，是吗？”季沨笑了，笑里带着泪。

林清辞说：“季老师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你要理解。”

妈妈永远是她的妈妈，她怎么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呢？

“你确定要听吗？有一点点……微妙。”

季沨想了好久，才说：“都行。”

“这样吗？”季沨垂眸。

莫声闻叹道：“唉……她为什么就从来没告诉你呢？”

季沨看着莫声闻捏在手里的信纸，中间有个白白的大空，季沨又问：“为什么季老师要把那么一大段黏掉？”

莫老师，你这个研究数学的人居然不懂，真是可悲，我当时也没能及时反驳你，现在特此写信，把我想说的话告诉你。”

季沨把自己裹进汽车后面的被子，哭着哭着，困意袭来，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好累，不知不觉，她坠入了梦境，梦境里人影憧憧，太多面孔，她只能认出几个熟悉的，在温柔的注目中，她走过了一段狭长的荆棘路，然后，她醒了，醒来时，她已经被安顿在了燕城家里柔软的床上，那是林清辞给她准备的房间，窗外，天色已经明亮。

季沨问：“后面呢？”

林清辞又像当初那个晚上一样，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