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膝(2/3)
书院出类拔萃者由今上授予先生名号。
“我说得不差吧？”听得晏北下楼，陆遐抚掌笑道，她生得清秀，展颜一笑却眣丽如莲。
“另有一人，是阿晴在来时半路上所救，他”陆遐沉思片刻，“半途醒过几次，状似孩童，应是头上受过伤的缘故，我来见你不便带着他，便安置在了云来客栈。”
“阁主姐姐…我”他yu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忍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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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映君闭目，似是失望，“知错？你自己说说你错在哪儿？”
陆遐临窗看去，晏北已从正门离开。晏家行伍出身，她遥望少年身姿挺拔，隐约像极某道跪在雪地里的身影，一时恍惚。
谢映君拾起晏北呈上来的学训，方才怒极纸摔了一地，她拾起一张，看纸上笔走龙蛇，笔墨深深，想起当年小小的孩子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眼里含泪抱着姐姐的棺木不肯撒手的模样，心底蓦然一软。
她yan丽的眉眼俱是好奇，“你怎知他会将自己那份学训让与宋青之？”
晏北一怔，低头道，“我知错了，你罚我吧。”
“醒了！醒了！在楼上！”老板快步下楼，一
她只说去去就回，哪里知道耽搁那麽久。
谢映君态度肃容庄重，晏北不敢轻慢依言见礼，“晏北见过陆姐姐。”
“宋青之是何人我不知晓，晏北与他来往，想来有可取之处。我原以为晏北是个顽劣不服管教之人，可方才观他言行，这孩子也算重情重义，你莫要过於苛刻了。”
她语中恼意犹在，话到最後饱含沉痛、失望，晏北怔怔地看着她明yan的眉眼，想起姐姐晏回病弱消瘦的面容，殷切的期盼，眼眶一热，低头哑声道，“…说过要听阁主姐姐的话，勤思好学建功立业，光大晏家门楣。”
陆遐侧头回想，与谢映君如实道来，“当时散落的可不止呈上来的份量，方才书童说他替宋青之送学训来，我便知他对自己那份只字不提。”
晏北一心认错，进来低头便拜，不曾留心楼里还有其他人，忽然听得一把温雅和润的嗓音，没忍住抬头，一时惊诧，“你怎会在此？”
“话说回来，你这次怎麽一个人来端州？此行路途遥远，没人同你一道？”
“不该与青弟出去玩耍荒废课业，学训十遍不曾抄得。”
腾地烧着，更是怒极，将他托书童呈上来的学训重重一摔，抄写的纸张散落一地，“逃课、荒废学业，你真是出息了！”
原来如此，晏北呆了一瞬转而大喜，便轻声掩门下楼自去。
他对答如流，言语清晰守礼有度，陆遐双眸含笑，谢映君面se稍霁，半响才y道，“谁让你油嘴滑舌，退下！”
回身见阁主姐姐埋首书案，那陆姐姐正笑看着他，她细指冲着他轻摇，指了指门外。
陆遐渐渐回神发觉不对，她轻抚手背红痕，两人四目相望，诧异道，“我…我忘了与你说吗？此次下山阿晴与我同行，她入城时我让她回家看母亲了。”
清晨大雨，他急着要见阁主姐姐，在路上与人撞了满怀，两人皆摔倒不说，纸笔、行囊也滚落一地，他依稀记得nv子不顾身上泥泞还帮着自己收拾。
心里却道，她年岁与姐姐差不多，他自八岁起便长在她身边，叫阁主未免太生分，叫先生又不合书院规矩，这麽多年一直这麽称呼着。
说好了不能按时完成便要领罚，晏北心里坦荡不觉罚抄有什麽难处，心下犹豫只恐提起她又动怒，脚下踯躅不敢下楼。
谢映君想起少年声声领罚，一时静默无言。阁务繁重，容膝阁里她亲自教习的，年轻一辈里只有晏北与宋青之。
她怎麽会在容膝阁？当时她道来端州访友，难道指的就是阁主姐姐？
须知她才是晏北跟在身边七年的那人，怎麽她好像更了解那孩子脾x。
两人边走边谈，谢映君和陆遐方迈入客栈大堂，客栈老板在二楼一瞄见她纤柔身影，如遇救星，大喜道，“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沈将军的儿子十三岁就随军出征，你十五岁已掌四时堂多时，怎麽他十五岁还这般毛躁…”
她拂袖似是不想再言。
这个赌约是她赢了，谢映君愿赌服输放过晏北下楼。
而书院学生各有所长，自书院开门授学以来，不少志在功名者成为朝廷肱骨之臣，不愿为官者，着书立言当了闲云野鹤的山野名士，百年来饱受各地学子敬重。
“陆遐？”
他如今十五岁了。
陆遐倒茶的手一顿，茶水溢出来烫红手背也不自知。
不想他会如此作答，谢映君蹙眉，“就这些？”
他长在身边八年，x情算得上耿直，但凡所犯之过该是他承担的，无论宋青之和旁人怎麽替他掩饰，必定当面向她认错。
“不得放肆！这是…陆姐姐，自京城清源书院来，是我从前同窗好友。”谢映君见他没大没小，有心要教训他规矩辈分，余光里陆遐摇头，话到嘴边一时忍住，生y道。
“眼下他年纪尚小，你别心急。”
少年清朗，略显单薄的身子站立如松。
晏北语意倔y，仍旧垂首道，“不曾，我自己做错了事，不必牵扯别人，晏北甘愿领罚。”
回眸见谢映君面露疑se，陆遐敛目轻声道，“他一心要当面向你认错，怕你生气，心里纠结罢了。”
那nv子展颜宛然一笑，又问了一回，“你怎麽唤她阁主姐姐？”
可陆遐却断定他会将自己的学训让与宋青之，只字不提自己那份。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次握拳，终是道，“晏北…知错。”
晏家家风清正，他系晏府独苗，她接下重托，这麽些年提心吊胆、兢兢业业就怕晏北长歪了。
谢映君还要开口，听得陆遐问道，“你叫她阁主姐姐，这是为何？”
可眼下他与宋青之荒废学业，逃课不说，多日没有到容膝阁修习，不但白费她心血，更辜负姐姐临终期望。
清源书院名满天下，是天下学子向往之所，如今的山长传至七十六代，是鸿飞先生。他才高八斗，儒雅风流，是连今上礼遇有加的名士。
她当时立在伞下，姿仪如雨如雾，眉目清雅，眼前见得这抹天青se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他虽然远在端州，从阁主姐姐平日的言谈中也隐约知晓书院的情况。
她待他严厉，却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晏北只要说出实情，她也不会怪罪，何苦遮掩平白得了她一顿骂？
“别叫我，如今我教不得你了！你自己说说，当初在晏回的病榻前你怎麽答应她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宋青之出了什麽鬼主意？”
清晨雨下得急，他们两人撞在一处，那孩子大惊顾不得身上狼藉，翻身拾起纸张用衣袖轻拭，只是上头墨se早已糊作一团。
晏北垂目不敢再看，拱手道，“容膝阁每年整理、校阅、评验书籍之责繁重，晏北心里敬服，故称阁主。亡姐与之相厚年岁相仿，故称姐姐。”
方才赌约，她赌晏北会辩解，但也会老实领罚。
没了怒容，陆遐知晏北这回处罚算揭过去了，趁机劝慰道。
晏北是因为姐姐晏回嘱托之故，宋青之却是楼里杂役之子，也算知根知底。
谢映君拿起学训翻看，果然边角处沾有浅浅泥se，轻叹道，“他既已抄完直说便可，怎麽站在楼下不进来？”
晏北长在她身边，熟知她脾气，看境况阁主姐姐显然还在气头上，他不敢违逆口中应道是，退到门口才惊觉她未提处罚之事。
云来客栈。
“是我带来的同伴醒了吗？”
这x子，倒是自小如一。
陆遐接过她递来的纸，指着边角示意她看，“你看，今日这是早上下雨时的水迹。”
谢映君自然知道，“我也知自己平日对他过於严苛，只是唯恐他误入歧途，辜负他姐姐生前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