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2/8)

“这药……”真的不会伤及身t么?

秦疏桐感觉自己的脸僵了一瞬,勉强牵动嘴角笑道:“臣不过一介郎中,不敢说自己公务繁忙。”

秦疏桐则谨守规矩,道了句“谢殿下”后yu饮下杯中酒,却被晏邈伸手过来也碰了一下杯。他一怔,看向晏邈,晏邈并不解释,只对他微微一笑,不带旁意,单纯的示好。

秦疏桐略微吃惊,他还没见过白汲如此暴怒,但他又生出一种隐秘的快乐,他想,白汲应当是怕他被白淙“抢”过去吧?白汲对他的这种强烈依赖让他不能不快乐。而且白汲这样不雅的习惯也只有他知道……

秦疏桐才算明白,白淙只是要他把碗端给他,没要他喂。白汲平日偶感风寒,他都是亲手喂药的,把这习惯暴露了。

他对白淙没有怨恨,只是厌屋及乌。白汲因为防备白淙,兄弟两人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虽然那画面应该算是白汲对白淙剑拔弩张,白淙则如一潭si水对白汲视若无睹。但看到一个刚刚对自己十分礼待的人在自己面前吐血、显出病弱之态,他不可能不恻隐。

“我并不喜欢字画,你既喜欢又会品鉴,送你正好。”

秦疏桐微蹙眉,状作恭敬道:“殿下折煞微臣了。”他坐下后,两人的视线才齐平,只因白淙坐着轮椅。

不明白他为何不让g0ngnv服侍,但不过喂个药,也不麻烦什么,他便捧起托盘中的药碗行至白淙身边。透过碗壁感觉药温正好,他用匙舀起一勺来,弯腰送到白淙唇边。

到最后,一顿席面,只秦疏桐一人心中忐忑,吃得食不知味。

他头也不抬:“自然喜欢,赵临溪的笔法用se是极好的。jg品,不,是绝品。”

白淙笑了笑,就着他的手喝下一口药。晏邈却变了脸se,两步上前抢过碗,递到白淙手中。

“多谢晏大人。”秦疏桐淡然道。

晏邈不知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秦疏桐被他吓了一跳,停下来用几乎是瞪的眼神看他。

秦疏桐轻轻点头,不多说什么,这对母子间像刚才那样的互动,他看过无数次了。

这一幕着实诡异,秦疏桐差点就要叫侍卫,但当事人八风不动,连擦血的动作都十分熟稔,不像是第一次。

药碗被拿走时g0ngnv就退下了,在场只剩他们三人,见他如此动作,晏邈和白淙都是一怔。他不明所以,来回看二人神se,手还悬在半空。

“下官不知是晏大人留的雅意,唐突了。”他向晏邈拱手道。

秦疏桐仍恭敬行礼:“恭送贵妃。”自然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说来,白淙和白汲虽是异母而生,但两人都与今上相像,故两人的面容也有几分相似。他知道他不该这么想,但眼前人越看越像白汲……

微微俯身,细细观摩这幅画,他一手悬于画纸之上,手随眼动、缓缓描摹画布上jg妙的布局与笔触。

晏邈仍是笑,拢袖端手、微扬起下巴,轻蔑意味更重。

“母亲可喜欢?”

“殿下,后日我将去拜见大皇子,届时……”

秦疏桐确认了白淙确实没有责罚的意思,才缓缓起身,但站得恭敬拘谨,再无半分逾矩。

一时气氛又陷入尴尬,秦疏桐僵在原地。

“吓着你了吧?”白淙竟还在笑。

白汲的脸ser0u眼可见地y沉下来,刚才还和煦如暖yan,此刻却恶狠狠地瞪向秦疏桐。

白汲见阮云梦走远,才对他道:“少容也习惯了吧?”

“殿下恕罪,臣失仪了。”

白淙并不怪罪他,反而道:“你快起来。”

三人一齐沉默,晏邈便在此时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之前在玉福酒楼留了三幅上联,少容好文采,全对上了。”

这番说辞全无诚意,晏邈显然不信,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个g0ngnv打断。

晏邈异常镇定,从怀中ch0u出一方巾帕捂到白淙嘴边。白淙接过帕子缓缓将血吐在上面,又缓缓拭净唇角。

“禀殿下,太医署送药来了。”

白汲还是第一次打得他这样痛,虽然平时偶尔会耍些小脾气、推搡他几下,但打是从来没有的。

“少容可是不愿?”白淙见他没有回应,又问一句。

秦疏桐只觉x口发烫,手背的痛全无感觉了。

“母亲不用担心,父皇现下正宠ai仙音阁的舞姬楚腰,您也知道,仙音阁是儿子把持,楚腰时时回话,父皇还未厌她。”

晏邈不太高兴:“难道你知道是我出的上联,就要避而远之么?”

“少容?啊,是秦大人的字?那我也这么称秦大人,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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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从那时才开始想亲近你,是更早的时候,大约是你入仕后一年。”

才刚踏出一步,只觉身后一gu力量拉扯,待他站稳,人已被晏邈拉着退回原处。

晏邈没有丝毫动摇,笑道:“殿下莫玩笑了,少容是恪守礼节惯了。”

在他停顿的间隙,晏邈已步至他身侧,两人无言并肩。

“大人何意?”

阮云梦笑着当场就将玉镯一手一只戴上,配上她雪肤葇荑,一时美不胜收。她虽年近四十,但养尊处优地过了二十多年好日子,保养得极好,看着还如刚过双十的少nv般t态婀娜、容se娇yan。

不过,若白汲啃坏了指甲,他b白汲更心疼,还是得阻止他。

“殿下!?”他绕过桌案疾步到他身边。

“八月……哦,是了,是八月……”

“少容可喜欢这幅雪松迎客?”白淙问道。

“你说什么!?”

啪!

晏邈也停下脚步,微侧过身俯视他,神情十足坦然地反问:“我的话哪里难懂么?”

“秦大人,请坐。”白淙一脸和蔼地笑望着他道。

白淙一口气喝完药将碗搁在一旁,不忘安慰他两句,又叫人拿剩余的字画来给他看,更殷勤起来。但秦疏桐只觉得不自在,他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对白汲却是真心的,旁人对他再好也没用。

白汲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母亲回颐华殿休息吧。”

“母亲忘了?父皇一年只去怡景殿两次,正月一次,八月一次,形式罢了。”白汲柔声道。

应邀到含德殿,秦疏桐原本做好了应对各种可能的威b利诱的准备,结果……只有一桌酒菜等着他。

白汲辨出他没有生气,便道:“少容要记得,去过后,巨细无遗都报给本g0ng。”

白淙笑起来:“子巽,秦大人似乎很不喜欢你,我看你不如回避一下?”

待撤了杯盏,白淙忽道:“少容,午后无事吧?陪我去庭中坐一会儿,最近子巽寻了几幅极好的字画,望你能品鉴一二。”

她醒过神来,怔怔看着他:“汲儿?”

秦疏桐不记得自己与别人对过对子,仔细回想,才想到之前有一天去仙音阁核对账目,徐蓉说起对面玉福酒楼一位客人留下三幅上联,第三联已过去一个多月还未有人对上。他一时兴起,对完账去玉福酒楼看那几幅上联,的确jg妙,想了半日将三联都对了一遍,留了下联就走了,竟然是晏邈的上联。

秦疏桐骨子里很有几分文人的清高和风雅,又极ai赵执的书画,大概掺杂了些同为寒门的惺惺相惜。桌上的画作,他只一瞥,便移不开眼了。

且不说晏邈对待他的态度怪异,他还真不知道,原来眼前这两人的亲密程度,已经到私下可以不分尊卑的境地。

晏邈神态自然地与白淙一碰杯。

“……”他突然明白了白淙这副态度的好处,能把别人想说出口的拒绝都堵回肚子里。

惊受怕。

对于白淙的病,他略有所闻,大半是从白汲口中得知。这位大皇子四年前突发弱症,g0ng中御医诊遍了也没诊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拿温补的药材先续着命。然而没过半年,腿又不好了,这次诊明了是心肺孱弱以致血脉不通,伤了腿上的经脉,从此便只能坐轮椅,还要常年服用化瘀活血的药。

他抿了抿唇,把那些妄念撵走,不敢再与白淙对视,偏过头语气生y道:“多谢殿下美意,臣不会收。”

白淙神情淡漠道:“我的病症不能服用普通的药,会伤了心脉,所以太子送了一张药方给本王。”

“我原也不想,但他态度强y,我推脱不得。”

白淙抬手yu触画纸,秦疏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别碰!人手上有油汗,会w坏画作!”但须臾便反应过来,此举冒犯皇子,忙缩回手,跪下请罪。

“这药方还是太子殿下当年寻来送予本王的。”

他疾走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回身道:“大人,送至此处便该分别了,告辞。”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只见晏邈已到他身后两步处。本想拒绝,却又见白淙坐在轮椅上笑yy地在目送他,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阮云梦总算平静下来,白汲拿过桌上的锦盒递给她:“这对羊脂玉镯是不久前外邦进贡来的,送予母亲。”

“好,我回去休息、回去休息。”阮云梦便恍恍惚惚往外走。

四目相对中,静默无声蔓延。

赏了一会儿字画,秦疏桐估算时辰不早,准备告辞。刚抬头,却见白淙嘴角洇出一团黑红se的血。

秦疏桐压下疑心:“蒙殿下厚ai,臣遵令。”反正不过场面话。

“喜欢!还是汲儿孝顺。”

“下官只是……敬大人。”

“我一说太子,你就听不见旁的了。”

秦疏桐惊讶之下一时无言,半晌才道:“此画贵重,臣不能收。”

她一眼识出那对玉镯通透莹润,成se极好。她一向最ai钗环钿翠,见了这样好的对镯便浮现喜se。

“今日少容能来,我很高兴。听子巽说,你公务繁忙,难得得了空才来的。”

“时候也不早了,少容该回去了。我服了药必要休息,不能再招待你。”白淙恢复温润姿态,对他柔声道。

虽然是两情相悦,但这段关系不能为人知,这样光天化日下,些微的逾矩都要小心翼翼。

“殿下怎么叫都是可以的。”

那g0ngnv立在秦疏桐边上静候白淙的吩咐,白淙便看向秦疏桐:“少容,要劳烦你将药碗端来了。”

白汲像是反应过来做错了事,握住秦疏桐僵在半空中的手,那多情的桃花眼蒙上一层水雾。

客套?试探?拉拢?堂堂的今上长子,人称贤王的楚王殿下为什么突然对他如此上心?

“那就好、那就好……但是,我听说你父皇前些日子去了苏若兰那儿一趟!他去了苏若兰那儿……苏若兰……”阮云梦显然魔怔了。

“晏邈昨夜强邀我去含德殿见……”

白汲踹倒身旁的一只座椅,原地踱了一会儿后一pgu坐回主座,暴躁地啃起指甲来。

晏邈紧贴上去与他对视,两人x贴着x

秦疏桐很想直言说是,他最不想和晏邈纠缠不清,要知道是他,他绝不去凑那个热闹,一时技痒对什么对子。

不喜欢为何去搜罗,总不会是为了专程讨好他吧?哈哈。

“本g0ng一时气急,才不小心打痛了你,少容可否原谅本g0ng?”

上次遇到白淙,还是在政事堂外,当时他交完公文,正要离开,就见堂外晏邈正将白淙抱回轮椅,那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何白汲将晏邈视为眼中钉、r0u中刺。只以这两人的亲密程度而言,如果白淙要取白汲而代之,晏邈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合谋者。

他脑中划过这个闪念,用目光去白淙眼底探寻答案,换来白淙温柔的回望……

“那便多来我这儿走动吧,除了子巽,这含德殿几乎无人踏足,平日甚是冷清。”

画是极品,前朝赵执的丹青,是他的画作中评价最高的一幅,名为雪松迎客。当年赵执被贬灵州,常登灵州名山灵云峰,作下这一副传世名作。赵执家境清贫,遭贬后更是困顿,他的墨宝大多散佚,也不知这幅画要花多少心力才寻得来。

“母亲。”白汲扶住她双肩唤她,“母亲!”

回忆中的身影和眼前人忽然重合,原来是晏邈的真人上前来给他倒了一杯酒。

今日从踏进含德殿起,他第一次听到白淙自称“本王”,对白汲的疏离昭然若揭。

什么?

这位大皇子倒是如传言一般温文尔雅,对他一个五品的吏部郎中都如此客气。

“既然你喜欢,便送你吧。”

“我明白。”他应下。

“所以说,我只有像大皇子那样以退为进,你才不会拒绝我么?”

“我送你。”晏邈忽然在他身后喊道。

白淙对他公事公办的态度不甚满意,但还是笑盈盈地举杯:“我的病不能饮酒,就以茶代酒吧。子巽、少容,你们都随意些,我们共饮一杯。”

秦疏桐很想揪住眼前这人暴打一顿,但他不能,所以除了火冒三丈地怒视他,他别无他法。

是他忘了他和晏邈关系很好?还是晏邈确实没皮没脸?秦疏桐想了想,觉得后者更有可能。晏邈这个人从某方面来说,脸皮是真的够厚。

“……”

晏邈接过巾帕,叠好了收进袖中,缓声道:“这药是化瘀用的,殿下吃三四回总要吐一回淤血,三年半了,并无好转。”

但服药至吐血,看来这药x很烈,对白淙的身t应该也有损害。

“下官才学浅薄,不知大人……”

“呵。”晏邈嗤笑一声,“暂且不说才学浅薄之人如何得中探花。我只想问问,你对我无知无觉是因为太子么?”

“请殿下保重身t,臣告退。”秦疏桐惴惴地行礼告退,慢慢走出含德殿。

“殿下……”他耳中有些嗡嗡的,并未完全听清白汲的话,朝白汲伸手过去,却一顿。

“晏大人慎言!”

晏邈推着白淙到庭中葡萄架下,g0ng侍们早将桌案座椅、一应用具都摆好。白淙招呼秦疏桐到案前,打开一轴画给他看。

“大人不必屈尊来亲近下官,下官也并无攀附大人之意,那日在酒楼对上下联时,下官并不知那是大人出的联。”

晏邈是在开玩笑?还是眼前的晏邈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晏邈?他三年前登科,才开始在长清为官,晏邈是在说,从两年前开始,他就在注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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