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教(2/8)
路修远没想到还能碰见林露曦，毕竟他们两家住得并不近……不过这家商场算起来离她家也不远……他心里转了几遭，笑着回道：“露曦姐。”
“他俩都是工作狂。其实，”路修远反应很平淡，“要不是露曦姐你在，我基本也不在家呆，无聊。”
只是每天回到家，只有赵阿姨在的概率b他爸妈在的概率高出太多。而赵阿姨做完晚饭就算使命结束回家了，整个房子都没个能真正说话的人，使得他心里也空落落的，因而每到假期他就更不ai在家呆着了，随便去哪儿都b在家快乐。
他掩饰x地假咳了两声，试图跟儿子讲道理：“路路啊，实在是……”
“路路！”路闻达回头叫他，“林……小林也给你补了好几天课了，明天爸爸休息，带你们俩出去吃顿好的怎么样？”
路修远点点头：“去吃饼g吧，赵阿姨手艺很厉害的。”
路修远渐渐地开始跟她有更多的交流，林露曦还跟他感慨：“天呐，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你那表情，那眼神，害我都怕你自闭还叛逆。”
“路路，真是你啊！这也太巧了！”
但他知道林露曦连着来给他上课也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就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你也是露曦姐，这几天麻烦你了。”
当然这种曲折的心路历程就不适合同林露曦说了，但这不妨碍林露曦再次发挥脑补技能，对着路修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目光越来越怜ai，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他其实有点不明白这nv孩儿在想什么。昨天他就明确表明自己对家教这件事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本以为她会走个过场，或者就帮他随便弄一弄语文英语交差就好了，没想到她还会去找同学专门帮他要来笔记。
路修远确实一如既往，优秀、让人省心，只是对着父母也越来越沉默。有时他提前结束工作回家，却连他的人影都看不见。虽然想要管教他，却又担心路修远讨厌这样的问东问西。因而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极偶尔才问问儿子去做什么了。
路修远平时不怎么花钱，大头无非就是买鞋，衣服多数是叶岚直接买好的，所以小金库很是可观。他是决定先从熟悉的男士礼物买起。
路修远把饮料放进冰箱，问过赵阿姨晚饭吃什么，洗了手之后倒了杯水放到他爸跟前的茶几上，问道：“我妈没跟你一起？”
后来就别过弯儿来了。既然怎么样他俩都无所谓，那自己g嘛非要自甘堕落？还不如继续当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学生，反正学习起来也就能撇开那些弯弯绕绕的感x了。
说完俩人都有点惊讶和小小的尴尬，林露曦解释：“不是……我家里也叫我露露的……”
路修远却没当个好消息听，是学习还是放假他都无所谓。其实要是上课好歹还有个林露曦跟他说话，真放假的话他还真挺难找到人一起玩儿的。
在他看到第二款手表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林露曦在一旁改试卷，路修远就自主复习数理。不得不说文跃的笔记帮了很大的忙，很多他以往模糊的点基本都能在他的笔记里找到答案，还时不时能发现一些新的思路。
偏偏这个儿子jg得很，专门就挑最能惹他生气的话来讲，以往的好儿子让他头痛不已，又不知如何解开僵局，只好先战略x躲避，寄希望于儿子这烦人的青春期能赶紧过去。
他回想着，自己青春期的时候最烦的就是父母的管教，下定决心不能重蹈覆辙伤了父子和气，只要路修远觉得开心、高兴，很多事就都随他去了。
笔记放到他跟前，小幅度地用手扇了扇风，同他介绍：“这是我问同学要来的笔记，b较全。你可以先ch0u出一周来看一看，有哪里不懂我去问他。”
他俩齐声应道：“知道啦。”
他接过来，是上次他对笔记中不清楚的知识点的更完整的解释。他愈发觉得受之有愧，暗自决定ch0u时间去给两个人各买一份礼物。
下回不能再轻易答应了，路修远心想。
谁有压力了？路修远想反驳，刚张嘴又被她堵回来：“听写的不错，你基础挺好的嘛。来，我给你监考，先来写一套试卷。”
“才没夸张。”林露曦将书包里的本子递给他，“喏，文跃给你的。”
“她叫林露曦。”路修远把鞋摆好，重新提起超市买的几瓶饮料，“今天来了，刚走。”
他还故意去跟学校里不学无术的学生组小团t，只是每次人家要“行动”的时候去叫他，他又提不起劲来参与，有时候还拦着自己团伙欺负同学，这敌友不分的行为让小团伙对他十分无语和不满，每次都既要对付对手又要防着队友，很是心累，没几次就将他排除在外了。
路闻达生出了一些尴尬。
“好啦，笔记先放到一边，”林露曦弯腰把单词书翻出来，“来听写单词。”
……路修远觉得他们的g0u通可能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他拿到的正好是英语的笔记，粗略一翻，这是一个包含熟词生义、常用词组、惯用搭配和语法句法等等知识点的详细笔记。每一项都又有细分，条条列列，清清楚楚。
等路修远戴上bang球帽出来，路闻达正面对着窗户同叶岚打电话：“怎么这个节骨眼儿上出这种事？……行行我知道了，这就来。”
路修远回想一下，未果，认定是她夸大其词：“……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林露曦回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不用客气。”
“行，不急。”路闻达冲他温和地笑着。
毕竟他决定要对她更有礼貌一点。
路修远边换鞋边“嗯”了一声。
路修远感觉自己可能也笑了笑吧。
林露曦拿出一个天蓝se封皮的笔记本给他展示：“这本是我做的，就是古汉语常用字释义的笔记。我呢，是按照字母表顺序排列的，用加的页签可以翻到那一页。”她边说着边给他看侧边贴的标签纸，又随意打开一页，“你看，每个常用字后面都可以留出b较大的空隙来，方便遇到熟词生义的时候加进去。这本送你，你可以继续加笔记。”
不是不开心，不是没期待，只是……
于是她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ai脑补的习惯，更坚定了要弥补小孩儿缺乏的关ai的决心。
正因为路修远不是彻底没治的学渣，所以他更能t会到这几本笔记的价值。下午林露曦要走的时候，他送她出去的路上跟她提了一嘴：“露曦姐，文跃的笔记对我帮助很大，他做笔记肯定花了大功夫的，要不我还是……买下来吧。”
路闻达听见门响，睁开眼问道：“出去了？”
路闻达微微有点失望，又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几乎立刻就道：“那以后有时间，爸爸一定好好犒劳你们俩。”
“哦。”路修远表示知道了，就往书房走。
路修远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谢谢你，露曦姐。”
路修远有些犹豫，他本来打算去给林露曦和文跃买礼物的。但是……
路闻达心中那gu生气的感觉卷土重来了。
路修远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他穿着休闲装坐在客厅里，倒有点吃惊。
“算了吧，”路修远没抱什么希望，“你还是少开一些空头支票。”
平心而论，路闻达是个很有气质的男人。作为商人，他jg明而不市侩，进可风度翩翩退可平易近人，只要他愿意，很快就能跟任何人打成一片。外人看他温温和和的，但他的手段却极少优柔寡断。但不知为何，他的那些法子在自己儿子身上就从来行不通。
路修远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前他觉得记住了就行，做笔记的行为傻透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内容让他来回忆的话，他单靠自己能想起多少呢？他真的都掌握了吗？到底是做笔记的傻，还是不做笔记的傻呢？
林露曦被他这难得的、特别发自内心的笑给小小地可ai了一下，虚握着他的小臂看他的手腕：“买表呢？还挺适合你的。”
临走时林露曦给他发布了好消息：“明天放你一天假，好好歇一歇玩一玩，毕竟是假期嘛。”
只是慢慢地，路闻达咂0出不对味儿来了。
做完模拟差不多就中午了，赵阿姨在外面喊：“路路，饼g做好啦！”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疼ai的。但他深知所谓纵子如杀子，在物质上把控得极为严格，绝不惯路修远大手大脚的臭毛病。所幸路修远从小就乖，也不结交什么狐朋狗友，学习成绩又平稳，让他很是放心。对b朋友家那些青春期孩子的叛逆行为，他更觉得自己儿子省心。
路闻达刚想再争取争取，就听他下半句接着道：“露曦姐说明天放一天假。”
林露曦看着他的脸se，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爸妈好忙啊，居然这么放心就让我带你。”
完了，路闻达心想，有段时间没好好说话了，有些难以为继。
路闻达又问：“林业他nv儿今天没来？”
说起来，他不是没有过靠不好好学习来引起父母更多关心的想法，也曾经付诸行动了一段时间。但结果证明，管他成绩好还是坏，路闻达一如既往的就是“没关系”，叶岚维持水准地表示“你开心就好”，反倒害得他很是郁闷。
林露曦觉得自己老爸就够忙的了，没想到路家父母过之而无不及，她都开始补习快两个多星期了，一回都没看见过路闻达，加上第一天也就见过叶岚两三面，每次她都还正准备出门。
路修远接过来，真诚地同她道谢：“谢谢你，露曦姐。”
路修远的回答从一开始的“做值日了”“陪同学玩儿了会儿”，渐渐到“没什么”“你还关心这些”，路闻达的火气就渐渐地被他这么积起来了，以致后来越是不想跟儿子吵架，越是压不住，父子俩以往的和平都恍如隔世。
“哦，你秦阿姨约了她，她晚点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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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路闻达果然在家休息。
“路路，”路闻达看他出来，合起了手中的报纸，“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钓鱼？”
她说着伸手去把笔记本拿出来，路修远看到她的手心被袋子狠狠地勒出了好几道红印，她自己倒恍然未觉。
路修远见他不说话了，讲了一句“我去写作业”就进了书房。
“等我一下，我去找个帽子。”
既然没了突发x活动，他便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商场挑礼物。为此他特意咨询了班里要好的nv同学nv生喜欢什么礼物，惹来了对方好一顿八卦。
路修远转身看着他，有点意外，但还是道：“不用了。”
“没关系，”路修远低下头，帽檐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留一张嘴在外面，“反正我本来就不想去钓鱼。”
趁着她批改听写结果，路修远随意拿起了一本笔记。那些笔记都是复印版本的，扉页上写着“高三一班文跃”几个字，那笔迹一看就是个男生。
林露曦批完听写，扭头看见他正对着文跃的笔记发怔，了然地开解：“是不是觉得有点挫败？没事的，文跃他就根本不是人，别有压力。”
本来因为这是路闻达擅作主张请来的家教，他只需要保持普通的有礼貌就够了，这下承了她的人情，路修远只好决定把有礼貌的等级稍微提升一点点。
只是失望的次数多了，本以为会无所谓的，可是总是会抱着侥幸，就是y不下心拒绝。
路闻达哑口无言。
高一时候的班主任是个老教师，大概是年轻时把热情都燃烧完了，临到这个时候就一心一意等着退休回家含饴弄孙，十分崇尚无为而治，对纪律只是嘴上说的紧，实际行动可以忽略不计。只要班里的同学不翻天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去，自然不可能因为路修远这一点小小的反常专门跟家长告状。路修远眼看着班里最作妖的同学都安安全全的，再次意识到自己刻意的叛逆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沾。
确实，青春期的男孩子还在ch0u条儿，手腕上不挂r0u，腕骨突出了一个优美的起伏，手背上淡青se的血管清晰可见，一路延伸到细长匀称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那一块运动手表表盘是纯黑的，指针上镶着一条红线，增加了一些动感。表带是深灰se的，倒趁得他肤se白了一些，将他整只手的优势都凸显了出来，还带出了一点g净利落的感觉。
当然他没打算送最好的，毕竟太贵重的礼物是会被直接拒收的，更会给收礼人带来不必要的负担，所以他找的几款都是x价bb较高的，这样既能表达送礼人的心意，又恰好让收礼的人愉悦。
“我先走了。”倒是路修远先动起来，走去玄关换鞋，“开车注意安全。”
他挂了电话，略烦躁地吐出一口气，正准备上楼跟儿子解释，就见路修远握着最后一截楼梯扶手，正定定地看着他。
林露曦有些意外，g脆地拒绝了：“对你有帮助很好啊，你拿着用就行。你爸妈请我来给你做家教，我还得自备教材嘛，你就当这是我的教材好啦。”
他照例送林露曦去公交站牌，看着她上车之后拐去超市买了点东西。这么耽搁了一会儿，回家后就看到路闻达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走进一家熟悉的手表店，打算买一支运动手表。前一天晚上他其实在网上查了几款手表的测评，今天主要是实际t验一下，看看哪一款更合适一些。
路闻达确实觉得愧疚。昨天儿子说他开空头支票他还生气，现在这算什么？立刻又开一张给他看这种行为，像是跟他示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