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者为大(2/8)

他上辈子在赵锦书身边待了几年,把赵锦书的那副姿态学了个八成。徐耀洋看见他这样,几乎要生理性呕吐。

顾倾住回了宿舍,里边的用品从单人份变成了双人的。

赵锦书说:“到了。”

赵锦书打开一罐可乐递给他:“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赵锦书看着他,对方冲他挑衅一笑,眼里就差没写上一句:“势在必得”。

徐耀洋说:”你懂什么啊。”

得亏徐显明这会还在工作,要是让他知道了徐耀洋被骂完还能笑得出来,怕是当场要来场家法表演。

赵锦书瞥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赵锦书说:“我不是。”

赵锦

他扶着男孩的肩,防止对方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身子侧过去一点,问后边的顾倾:“你们认识?”

“赵锦书,你知道我今天起床的时候多开心吗,要不是我睡过头了,我还能早点来找你。”

男孩闻声抬头,在看到那张脸后表情堪称惊悚:“卧槽顾倾你怎么在这?”

倾脸上浮起一点红潮。

“你不知道他多坏,你……反正他当时还笑我,我能记一辈子。”

赵锦书没见过这样的。一时被他的热情晃了眼。

门口站着个男孩,头上有几丝挑染的红发,长相张扬明朗,看清楚给他开门的人后,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

小孩臭屁地说:“我是最后一个。”

赵锦书看着他。其实叫小孩不太正确,对方是少年的模样,大概一米七多,穿着宽松的校服,双眼明亮有神,笑容热烈。可赵锦书总觉得他长不大似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人跑了不好和徐叔叔交代,他就只能在这守着对方。

赵锦书看着这个小孩,连出柜都不敢告诉父亲,却莫名其妙上来说要和他在一起,还笃定他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是不配的,所以他上辈子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像只老鼠那样;这辈子也不敢暴露自己,怕被人掀了老底。

鲜红的舌尖拂过手指的皮肤,上边的味道被一点点舔去。

他这声卧槽让赵锦书把人记起来了。他和父母的朋友走动较少,只能勉强把面前的男孩和记忆中徐叔叔家闹腾的小孩对上号。

他擦了自己的凳子,两腿交叠坐着。

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顾倾在发呆。

赵锦书把本子亮出来,给他看上边记的东西,是关于明天要学的东西;他正在做大纲,把相关的知识都列在上边。

顾倾听到声响很快转了过来,嘴唇蠕动着,要说什么的样子。

徐耀洋被徐显明骂了一顿丢回了学校。

赵锦书被他打岔,看他毫无反应的样子,觉得刚刚那问话实在傻气,又转头过去看小孩:“你认识他?”

……

但这不是对方可以打扰自己的原因。

赵锦书要送他出去,徐耀洋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顺手把门关了防止看到顾倾那张欠打的脸,自来熟地和对方聊天:“赵锦书,你怎么和他住在一起?你们俩不会打架吗?”

像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告诉他:“赵锦书,你会答应我的。”

但只要可怜地求上一下,就会成为你最可靠的朋友。

赵锦书没课的时候喜欢自己坐在电脑前,右手边摊开一个本子,在写写记记。

赵锦书说:“看样子是不知道。”

……

“学长?”

赵锦书说:“嗯。”

在吹风机的巨大噪音中,顾倾感到了许久未见的宁静。

那个四四方方的、密闭的、沉闷的床帘,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看不见赵锦书的样子,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看见一个封闭的盒子。

“赵锦书,南理真的好多桂花,秋天是不是很香?”

“徐……耀洋是吗?”赵锦书把人从怀里提了出来,又使了巧劲避开了肩上的人。他不知道这俩人有什么渊源,但是他们同时出现,又都表现得有些奇怪,大概是彼此认识的。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他们当初无数个日夜那样,他在外边等待,之后他们会彻底放纵,消解一天的疲惫和劳累。

徐耀洋拉长了声音:“我知——道。”

人类的大腿皮肤很娇弱,稍微用力就能感受到尖锐的疼痛。顾倾疼的脸色发白,嘴角的弧度因为生理性的抽搐变得扭曲。

写的很清楚,所以顾倾一眼就看出来了:“要写需求文档了?”

很多时候顾倾觉得他实在笨拙。比如现在这样,像不知如何与人沟通似的,只会学着长辈的样子,给客人端出果盘,叫人不要客气。

赵锦书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情况,无奈拍拍对方的背:“怎么了?”

他也不管赵锦书能不能听见,自己小声嘟囔着赵锦书的坏话,骂他冷暴力告状精管得宽。临走了才有些不舍,笑容也收了起来:“赵锦书,你别总熬夜。”

他先给自己父母打了个电话,因为没存徐显明的号码。徐耀洋敢在他面前乱来,因为他们以前是一对,但在赵锦书家长面前,也只能瞪着眼睛装乖。

赵锦书“嗯”了一声,手又挪回鼠标上,输入关键词开始搜索。

他恨恨地冲对方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徐耀洋挑挑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赵锦书你王……”

这角度有些暧昧了。赵锦书往旁边移开一点,对方毫无察觉似的,眯起眼笑:“不认识,我刚刚还问你呢。”

他走在前边,徐耀洋缀在后边,小尾巴似的,看什么都新鲜。

但这点毛毛雨比他上辈子出柜遭受的要浅的多,而且这回老头的脸也年轻很多,不再是日后的老态,看着顺眼许多。所以这些话都被他好心情地忽视过去了。

徐耀洋知道他这会不想理自己,也不说话了,鼓着腮帮子嘴唇向上吹自己头上那几根彩毛。

也许这种情况在赵锦书死后那一年得到了改善,但现在对方很明显的故态复萌了。

徐耀洋比他矮了一个头,气势倒是丝毫不输,咧嘴一笑:“当然不是。”

他这么一提醒,赵锦书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突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给亲了,眉头拧起一点。

他眉眼深,这么皱着眉的样子很能唬人。但徐耀洋上辈子被他这么看过许多次,之后一年里只在偶尔梦里见到过,这样看到了,不仅不害怕,反而有点失而复得的感慨和欣喜,笑容愈发明亮。

男孩眼睛很亮,里边满满的被一个人影占据,笑容灿烂:“我不是他弟,我是他未来男朋友。”

赵锦书看了他一眼。

之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他把小孩再次从怀里撕了下来,眉头还没有舒展:“徐耀洋,徐叔叔知道你这些事吗?”

这话让赵锦书愣了一下。

顾倾知道徐耀洋和他关系不一般,托徐显明的福。

然而徐耀洋没有半点别的反应:“有什么关系,以后总要认识的啊。”

小孩大大方方承认了:“我是。”

没有人会比他们来的更加亲密。

赵锦书隔着可乐看了他一眼,把可乐放了说:“梦境的东西都是虚幻的。”

赵锦书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赵锦书不想和他去说什么同性恋道路艰难的事情,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一身反骨,越说越烦。

老师立马变了脸,这好像是每个老师的绝技,沉着脸道:“还天机不可泄露,嬉皮笑脸的,站后边去。”

他低头盯着男孩,却看到对方脸蛋红红的,一脸真诚,似乎真的在探究这个问题。

小孩听见这话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赵锦书拿了号码,他之前拨号的动作太快,徐耀洋来不及制止。这会看他在屏幕上点点的,赶紧过去扒拉他的手,又被赵锦书轻松制服,把人困在怀里掐着下巴——熊孩子凶得很,会咬人。

像前世徐耀洋给他挑的那个。

徐耀洋说:“李叔还没到呢。”

顾倾薯片吃到一半,赵锦书把吹风机放了,过去开门。

他回忆着自己高中时的模样,神情逐渐变得怯懦乖巧,仿佛又回到了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

赵锦书抓住他的手拿开:“徐耀洋。”

徐耀洋脸皮厚的很,摇头晃脑的:“天机不可泄露。”

他仔细搜刮了到现在的记忆,除了偶尔的聚会可能见到过这个拽拽的小孩之外,这二十一年里,他们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顾倾目睹了徐耀洋从满血到丧气又到满血的过程,习惯性地拈了一下眼镜边,这才想起自己这会还没近视,若无其事把手收了回去。

身下的东西因为这些臆想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

赵锦书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一会快到门口了,才开口:“徐耀洋。”

他居然还自己提起来。赵锦书不想理这小孩,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鸷,前方的林野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冷漠,片刻之后就垂了眸子转了回去。

他得承认自己的卑鄙,但有时候这无疑是达成目的的捷径。

所以他说:“你不是。”

对方眉飞色舞的,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笑得更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爸那个?嗯?”

赵锦书被这力道冲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扶着门的手下意识用力。腰被人勒紧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但他一天紧接着被人这么用力抱了两次,倒是很快适应了下来。

徐耀洋兴奋地看着他。

现在还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他只是把可乐灌了一口,弯着眼笑道:“是啊。”

还有五分钟,赵锦书就会洗完出来了。

徐耀洋戳他:“你的礼貌呢?赵锦书,你理理我理理我。”

但这还不是时候。

徐耀洋丝毫没被影响,笑嘻嘻地往后边墙上一靠,中途还不忘躲开飞过来的粉笔头。

后背的皮肤开始分泌汗液,一点一点,逐渐凝结成大颗的汗珠,凉凉地挂在身上,等聚的多了,又一条条爬过脊背,带来一阵阴凉。

直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顾倾用了很大力气克制住自己。

“得亏南荀这地方小,不然我还得跑个长途。”

赵锦书还活着,而且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不然徐耀洋八这会不应该被抓回教室,应该已经把赵锦书带到了哪个酒店的床上。

身后顾倾有些惊讶的样子:“你们是……那个?”

顾倾笑了笑接过可乐:“是吗?有那么明显?”

徐耀洋笑嘻嘻的:“我哪知道为什么啊,看见你就能想起这些东西,可能咱上辈子是一对吧。”

但阴暗的想法无法被理智遏制。他无法控制对徐显明父子的厌恶。

他缓缓地放下了杯子,疼痛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梦境。

他低头看男孩,对方趁着他愣怔的时候又抱了过来,在他嘴上飞速吧唧一下,抖着那头挑染的毛发笑的得意。

怀里刚刚还很凶的人不闹了,指尖掐着的肉也从软弹的空气球变回了最初的软肉,小声骂他小心眼。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掀开床帘,里边躺着一句面色灰白的尸体。

对方还维持着刚刚将头搁在他肩上的距离,赵锦书一回头,俩人的脸隔得很近,对方看到他回头,下意识歪了一下头。

他们肌肤相贴,交换着温度和体液。

赵锦书床上是弄了床帘的,颜色偏深,把帘子一关,就盖的严严实实,外边看不见一点动静。

是林野。穿着他那身破旧的衣服,坐直了听课,一副令人作呕的乖乖模范生样子。

老师笑眯眯的:“逃个课给你高兴成这样,什么大好事。”

徐耀洋被他捏着肩膀控制距离也还在笑嘻嘻的:“我爸知道又怎么样,他早就……他会答应的,我保证。”

林野能从徐耀洋的表情动作里读到很多东西,这也是他看不起徐耀洋并且觉得徐耀洋没脑子的原因之一。

顾倾看着他仰头喝可乐,露出的喉结滚动着,之前打算用来敷衍的话被咽下,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迷茫。

“锦书,我梦到了一些东西。”

赵锦书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赵锦书说:“你对我很熟悉。”

……

赵锦书没计较他这占便宜的说法,他说:“我不认识你。”

男孩五官还未完全长开,有点稚嫩,看久了有些熟悉的感觉,这样仰头认真问他,有点傻气。

赵锦书垂了眼。他想事的时候就是这样,垂着眼不说话,安静的很。

赵锦书没理他,转身要走,余光看见徐耀洋一手平摊,另一手食指和中指放在上边,模仿小人走路似的哒哒哒跑了一会,他又转身回来站好。

他半眯着眼,克制不住地吻上了湿润的杯口。

好在熊孩子最后是被带走了。耳机里没有放歌,赵锦书自己绕了阴凉的原路慢慢往回走,避开了正旺的太阳。

可是他不能打开床帘去确认,赵锦书睡眠浅,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

顾倾提醒他:“锦书,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弟弟?”

不只是他,还有顾倾,也有些不对劲。

顾倾征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解释,轻笑一声:“我没说你是啊。”

他的好心情截止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如果是日后的赵锦书,大概会一笑了之。但现在的他只是个突然被同性亲了心情并不美好的青年,又嫌弃对方傻气无法沟通,干脆戴了耳机不再管对方。

顾倾撕了包装,赵锦书吹头发背对着他,这也恰好合了他的意,眼神贪婪地黏在对方挺拔的背上,不知大脑在处理薯片的味道,还是想着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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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抱着臂站在一旁,回忆了片刻说:“我记得aox论坛有一篇关于需求分析文档格式的,写的很细,可以看看。”

……

零食是薯片,吃的时候难免沾染了调味的粉末。

他们等待的时候徐耀洋又说话了:“赵锦书,我们俩亲过了诶。”

他垂眸看了徐耀洋的头顶一眼,说:“徐耀洋逃课了,我会把他送到南理门口。”

顾倾笑着凑过去看:“写什么?”

但另外两人很明显的都不想任他一个人发呆。

他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后世的一身本领在这个时代没有用武之地,甚至连去找赵锦书的车费都凑不出。

他把脸埋入手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新的人生,赵锦书出去了也会回来,这不是盒子,赵锦书会醒的……

他的脸色还白着,嘴角逐渐回升,离开了赵锦书的座位。有些事他暂时还不想让对方发现。

顾倾感谢徐显明,他送来了钱,让他们不至于每天去和那些人扯皮;但同时,他也恨徐显明,他把徐耀洋送到了赵锦书身边,赵锦书因为恩情对这个男孩多加关照,直到他上辈子死前一个月,他们还在纠缠不清。

徐耀洋把手揣进校服兜里,一脚踢飞鞋边的小石子。

男孩大概之前是跑过来的,一直喘着气,半天才眼泪汪汪地抬头:“赵锦书,你他……你今年几岁啊?”

徐耀洋嗷嗷呜呜的,电话打通的一瞬间听到徐显明问话的声音,像霜打后的白菜。

顾倾几乎要抑制不住笑容。这是他记忆里的可爱的锦书,从不多管别人的闲事。

赵锦书觉得自己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干脆把汗擦了睡觉去了。

他已经联系到了自己让赵锦书叫金主爸爸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但没有关系,他还有十二天的时间,等到那天的再次见面,他会抓住机会。

再有十二天就好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赵锦书就没管他。

他睡觉不打呼,呼吸都浅得很,宿舍就只剩下了风扇转动的声音。

时间已经接近一点,赵锦书有点乏了,太阳又照的人打蔫,没吭声。

赵锦书洗完出来发现对方还在,他不知该怎么和这个尚且陌生的学长交流,便把自己桌上的零食递过去一些,自己去一边吹头了。

徐耀洋说:“嗯!爸爸在!”

他已经想好了明天该约赵锦书去哪玩。对方这时候还没发迹,想来也没去过那些消费极高的地方,到时候他把人带过去……

小孩敷衍道:“听过。”

可是现在这个小孩一副对他无比熟悉的模样,还信誓旦旦地说着喜欢,看他的眼神满是喜爱。

赵锦书说:“徐叔叔,我是赵锦书。”

赵锦书还未来得及作答,后边突然靠过来一个人,对方身子矮下一点,把头搁在他的肩上笑:“锦书,这是谁?你弟弟?”

赵锦书说:“不是。”

“你们食堂饭很好吃,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吃一次?”

赵锦书说:“有些话不可以随便说。”

赵锦书不知他心里所想,只回道:“不是。”

他被司机押着回去的。这时候大家还在上课,所以他带着一脸荡漾的笑容出现在门口时,一群人忍不住跟着笑出来了。

他们刚做出成绩那会,能接触到的大多公司都心动跃先的潜力,却又觉得两个话事人都是毛头小子,好糊弄的很,话术一套接着一套,利润倒是半点不让,一个压的比一个狠。

然后就像上辈子他无数次见过的那样,赵锦书掏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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