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6(2/5)

他值得一切光明的、美好的事物。

恐慌和自责像疯长的藤蔓把他困住，他抱着蛋壳不顾形象地冲出宫殿，往王室医生的住所而去，一直喃喃着：“会没事的……肯定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平安破壳，这次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有事……”

“外面下雪了，据说幻族喜欢雪，你还没有见过吧。”

萨拉尔将头轻轻靠在幻翎肩上，平复那些阴暗的想法。

拉斐尔摸着他的蛋壳，并不会安慰人，只轻轻道：“我会保护你平安长大。”

“嗒”

不能对恶龙仁慈，他只会更加贪婪，掠夺珍宝，然后藏进最深的巢穴，独自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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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将他捧到高处，然而高处不胜寒，没人敢轻易靠近他，他们只是尊重他，敬仰他，畏惧他，依靠他，利用他。

，可现在好像没有办法了。

凭什么还得照顾他的感受？

对此拉斐尔一笑置之。

拉斐尔接过蛋，女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蛋壳里发出不舍的敲击声，却徒劳无功，他没有足够的力量破壳，蛋壳保护他，也困住了他。

“养了你五十年了，还没有出来……你的母亲也没有告诉我怎么养一只幻族幼崽，总不会要我坐在上面孵蛋吧？”拉斐尔说着便笑了，有了蛋的存在，空旷的宫殿似乎也没那么冷清和难以忍受了。

一开始拉斐尔说什么，幻翎都不厌其烦地敲蛋壳回应，渐渐的，他变得容易疲倦，常常处在一种睡不醒的状态，有时拉斐尔说完两三件事他才敲一下，有时只是静静地听，听着听着就抱着尾巴缩在蛋壳里睡了。

还好，还在。

萨拉尔一个恍惚，手边牵着的人不见了，身后吵闹事多的奴隶也没了。

然后紧紧把蛋抱在怀里，贴着胸口，“没事的，你会平安长大。”金色瞳孔骤然划过狠戾之色，任何威胁到小家伙的存在，他都会清除掉。

幻翎有些气恼，鳞片炸起，红了一圈，他还只是一颗不会说话的蛋，最近困的爬起来都很费力，愿意给他回应已经很好了。

萨拉尔闭上眼，在幻境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场景。

魔法元素至今出现不过二十年，人族魔法师依旧弱小，难成强力，不得不与异种族分割本就紧张的土地资源，共同生活。新的纪元被称作“魔法史”，他是目前人族已知的最强者，被奉为“先贤”，人族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驱逐异种族，领导人族占领整片大陆。

是七阶摄月藤的幻境……惯用幻境激发猎物的恐惧，以恐惧为食生长。

……

原本静止的藤蔓张牙舞爪地爬过来，层层叠叠地困住他，萨拉尔可以随时抽身，并不担心伴侣的安全，任何幻境在幻族面前都是班门弄斧，唯一有危险的只有那个奴隶。

人族中渐渐分成两方，一部分支持他，另一部分认为他是异想天开，另寻拥护者。

拉斐尔把所有心思放在蛋上，每天细心擦洗蛋壳，有时蛋壳里的小幻兽会给他回应，他也会和小幻兽分享生活里的事情。

拉斐尔住在帝国王室为高阶魔法师建立的洱沧殿最高层。

幻族的蛋壳外面有一层天然屏障，任何妄想窥探的人，无论力量强弱，都会陷进幻境里，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他前几次就险些无法脱身。

盛极必衰，他要的不是人族称霸百年，而是世代延续的各种族共存之法。

这样是不对的。

“嗒嗒”幻翎敲两下蛋壳，抱着尾巴想：要快点出壳，以后就能见到了。

蛋里没有任何回应，拉斐尔心凉了半截。

……

幻翎觉得，离自己破壳应该不远了。

高大茂密的树林消失，一座缠满藤蔓的小山出现在眼前。

侏儒族医生大半夜被吵醒，气愤道，“大半夜打扰人休息，不知道会长不高吗？”见到是拉斐尔气消了大半，这位人族先贤者对其他种

他索性不再理会拉斐尔，顺从本能，给自己放了一个幻境，美美地睡过去。

翎对他太宽容，他想要更多。

暮色沉沉，走在最后的桑迪一阵毛骨悚然，他刚刚感觉有什么东西爬到腿上，但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又不敢再打扰萨拉尔给自己看看，怕真的被当作累赘处理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嗒”

黑发青年对他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他没照顾好小家伙，他在蛋壳里出事了。

……

幻翎自然想不到身边的人一会儿时间想了这么多，但显然空气里的魔法元素都变得轻快起来，他不由得侧过脸去看萨拉尔。

“你还在吗……”孤寂的洱沧殿里，拉斐尔再次询问道。

“人鱼族的一个女孩死在了精灵族的地盘上，两族爆发冲突，都有伤亡。月族也面临灭族的威胁……没人能违背法则的力量。各种族和谐共处的时代，也许真的是我异想天开。”

在那些幻境里，他看到蛋终于破壳，一只白白嫩嫩的小幻兽朝他伸着手哭着要抱，他抱着小家伙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可惜幻境到最后都成了噩梦，小家伙要么被异种族趁他不备捉走啃食干净，要么因为他的疏忽没有照顾好而猝然死去，他的心被揪紧，呼吸困难，身为所谓的“先贤”，他却保护不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如破土的种子，肆意在心间生长。

“我以为你会一直陪着我。”拉斐尔说完，蛋壳没有一点动静，这几天都是如此，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是蛋里鲜活的小家伙听他说话听烦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他一无所知。

蛋壳里的小幻兽安静下来，渴望着成功破壳，那么对母亲的离去也就不会如此无力。

每次从幻境里醒来，拉斐尔看着完好的蛋壳都会一阵恍惚。

翎是自由的，他该被阳光照耀，被雨露滋润，被花香环绕。

银发女人怀里抱着一颗圆润的蛋，蛋壳上爬满细腻的幽蓝色花纹，女人把蛋递给他，声音有些虚弱：“那就拜托您了，先贤者，这是我的孩子，不出意外，他是幻族最后的血脉……此消彼长，异种族的灭亡是必然的……只有交给您，我才能放心离开……”

拉斐尔却变得越来越沉默，不像以前那么爱和他分享生活，“你最近好像不太动了，都是我在说，可以敲敲蛋壳让我听见你的声音吗？”这次他固执地要等一个回应。

小幻兽在蛋中熟睡，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