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里的他(2/8)

男人声音不小,引起了酒吧里一些好奇的骚动。华彰状似无意地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孟扬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暂时停下了和怀中人的纠缠看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清。而华彰冷漠地反制他,声音里渗着刺骨寒意:“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也值得我欲擒故纵?我只说一遍,把讲黄色笑话当做调情真的很倒人胃口。”

碍眼的家伙解决,华彰看似漫不经心地捋正刚才被男人粗暴拉住时弄歪的腕表,然后闲庭信步往那个阴影覆着的角落走去。他看见阴影里的孟扬注意到华彰向这边走来时,有点慌乱地挣开眼前小0的纠缠,仿佛怕被人误会似的。

华彰思绪纷杂,孟扬一言不发。

他大概更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见到华彰。那种生理上的慌乱让他忽略了华彰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现在他只希望华彰没有听到这个男人刚才说的话。他尴尬至极、无所适从:“华、华先生。”

竟是以为华彰是孟扬的前客人了。

这间同志酒吧开在s市的江边,沿岸酒肆林立,白天恬静舒适,夜晚就成了酒池肉林。

华彰的声音冷漠而傲慢,转身就要走:“你走吧,我有别的目标了。”

华彰和孟扬一前一后经过各大酒吧门口,即便做了优秀的隔音措施,强劲的音乐仍然还是能把外边的空气也震个没完没了,刺激路过人的感官。酒廊门口停留着形形色色的人,嬉笑的、打闹的、醉酒了说胡话的、哭的稀里哗啦的…由江面往岸边吹来夹着暑气的风从华彰和孟扬中间穿过,不知怎的,昏黄的路灯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就显得说不上的暧昧。

自甘堕落卖屌为生的孟扬让他恶心、嘲笑卖屌的孟扬的无聊看客让他恶心、跟那些女人一样见色起意被孟扬肉体吸引的他自己,也让他恶心。

华彰不知道的是,每每他过来,调酒师都是抱着一种类似于“我的女儿今天能相中如意郎君吗”的心情看他。

华彰继续抿杯里的酒,神情冷淡,有些烦躁地听着旁边的男人说些自以为风趣的话。

而年轻男人被华彰激得有些气急败坏:“你就是想包养,也得问问人家的意愿吧?你这种条件勾勾手就有人跟你走了,为什么非要跟我争个还要花钱才能玩的家伙?!”

洗手间里,华彰掬把冷水冲了冲脸,酒意散去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上是难以掩饰的厌恶和恶心,眉宇间凝聚着烦躁和阴郁。

而如果说刚才孟扬只是尴尬,那现在就是难堪了。出于某种他自己也未能辨认的原因,他不希望华彰知道他在私下里做什么样的营生,于是他急忙解释:“华先生,您别误会”

华彰冷笑:“虚成这样。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开,或者我让你今晚讲过的黄色笑话一一应验在你身上。”

孟扬有苦难言。这两天有穿着光鲜亮丽的客户来店里修车,故意在他面前聊起这个酒吧,半是讥讽半是取乐地建议他来这里拉客,说很多饥渴的有钱女人都会到这个地方来钓情人,做的好的话说不定变成长期饭票。孟扬在这样的言辞面前也没有生气,只是沉默着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完。既然赚的多,那他便是不得不来的。没想到的是,进来这酒吧之后看到的几乎清一色是男人,他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为什么,他那出众的外形就已经吸引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股令他不适的阴柔气息的男人,缠着他问要不要睡一晚。这时他才意识到他被那几个客户耍了。

孟扬的手揉按着颈侧,是他在感到拘谨和不安的时候常常会做的一个动作,他和躲避一般撇头不看华彰的眼睛。以他的学识水平,他很难说清楚对眼前这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的微妙心情:

但对于华彰而言其实只有三个:其中四个都是身娇体轻的小0。而他们离去时往往带着惊讶和惋惜的神情,完全不能理解怎么能撞号。

“你开价多少?”

这是s市小有名气的一间gay吧。酒吧的投资人之一是华彰的心理医生,几年前华彰因为性取向问题咨询他之后,他提议华彰可以忠实于自己的欲望,并表示空闲的时候可以来他的酒吧放松放松。来之后华彰才知道这是一间gay吧,刚才和华彰搭话的调酒师是这间酒吧的第一老板,能说会道的小嘴说动了心理医生这种多金又闲适的直男朋友入一份资,而他主要是技术入股,毕竟调的一手好酒。

这是第七个搭讪者,还算过得去,至少眼睛的形状能够叫他满意。这样一来,似乎话里时不时有意无意带点黄色这一点,也尚能忍受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如果您不介意,让我碰您的车的话。”

孟扬没能再把话说下去,他眼中尽是惊愕,明暗不定:华彰似乎完全不惊讶他是个男娼这件事,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六晚上11点,华彰坐在酒吧的吧台边上,样貌清秀的调酒师笑盈盈地端来第三杯威士忌,含着无数针芒的冰球浸润在琥珀色的酒液里。华彰端起抿了一口,接触杯壁的指节间逐渐泛起潮意。

“行啊,我给你们学几段!”

“我以为我在酒吧里已经表述的很清楚了。”华彰恼意更甚:“不然你跟上来干嘛?”

华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由分说打断他:“谁说我是要给你解围?”

赖着他的年轻男人带着酒气,不满地嗔怨:“又怎么了?你自己说是收费的,我都答应了,还不能摸一摸吗?”

以为他已经娶妻,结果是个男娼。以为他是个直的,结果没想到男女通吃,来客不拒?

而他分明已经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低贱、不端、淫俗。只是一具肉体,何至于此?

男人大概阶层还是不够入流。但凡他要是知道这个俊美男人是万赫的二公子,或许现在已经对华彰的威胁兴高采烈求之不得,甚至还要摇着屁股去主动求欢。但他毕竟是个自诩极品打桩机的老油条了,自然不肯让自己菊花的贞洁被人夺去,这事关一个1号的尊严和性福未来。

如果给钱就行,那么他也可以。他又何必要想那么多,夜夜受折磨?

陌生男人怔愣一瞬,回头对吧台里露出惊讶神情的调酒师仰了仰下巴,然后带着那种折下高岭之花的得意笑容环顾四周,将那些艳羡的视线一一收下,才赶着步子追上已经要走到酒吧出口的华彰。他这就开始放肆地把手搭上华彰的腰,感受那裹在衬衫下温热韧薄的手感,自以为情趣地摩挲两把,用那种自以为性感实则油腻的不行的语气对他耳语:“别急呀宝贝,今晚我都是你的”

孟扬有些磕巴地解释,眼波闪动,那张招人的、张扬的脸竟然就看起来很乖:“我看您应该是喝了酒,不能开车…我、我还没喝,我可以开”

华彰额角一跳,眼神藏不住轻蔑,但仍是优雅得体:“你误会了,我要的是他。”

“开什么玩笑呢?宝贝这就开始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了吗?”男人非常自信,一开始怎么也不肯相信,只是多少笑得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见华彰态度仍未放软,终于逐渐明白过来,表情由不可置信逐渐转为恼怒,拦住他,不让他走,瞪大的眼睛看起来狼狈又狰狞:“你他妈耍人玩呢?!”

年轻男人这才注意到身旁来了个人,抬眼一看,对方和新看上的猎物类型截然不同,气质矜贵,还天然带点傲慢,另有一番风味。酒醉的脑袋动了些歪邪心思,他舔舔唇:“认识?怎么,要3p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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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非常奇怪的是,找上来的1号不知为何又往往都是些肌肉群过分夸张、说话总透着一股油腻气息的男人。而华彰每每总有些恍然——看到那些健身房里头刻意塑造出的肌腱线条时,他就总会反复想起那个午后举着高压水枪的、肌肉线条紧实漂亮的身躯。

就是姐姐华茵也没这样称呼过他,不合适的人、不合适的称呼冒犯至极,华彰整个从头僵到脚,一瞬间萌生出无穷无尽的厌恶来,刚才豁出去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用力甩开他,忍无可忍怒喝:“你!”

“这杯结束总该挑个伴了吧?浪费了多少个美好的夜晚啊,无情的万人迷先生。”调酒师煞有介事地啧啧调侃道。

调酒师的调侃不无道理。看看这个酒吧里的男人们吧——十个里有五个都在有意无意地瞟向往华彰所在的角落,但没有几个真的采取行动,因为他们在目前为止将近半小时里,就已经见识华彰拒绝了六个先出了手但牺牲壮烈的男士。

如果华彰现在是清醒的,就能准确接收到孟扬语气里的恳切,但现在他

但华彰没能把拒绝的话说下去:因为在他转过头的间隙,一个熟悉的身影略过视线,不远的阴暗角落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被一个矮他一头的年轻男人热烈地搂着脖子亲吻。

华彰回过身看向眼前男人那双几分钟之前还认为尚有可取之处的眼睛,冷静地审视了两秒。果然还是不像,如果这个夜晚只是和一个代替品度过,未免太可惜。

“达令,达令?”

“你!”男人痛呼出声,一开始他只是为了追求征服的快感搭讪华彰这样身形不输攻方的零号,现在吃了痛,才意识到这是踢到了铁板,他似乎并不合适。

那居然是孟扬。

“他说1000不包夜,贵的很,你也要玩吗?”华彰的声音总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权威感,年轻人就被带着走了,但他仍不相信像华彰这种长相和身着都不凡、能够随意挑选性伴侣的人,会非要和他争一个开价甚至有些高了的鸭子。

这也正是华彰之所以会在这个周末的夜晚呆在这儿的原因:从宁县回来已经有一周,难以启齿地,华彰几乎每天都会梦到那个年轻的修车工在猛烈的阳光下泛着汗水光泽的躯体,生动而鲜活。更糟糕的是,偶然间撞见的情事直接填补梦境里那些留白的内容:他梦见那个年轻的修车工霸道地、不容推拒地按着他肏,耸动的腰臀一如华彰在那间晦暗不明的小仓库里看到的一般叫人移不开眼。他在梦里因为心满意足而颤抖,从下流的撞击里回过头再看,青年的眼神像是雪地里狩猎麋鹿的豹子一样专注而不容抗拒。

他现在明白了,那天孟扬身下衣服花色老气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女朋友、老婆,只是诸多女嫖客其中之一。

到了车子前,孟扬突然开口:“华先生。”

华彰就有点不耐烦了,懒得论理,那就拿钱解决:

但华彰并不打算纠正这个,也根本不在乎孟扬要说什么。在他认知里,反正很快这个关系就会坐实。酒精把他一直妥帖隐藏着的霸道展露无遗,他扬手打断孟扬,对年轻男人语气笃定道:“他今天只会做我的生意,以后也就一直做我一个人的生意。”

第一次见面时只觉得这男人如星星般耀眼,叫他忍不住视线追逐。和高高在上的外表不同,对于他这种小角色,华彰居然也不吝回应,叫他情难自禁似地搭了一些有的没的话。后来他才从别的客户口中得知,最近小城里头要兴起的那个商业广场即将由s市的万赫地产开发,而来负责竞标事宜的居然就这辆s级迈巴赫的主人,万赫董事长的二公子华彰。华彰是和他天差地别的贵人,他们本该毫无交集,他知道他也就只能帮这位贵公子修修车。第二面时华彰告知他要回s市,意识到以后没什么机会再见面时,心头涌上的那种失落和遗憾也叫他不解。今晚酒吧再见到华彰,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从华彰的话里明白,他早就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不堪的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的心情从他心底涌起。

而梦外则是和梦里喜爱等量的恶心和厌弃。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都笑哈哈地起哄要叫他学几段。

华彰几近崩溃的认定他一定是因为欲求不满才会这样。所以不论如何,今天晚上务必要冲淡那个梦。

周围注意到动静的人都开始议论和窃笑起来,男人面子上挂不住,羞恼地走了。

华彰抬头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调酒师见状撇了撇嘴,转身忙活自己的去了。

微愕和困惑浮现在孟扬脸上,他迟疑道:“不是吗?”

那阿宇捏着嗓子模仿女人的疯腔痴态刚开了口,华彰便再也听不下去了,借口接电话,先一步出了包厢。

华彰停下,回过头看他进来那些淫靡荒唐梦的根源。他现在体内有一股无名的躁意在乱窜,酒精催化着其中的羞耻、渴望和期待,这就造成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微恼:“怎么?”

华彰嗤之以鼻地笑了笑,眼神转向孟扬,势在必得:“我出1万。还不跟我走?”

孟扬现在根本不敢想华彰是怎么看待他,他一路上想了许久,只找到这一个解释:“…谢谢您今晚给我解围。”

“怎么了宝贝?”

来过几次之后,华彰便和这个怎么看也不像老板的的老板熟稔了起来——从外人眼里来看似乎更像是调酒师单方面的,因为华彰话少表情也不多。但知道的人会明白,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单从调酒师如此调侃而华彰没有立马发作就可见一斑。

华彰忍着对方直白地盯着他说出的那句“都说越斯文禁欲的玩开了越浪”引起的不适感,破罐子破摔地回复了一句:“是吗?跟我走。”

年轻男人和孟扬都露出始料未及的惊讶神色。然后年轻男人先一步反应过来,就有些不满华彰的不守规矩:“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吗?他今天不做你生意明天也可以做啊。先来后到,反正你都尝过了,不急这一时吧。”

一瞬间千头万绪涌入脑海中,华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讥诮地哈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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