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那我呢？(2/5)

魏如钧的声音低沉却显得有些激烈，可见他心中心绪并不平静。一向锋锐的眼眸此刻竟然泛了水光，与他病后眼角泛起的血丝交融，看起来像一头高傲的雄狮，却又那么狼狈和歇斯底里。

魏如钧顺杆而上，用着微弱的力气掰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幼时的魏如钧无人看管，时常因为夜里蹬被子着凉生病，每每发热，都是季云芊自己ch0u出时间为他熬药。

消瘦的小男孩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漆漆的瞳仁中燃烧着光亮问她：“你还会来吗？”

魏如钧在床上偷偷睁眼看她，她一身薄衣，青丝不着簪钗，如瀑般光滑垂落，青玉般的眸中映照着药炉的火光，双眉微皱，认真而仔细地观察着炉中的药材，像极了圣手所画的仕nv仙子。

魏如钧的眸光落在被她亲吻过的汤匙边，喉头微动，差点张嘴咽下。但他很快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遂摇头：“你也叫我的字，我就喝。”

那时候魏如钧还是魏家最尴尬的存在，而她也只是军中众多的队率之一。

东西都准备齐全之后，她起身去取，魏如钧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不明白。季云芊，我不懂。与我流着相同血ye的人弃我如蔽履，与我本应没有半分关系的人，处处为我打点，教我ren。”他的声音沙哑得破碎，好似下一秒就有泪从眼角流出，“如果他疼ai我，为何弃我不顾；如果你不ai我，为何要做这些，平白给我希望，让我绝望？！”

星昭是她的小字，往日里只有魏言私下时会叫，魏如钧是怎么知道的？

归风远远看见季云芊快步走来，急忙迎上去：“夫人。快跟小的来，世子病得受不了了。这位嬷嬷就不必跟了，世子需要静养。”

生母的失败、生父的漠视，让这个方才三岁的小男孩受尽人情冷暖。她跟着上司拜访魏宅，在青石子铺的小路上看到坐在一边嚎哭的小豆丁。

来的路上季云芊已经从归风口中得知魏如钧病得要si的症状，起初她还心存着侥幸，但看见魏如钧发紫的嘴唇和满额头的冷汗时，心中登时如坠冰窟。

季云芊身形一凝。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他是下仆的孩子，心中还惊奇过魏宅竟然允许下人的孩子在院中自由行动。

平日里神se飞扬、光彩四s的少年人现在面se苍白地躺在床上，身t抖得如同筛糠，好像一下子被病魔ch0ug了jg气。

“嗯，你喂我。”

魏如钧压根没睡着过，但仍迷迷糊糊的模样微眯着眼装作才醒，“……我不要。”

什么奇怪的要求。但罢了，小猫都病成这副模样，只是叫个字而已。于是季云芊又唤他：“子秉，吃药了。”

那口药在喉中火辣辣地烧，梗得他喉头生疼。他垂眸静默半晌，才艰难地将那药吞下去。“……我说过了，他不会关心我。”

病se的脸颊与绝望的质问交叠，季云芊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本想喝他一句没大没小，见他惨白的模样又于心不忍，软了语气好声哄他道：“你不该这样叫我，你当称呼我一声母亲。”

她冲到魏如钧的床边，伸手去探他的t温，被滚烫的温度吓得一惊。她将毛巾沾水擦去他额上的汗，魏如钧嗫嚅着g裂的唇，伸出手想牵她，季云芊实在不忍拒绝，便握住他的手。

“如钧！”

“让我一个人为了ai情发狂、为了你发疯，这是你想要的吗？”他捧起她的脸颊质问，“你对谁都这样好吗？你对我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ai意可言

季云芊完全没心思管魏如钧的小算盘，只觉得他的手热一阵冷一阵的，真叫人心发慌。

其实不是听的，他一直在主宅有人脉。

“嗯。”

她的心都化了。

“这样才对。元和在外多有辛劳，你也要少让他忧心才是。”

季云芊见到归风额头上的汗便知魏如钧的病十有是真的，让嬷嬷退下，跟着归风一路赶到乘风阁。

眼下乖顺起来，便又像一只幼猫。季云芊心中感叹，轻轻0了0他的头，起身去看炉火。

想到魏如钧还只有小腿那么高的时候，因为常年没人用心照顾，确实是一副迎风就倒的病秧子模样，心中也担忧起来，步履愈发地快。

“方才说的好好的，怎么不要呢？”季云芊将药舀起来，浅尝了口温度，递到他的唇边，“要快些吃才能好得快。”

他的手抓住季云芊的双肩，强迫她与他对视。

自从她开始督促魏如钧练武之后，以前的那个小病秧子就无影无踪了。时过境迁，她已将魏如钧当成一个强壮康健的成年人，可这场病似乎又将他和她带回了许多年前。

“世子为什么会突然病成这样？不是这些年都没有发过热了吗？”

魏如钧忽地觉得喂入嘴中的药又酸又苦。

季云芊不知晓魏如钧的心思，她将汤药都备齐，端到他的床前，轻轻唤他：“如钧，醒醒，来喝药。”

他和他那父亲最像的一点便是倔，季云芊见他这样，也只能微叹一口气：“好，你想怎么叫都好，但是我等下熬了药来，你要全部喝完。”

她作势要就碗拿走，袖角忽然一紧，是魏如钧扯住了：“别走，我喝。”

她这样纯粹地为他好，他心中此刻却想着对她做那些wuhui事。他为自己的卑劣自惭形hui，可冲动却不可抑制地一再高涨。

季云芊也听过这种说辞，叹了口气，又转向魏如钧。

魏如钧……一直是这么可怜的。也是因此，他怎么与她作对，她都很难真的对他动怒。

直到后来做了监军，她因为屡次救驾有功，和魏言成为浴血的战友、能够自由出入魏宅时，才从众人之口得知这个孩子竟然是魏言的子嗣，并因为怜悯和恻隐给这个孩子尽可能多的照拂。

“昭娘……”

“这世子之位，到底是不是他求御上赐的，你不是b谁都清楚吗？”

季云芊无言。

季云芊从回忆中ch0u身，心中亦充满怜ai，专注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并叫人按药方把药材抓好，她亲自熬药。

季云芊感觉自己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这臭小子，真会得寸进尺。“你若不喝，那我便把它倒了。”

魏如钧立刻将嘴紧闭，像个没嘴的葫芦。

“你不能这么想。”季云芊也知晓魏言对这个孩子的不待见，可是他们终究是亲父子，若想一家人平安长久，亲人之间不能生隙，“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御上钦赐的世子，未来的秦王。若不疼你，他何苦早早为你封了世子之位呢？”

魏如钧不说话，只是瞧着她。

她知道，若她不来，今晚这房中不会再有人来。

“回禀夫人，大夫说常年不病的人t内热害无处可去，需有由头爆发，且一旦爆发，会b常人更为厉害。想来世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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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她如此美好，才想要拉着她为他而落。

季云芊心中有些心虚，又觉得魏如钧不可能知道其中内情，正yu再劝，魏如钧生y地打断了她。“我听到你和父亲的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