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惊喜(2/8)
他恍惚地想要吸取氧气，却发现空气早已变成实质压在他肩上。
池晓洲抬眼，眼前不是那张小小的床，而是唐铭昊势在必得的笑容，和周围人兴奋的目光。
池晓洲一脸惊诧地看着男人，他看见那双眸子里的视死如归，看见红色血丝下隐藏着的沉着冷静。
男人却没有这么好运了，一下子滚到座椅下方，而后他像是扑棱乱飞的大鹅般，匍匐着往前爬，用力把车把手拧开后，滚下了车。
回头一看，池云尽和他一样，正奋力地举着头顶即将压下来的巨石。
今日的一身装扮，不仅有与黑框眼镜搭配的意图，更重要的是，池晓洲再清楚不过，唐铭昊会因为他这副打扮放松一定程度的警惕。
池晓洲及时被安全带勒住，只觉心口闷疼。
还有五十米。
李辛鹤？！池晓洲此时的表情真的算得上是瞳孔地震了。
就在胶布被随意撕开，露出男人嘴巴周围以及里面的腥红时，池晓洲连忙冷声阻止：“不用。”
俄耳甫斯能弹得一手好琴。
距离岔路口还有五百米，时间和公路仿佛同时被无限拉长，头顶连接唐铭昊那边的摄像机上正闪烁着无情的红色光芒。
所有人的面孔都模糊了，他们撕开人类的表皮，露出其下恶鬼的模样，舌头长长地伸出，搅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滚烫无比。
然而不比混混那般懒散，他们一个个身着正装，看起来在组织中地位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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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车隔着一定距离行驶在市郊外空旷的道路上。唐铭昊所在的车辆在最前，池晓洲紧随其后，再后面还有一辆，坐着的应该是池云尽还有其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池云尽突然开口：“哥，如果我是俄耳甫斯，我就把那把没用的琴砸断，徒手把冥王的人打到求饶，”
池晓洲坐上轿车的主驾，系安全带的时候瞥了一眼车顶的摄像头，顺便观察了一下躺在后座的神似李辛鹤的男人。
车载摄像头只拍到了男人从车内滚出去的画面，之后男人便逃出了监控画面。
池晓洲下意识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心中却舒了一口气，看来烟草味的的确确消匿得无影无踪了。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中交接，池晓洲像触电般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好了，”池晓洲搂住小小只的池云尽，“可能俄耳甫斯也有自己的很多顾虑，睡吧。”
唐铭昊虽然依旧在笑，可目光却淬着森然的冷意，他用指关节敲了敲下巴：“把他带去那个地方吧。”
池晓洲愣愣地抚上胸口偏左处，却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了。
虽然危机解除，池晓洲的心情却依旧复杂：有那个烟草味的吻过于短暂的怅然若失，有对池云尽在唐铭昊手下做事的不解其由……
其中一人的脸隐在朦胧灯光与迷蒙烟雾之后。那人站在最是角落的位置，悠然自得地抽着手中的细烟。
池晓洲怔怔地盯着唐铭昊，余光却落在墙角里那个依旧淡然地拿着烟的身影。
在场只有一个人在抽烟，连唐铭昊都只是单纯地坐着，那个人的动作却丝毫不慌张。
池云尽静默了许久，久到池晓洲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池晓洲正听得云里雾里，周围的灯光骤然熄灭，密不透风的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没有氧气……没有氧气怎么呼吸……怎么存活……
这是一定要池晓洲做出回应的意思。
道路两旁草木稀疏，然而越往前开越加茂密，单调的翠绿色倒映在灰黑的车窗上，停留不到片刻，就飞快地被抛到几十米外。
池晓洲却感觉有一个人挽住自己的双臂，而后自己被一个烟草味的吻包裹住了。
在唐铭昊眼神示意下，有几个人抬起了躺在地上男人的头，作势要撕开封在男人嘴上的黑色胶布。
至于那抹光亮究竟是什么，只有池晓洲知晓，不过看样子，后座上的男人应当也猜到了几分。
池晓洲没有立刻开口。
滚到小径一边后，男人不动了，安静地头朝上躺在水泥地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由于他上辈子用过，所以他清楚这药起效还要再过一段时间，于是便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在回味药物的滋味。
“离开的路上漫长又寂静，俄耳甫斯回头确认妻子的存在，却只看到妻子忧伤不舍的笑容。”
“他的未婚妻欧律狄刻是位美丽又温柔的人。可命运就是这般爱戏弄人，在二人新婚当日，欧律狄刻的生命被无情地夺走。”
池晓洲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是
男人依旧被捆着，黑色封条重新粘回嘴上，无情地堵住男人的呻吟与求救声。
可指尖却触碰到这世界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凉意——池晓洲的无名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被他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唐铭昊缓缓退开，神色怡然：“上车吧，我在前面那辆。”说完，他往停在不远处、同样披着黑漆的轿车指。
池晓洲点了点头，回道：“好。”
有从未有过、强烈的心安的感觉，不止是戒指陪伴着他，就连人也守候在他旁边。
“小尽，今晚的睡前故事就讲到这里，我们该睡觉啦。”池晓洲轻轻地合上手里的希腊神话故事书，把它放到一旁。
而后他试探般开口：“晓洲，接下来是你作为王后的第一个任务——运送这位死刑犯。”
唐铭昊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不要惊慌：“遥昨天提了一嘴今天会停一会电，当时我没放在心上而已。”
房间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可池晓洲只觉得寸步难行。
原来他一直都不是孤身一人，也没必要独自去承担沉重的命运。
池晓洲走了过去，被唐铭昊搂住吻了一会，对方的舌尖探遍他嘴里的每一个角落。
走出听雨阁，唐铭昊贴心地为池晓洲打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
在众人的一番动作下，池晓洲终于有机会看清男人的脸。
前面的车辆启动了，池晓洲知道唐铭昊应该在监视每一台随行车辆的内部情况，尤其是自己。
这条歧途对此刻的池晓洲时而是吸引力，时而又是斥力：开进去，能救男人一命，但他自己面临的，则是前功尽弃……
发动机轰鸣声陆续响起，池晓洲也迅速启动车辆，跟了上去。
刚才在房间里，池晓洲或把手揣进口袋，或自然并拢垂在身侧，加上昏暗的灯光，没人注意到他指缝中间的异常。
池晓洲的心跳略微加速，木然地望着前方，神经紧张地想：都这么久了，沾上的烟草味应该已经散完了吧。
见他迟迟不动，唐铭昊也不催促：“如果你担心它有什么副作用的话……”
就在千钧一发之刻，后座上的男人突然挣脱绳子的束缚，扑向主驾的池晓洲，目的明确。
该说被逼处于危机中的人们，对救命稻草有着超乎常人的察觉力，还是心怀不轨之人难以避免的心虚，池晓洲看到了男人盯着自己的手指缝处。
大伙都在惊奇呼道：“怎么突然停电了？”
黑色轿车的速度霎时可与凛风比肩，很快把其他人和灌木通通甩在后面。
另一半则是前路未卜，同为卧底的男人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待遇，一概不知。
池晓洲打开包装袋严实的封口，从中捻出一颗小药片，挑了下眉，无所谓地把它放到了嘴里。
本来是固定在池晓洲改装过的黑框眼镜上的，可刚刚情况紧急，他只好单独把摄像机取出，藏在指缝里。
众人基本都站在唐铭昊旁侧，只有少数人站在池晓洲后面，离他几米的距离。
疾行的汽车猛地停滞，横在狭窄的小径中央，两人均因为惯性往前倾倒。
小小的、圆圆的、白色的药片上蒸腾着雾气。雾气化作操控木偶的线，一点一点缠上他的脚踝、手指、头颅……
“要是打不过的话，也不用回到人间了，直接在阴间和欧律狄刻团聚。”
他怀疑自己现在是否活着，这里不像他重新回到的人间，更像是死后为了惩罚他私尝禁果而设置得地狱。
目前看来，计划一半顺利，唐铭昊等人确实没发现他冒着生命危险带进来的摄像机；
声音如同往常般清脆温和，最重要的是清晰可闻，没有任何异样——没有把药片含在舌下的嫌疑。
人脸在脑海中匹配姓名……
而他后踱步走到桌前，桌子很长，唐铭昊坐在一边，池晓洲拿到药片后坐到了另一边，这是一个他认为比较有安全感的位置。
“俄耳甫斯勇敢地追到阴间里，恳求冥王归还他的妻子。凄美的琴声打动了冥王，他要求俄耳甫斯走出阴间之前，不能回头看一眼欧律狄刻。”
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引导，池晓洲面上依旧表现出惊慌之色，双臂架在身前，做出与男人争夺方向盘的姿势，踩着油门的脚却愈加用力地往下踩。
他顿时瞪大眼睛。因为对方的舌头长驱直入，探到他舌头底下，卷走了他藏在舌下、还没开始溶解的小药片。
“欧律狄刻再也回不来了，俄耳甫斯终日与琴声做伴，树林中的动物都因为曲调流下眼泪。没过多久，俄耳甫斯也死了，去阴间和妻子团聚。”
睡吧……
池晓洲掌心默默渗出细汗，因为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右转的岔路口。
唐铭昊继续道：“别紧张——我们会带你的，跟着他们就好，走吧？”
稳稳的方向盘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大幅度地歪到一边。黑色轿车驶离规划好的道路，一去不返地拐进了岔路口。
——一台微型摄像机，录像会实时传递到茵城的公安系统。
车子不知开出了多远，男人突然筋疲力竭般松开了抓紧方向盘的手往后栽倒，在其上留下鲜红的血色。
池晓洲含下药物后，有个混混的腿又重新抖动起来，他此刻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老大，我们逮到他偷偷给条子传递消息，幸好及时拦下来了，那上面可是我们下次跟那边交易的时间，都发到一半了这臭条子。”
唐铭昊满意地笑了下：“好了，接下来我们来处理一下这只淘气的小老鼠吧。”
他还能依稀看到那把断琴。
池晓洲趁间隙透过后视镜瞄了眼男人，发现男人挣扎间双目逐渐变得赤红，仿佛一只知道自己濒死的命运而全力奔逃的困兽。
这个莫名其妙的吻结束得很快，包间也很快恢复了明亮。
而此时他双手需要握住方向盘，控制车辆行驶方向时，难免暴露处指缝间暗暗闪着的光。
池晓洲握上男人刚放手的那处，手掌心瞬间被血水染红，他怒极，立刻踩下刹车。
唐铭昊继续悠悠道：“就让他先替你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