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融】南柯(2/8)

比如现在,孔北海在讲台上正襟危坐,给底下的学生讲他的儒家经典,你也在学生里面混着,却没个坐的样子,笑眯眯的撑着胳膊看他。

“你有心吗?”

他看见荀彧颤抖的手,洁白的手指沾上血,诡异又艳丽的搭配,荀彧半跪着,在死尸堆里拼命的翻找。郭嘉想,真狼狈啊。

话一出口贾诩就有些后悔,这话听起来太可怜,像个怨妇,字里行间都显得他像个恶毒的可怜虫。情绪太激动,贾诩眼睛更红,他索性瞥过脸,压抑自己心里的怒火。

只可惜孔文举还是太过端方,只肯在床上与你发生关系,夜晚是静谧而悠长的,可以包容他过界的荒唐,但只要回到白天,他仍是那个讲学的端庄的孔夫子。

……

那晚你拉了灯,在他耳边低声调笑,说,好文举,自己玩自己能爽吗?让我教教你。

吱呀——

那之后你就察觉到他开始躲着你。不过,一想到正人君子孔文举内心会多么天雷崩地火,你就不由得有点想笑,回过神来又想哎呀这样太不对了功德减一减一。

之后你和孔融便心知肚明的成了炮友一样的关系,他总在日落时回房间,只给门留一个缝,你便知道他今晚默认邀请你来。

他听见身后的门被推开,也不回头,再开口依旧是笑的:“文和呀……怎么醒了?”

……

马车驶走,这一年,贾诩正式告别辟雍学宫,也正式告别以前的贾诩,在一个杨柳依依的早春,空气泛着清新的草香,有一个人吹着埙,和他告别,从此两人驶向命运的岔路,恨意浇筑成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老死不相往来。

春柳多情,柳枝绵绵。辟雍学宫的大门还像几年前一样,似乎一点儿都没变,而如今贾诩站在门前,和荀彧刚入学宫时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

于是万事俱备,计划有条不紊的开始推行,贾诩离开的那一天,坐在马上,很认真的看着送他的郭嘉和荀彧说,他知道自己才智、谋略不如眼前两人,但他会一丝不苟的践行计划,请他们相信他,他愿意效之以死。

郭嘉的笑声愈发大,仓皇躲闪,消失在自己的房门,又留了一句:

他颤抖着扬起拐杖,冲着郭嘉狠狠打了下去。破空声尖锐,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老死不相往来。

近来广陵多雨,你疑心他的腿伤又复发,直直就往他塌前走去,不知他在干什么,竟都未听见你开门走来的声响,你快走到塌前时停住了,顾念着他一向不与人袒露隐私,只轻声喊他:“文举?”

你颇为遗憾,但却总找不到由头逼他打破这条界限。

而蝉声依旧,月色依旧。

文和再也不是这个世界是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马蹄扬起尘,郭嘉看着那紫色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完全消失在远方。

谁料他看见你时竟有十分的惊惶,手忙脚乱的让你出去,亲王私入臣下寝室是什么道理?

而他,彻头彻尾的懦夫一个,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些呢?

贾诩沉默了一秒,微微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他说出的话——有些事可能早都时过境迁,只有你的潜意识还会默默的告诉你,眼前的人与你曾经有多么多么好,你多么信赖眼前的人。因而前后差距显得愈发明显,愈发刺痛,愈发令人不可置信,进而形成落差,像是让人一脚踩在虚空,直直摔下去,头破血流,心被碾碎又丢掉。

那天他陪荀彧找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贾诩的衣袍才出现在尸骨堆叠之下。

袁基若有若无的挡在你身前,洁白赤裸的背对着孔融,无声的昭示着他隐秘的占有欲和呼之欲出的示威。

这是第一次,你本来没想做得太狠,可他床上床下的反差太过强烈,实在引得人想蹂躏他,碾碎他,逼他吐露更多的、那些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孔融没经历过这些,又是第一次自渎,到了最后哪哪都在流水,被玩的太狠了,他浑身都是软的。

老实说,和孔融谈情说爱是一件不那么美妙的事。他端方守礼,固执的将近死板,一不留神,儒家经典就在他嘴里囫囵溜出去一串,就算那张脸再漂亮,也时常让人感到头疼。

郭嘉笑笑:“不和我说点别的吗?”

塌上一片狼藉,乱七八糟的简直不能躺人,你抱他去洗了澡,把后穴的东西引了出来,感慨自己真是个贴心的床伴,又屁颠颠的把孔融带回你的房间睡了过去。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郭嘉想。

直到昨晚,你刻意引他的话,孔融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很轻易地被你引出一声妖孽,你明知道这句妖孽早不是当初的意思了,却心下大喜,顺势借题发挥淡了脸色,道:“文举既然还是觉得我是妖孽,那好,从此之后,你我便回到原来的关系吧,你不必再为和一个妖孽做这些,而感到羞恼了。”

老实说你确实对孔融有非分之想,无奈他平时太过正直,太过光明磊落,时常让你反思自己的荒淫过度,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时他端坐于楼台好似圣人,私底下原来也会做这种事?还是叫着你的名字?你偷偷在心里乐开了花。

郭嘉从门口慢悠悠的踱步走出,他有些困惑:“你怎么发现的?”

他不自觉退后几步,后背狠狠撞上枯木,惊起那群食腐肉的鸟雀,翅膀扑扇,带起的阵风打在脸上,像清脆的耳光。

“这些是什么呢?学生不懂啊。”

郭嘉转头,弯起眼睛,从下而上的仰视贾诩,气势却不输半点,明明像是弱势的那一方,但如果你扑上去撕咬他的弱点,他又能露出舌底的刀,再给你一个带着血色的吻。

那晚他落荒而逃——居然也没忘替你掩好房门。

紫微暗沉,七杀入命宫,天子失势,天将大乱。乱世的火轰轰烈烈的燃起来了,烧碎城池,毁尸灭迹,也吞噬少年如水清和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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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来的车夫正赶着马往学宫门口来,贾诩直直的站着等,他如今还是不适应,一个心有韬略的灵魂蜷缩的寄居于不堪的躯壳中,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辱了,一个谈笑江山的谋士是无法和自己残缺的躯体和解的。

他希望找到贾诩,又不希望找到他。因为贾诩此时生死不知,没有人知道找到的会是怎样的贾文和。他会从这场惨烈的战争中幸存吗?还是变成这千千万万的腐尸之一?他不敢揭开未知的盒子,唯恐看见昔日少年变为枯骨。

板着的脸染上情欲,讲道的嘴吐出呻吟,那双时常拿着戒尺或笏板的手,在床上时只能无力的攥着床单,或是尽可能捂住自己的嘴,不让那些淫乱的喘息与话语发出来,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这一年他们三个的关系彻底紧张起来,荀彧已经搬离了辟雍学宫,不久之后,等贾诩身体彻底痊愈后他也要离开。留给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像掌中细沙,再怎么攥紧也会顺着指缝溜走。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无论成败与否,他和荀彧都会一生受此煎熬,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梦见今天的场景,梦见虚弱的烛灯,摇摆不定,死生不知。

到最后他甚至都带了哭腔,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薄薄的,像雾纱般的月光,都这样了却仍不求你,只摸索着拉住你的手腕,声音都是颤抖的,沙哑的,放软了声音说,殿下慢一点,慢一点,不要再来了,够了。

“哎呀呀——”郭嘉无所谓的笑笑:“我可是来给你送别的,怎的这样对我……叫人怪伤心的呢。”

他在半空中看自己,发现自己没有看贾诩,只偏过头,轻轻颔了颔首,总是上扬着的唇角拉了下来,眉心也蹙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或者说,无法与……的不信任和解。贾诩有些阴郁的想。

讨董,就必须牺牲贾诩吗?

他那晚射了三四次,高潮控制了他的大脑,连话都说不全,喘息声里夹杂着囫囵的呻吟,他高高低低的叫着,腰身不住的向上挺,像离了水的鱼,也像抻开的琴弦。

你静了静,看着他扯动被褥时露出的那一堆不堪入眼的玩意儿,慢慢挑眉笑了起来,眼神纯澈,状似无辜:“孔文举啊……孔北海,不是指责我白日宣淫吗?那这些……”

……

他们现在没什么好说的,壶关杀死了贾文和,郭嘉时常恍惚。

时间变得难捱,他记得他和学长回了房间,心像跳动的烛花,不安的煎熬着燃烧着。贾诩充满信任的眼睛此刻凝视着二人,他们如坐针毡。

——是不敢看,因为他知道那双眼睛有多炽烈。

辟雍已经入了秋,院外的落叶凋零了一地,光秃秃的树干突兀的横在风中,风一吹,枝干上的树叶还是被迫飘往不同的地方。

于是二人共同策马,奔向壶关。

两情相悦,这还说什么?

不过和孔融做爱却是一件再美妙不过的事。

贾诩呼吸急促起来,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地去恨郭奉孝,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你身上的亡郎香太重,恶心死了。”贾诩的语调听着怪阴郁的,仿佛一阵阴森森风刮起,恶兽露出獠牙,尖亮的寒光在风中一闪,又倏忽隐去。

“那怎么办呢?哈哈……”

……

沉默良久,贾诩指着郭嘉自己的房间,眼神浸的恨成滔天之势,细看下却并不纯粹:“滚。”

堂堂孔北海,正人君子孔文举,孔子世孙,言必及道说必带理的孔融,竟然在入夜时一边低声念着广陵王一边自渎?说出去谁会信?!

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儿,你找了天晚上偷偷推开他的房门,准备促膝长谈,把这两次被他撞破的事情好好的摊开来解释一番。

他拄着拐,春天的雨突如其来的下了起来,雨势不大,绵绵的细丝润泽万物,不知道有多少生物会借着这场雨茁壮成长,萌生新芽——可惜贾诩只感到疼,断腿处传来的尖锐的疼。万事万物好像都在嘲笑他,嘲笑他这么个可怜的、卑微的、低贱的瘸子。

“好吧。”郭嘉起身,腿部的酸麻感让他有些踉跄,而旁边没有搀扶的手:“我夜观天象,明日可能有雨,你多穿点……嗯,毕竟你现在是个瘸子了。”

孔融入睡时间一向固定,那时不过太阳将将落山,离他入睡时间太早了些,你推开门,却发现他已经解衣上床,整个人蜷缩着不知道在干什么,你隐约听见他在一声声叫着广陵王,声音很轻很低,不认真听都听不到。

不过少了条腿。

贾诩想,他有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会随着他一起腐烂,再也不会生根发芽。

只留贾诩一个人喘着气,脑袋都有些充血,太阳穴不停的跳,尖锐的痛感像要贯穿他一样,贾诩睁眼,看着郭嘉的衣角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消失在房门口,只留潇洒的弧线。

贾诩不理他。

高山流水,高山流水。郭奉孝,谁是你的知音,你又是谁的知音?

马车驶到,停在学宫门口,车轮带起尘土,飞扬的土砾碎屑又随雨落在地上,埙声高高低低,听着沉沉的,音色旷渺而深远,仿佛一切都被压上了厚重的土色,好像给人心里也压着点什么似的。而贾诩艰难的上了车,一眼都没有看他。

你指着露出被褥的假阳,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他笑吟吟的,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是错的。

可这确实实实在在发生在你眼前了。

郭嘉突然开口:“文和呀,听过我吹曲子吗?”

“……滚出来!”

郭嘉被噩梦惊醒,坐起之后再无睡意,索性披上单衣,在院中慢慢踱步。

我不敢看他。他心里冒出一个古怪而诡异的想法。

“太……太淫乱了!”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拿出埙,又自顾自的吹起来。吹的是《流水》。

郭嘉漫不经心的靠着门坐下,从那人的房门前向天望,能看见很璀璨的一把星子,夜空澄澈的像暗紫色的湖,再嵌一枚月,当做温润的夜灯。

其实孔融在路上就隐约感觉不太对劲,好像被你诓骗了,但他半辈子活在辟雍学宫,学堂是让他最有安全感与归属感的地方了。他欲发作又不能,只好闷闷的拾回了讲学的老本行。

夜风凉得彻骨,他又想咳嗽,可隔壁的灯已经灭了,他知道里面的人大病一场后觉浅,很容易被莫名的响声惊动,经常是被吵醒后一夜枯坐。

除了见到你时依旧不敢和你对视,只敢偏头说句妖孽之外,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无论如何,他现在确实活的比之前好的太多太多了。

他起得早,打算悄悄离开。

他惊愕,头一回在你面前显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我

夜凉如水,蝉声阵阵。

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那人门前,他在心底轻笑这可恨的潜意识,很轻很轻的一声叹气,像是心的悲鸣。

望向郭嘉,郭嘉从未见过他这副情态,祈求的,痛苦的,又是钦佩的,一向温和知礼的荀彧,荀文若,荀大公子,这辈子居然能出现如此挣扎的神色?这是郭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这样。

贾诩的手指横在空中,孤棱棱的,好似顽石铸成。

郭嘉记得很清楚,他和荀彧枯坐的那一个多时辰过的如此漫长,如此煎熬,直到荀彧噌的站起,眼里的隐痛狠狠刺伤了他。

雁鸣凄惨,乌鸦在战场上空久久盘旋,逡巡不下,郭嘉被冲天的血腥气熏的想吐。

视线可及之处,一辆马车的影子渐渐出现。贾诩微微动了动身体,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明天也要走了,文和。我要去找我的英雄。”

“郭奉孝郭公子,可否别抽你那亡郎香了?……”贾诩阴恻恻的笑起来,眼神又纯净的像春湖:“在下从未见过比你更熏人的生物了。”

郭嘉想,啊,盒子打开了——还活着。

直到那晚他无意撞破你和袁基的亲昵。你看着他颤抖的手和破碎的问句,无所谓的笑了笑,拉长声音道:“哎呀——又被撞见了。”

他给你送伤药那晚撞破了你的真身,并在之后不依不饶的想找你讨个解释,你同意了,却把人拐上了回广陵的车,跟他说,好文举,等我路上告诉你。可怜的孔融以为这个世上多君子、少小人,简简单单就轻信了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稀里糊涂的带回了广陵,又被安排了个讲学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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