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的李山(2/3)

周庄又取了一瓶，他往李山旁边走过去。周庄在不到三米的路径上边走边想，他的舅舅果然很美，是那种常看常新的美。

李海紧接着又说：“出去一下吧，剪剪头散散步，日子总要过下去。”李海说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宣布一件无关紧要的注意事项，之后又目不转睛的扎根电脑前。

“吃饭

周庄回到教室后打开语文课本用力划下这句话。他的生气总是内敛的，心肝脾肺肾被巨大的怒意来回冲撞也不肯由口腔发出，这和他的妈妈李海截然相反。周庄一瞬间想到李山，这种类似的忍气吞声的懦弱样子。

李山近乎一个月没有踏出过屋子，自从被姐姐领回家他就总提不起精神好好生活，这种感觉很折磨人，浑浑噩噩思维混乱。感觉生活中总缺点料，就好像点燃引线的那一小撮火苗。

李山是个很看重感情的人，他的原动力和生活必需品都要从源源不断的爱或者别的什么重大情谊中汲取，如果抽离掉就会像现在这样机体只维持着基本的日常活动。

如今初一的作业已经没完没了了，李山想。

其实周庄在一个月前听到了一些内容，当时李山和李海回到家关起卧室门说话，周庄秉着对舅舅的好奇，贴在门口听到李海说要报警，然后李山阻止了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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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橙在周庄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上堵他。

然后就是李海呜呜的哭声，她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对不……她和你离婚……我的错……不应该把你送给她……我害了你一辈子……”

周庄浑身僵了一瞬，这是潜意识在害怕，不由自主并且日积月累的。

算了，周庄又想，没意思。

这对周庄来说不是青春片而是恐怖片。周庄在学校几乎每天都要挨打，厕所、实验楼、教学楼的后面、学校的树林……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年。

这个世界真他爹的操蛋。

周庄今年刚升初一。

“谢谢。”李山笑了笑接过来。

“放开我。”周庄扯着吴橙想要摆脱他，他就像鼻涕虫粘在那里都撕不掉。

李山现在每天除了睁开眼睛是不可抵挡的事情之外，就只剩下机械的吃饭发呆看书和偶尔分散一些注意力到周庄身上。这是自然而然的发展，因为周庄总是在他眼前晃，所以做出的观察只是无聊间无意识的动作。

他的目光追随者周庄的轨迹，周庄从厕所出来双手还滴着水，去冰箱拿了一瓶酸奶。

吴橙低下头看着被圈在臂弯中的周庄，笑了笑：“不给我买今晚让胖子收拾你。”

＊＊

而当李山偶尔将注意力放在他外甥身上后发现周庄应该是有便秘，但是结合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以上厕所的名义玩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比如偷看和漫画。

那个滋味可真不好受，血淋淋的样子让他浑身战栗，瞳孔因为肆虐的疼痛而微微扩散。

但他又想到如果只是他多想了呢？这样会有很大概率将他和他外甥的关系搞砸——尽管同住一间卧室已有一月但他们的交谈几率寥寥无几。李山和周庄的相处模式是很互不打扰的样子，周庄写作业李山睡觉，或者周庄写作业李山发呆，再或者周庄写作业李山看书。

吴橙这个人很讨厌，周庄看他哪里都是面目可憎的样子。

李山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姐姐，让他姐姐及时劝阻以防影响学业。

李山没什么意思的看周庄，可能是他看周庄的样子有些迫切，迫切想探寻到周庄长时间上厕所的奥秘。但周庄只看到了迫切，他以为李山也想喝酸奶。

“我要这个。”吴橙指着刚出锅的油条，看起来色泽鲜艳令人食欲大涨。

“请我吃早餐。”吴橙笑嘻嘻的说。

周庄回忆着这些事情将还湿润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回了卧室。数学老师不是人布置了一张卷子，他今晚有的熬夜了。

忽然期待起来，他觉得李山是一个充满趣味的人——谁不喜欢有故事的人，而且他不自禁就想靠近这个舅舅。

然后他看到了周庄，应该是刚回到家，书包乱扔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辣条正要吃进去。周庄的校服土不拉几的，小腿边还粘着一片枯树叶。

其实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李山都在尽力抓紧、改善，但是他失败了。那段时间也并不好受，只是比现在打心底多了一丝希望，觉得还有救生活会变好。

李山在浴室洗了澡，湿漉漉的穿上衣服打开浴室门，他是准备直接躺进被子烘干自己，他喜欢潮湿的环境。

周庄的屁股和脊背淤青不断。他总是在厕所偷偷抹药，后背看不到只能无可奈何。

李海和周禹上个月离了婚，周庄是知道的，当时在法庭法官需要孩子选择监护人，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李海。于是李山顺利入住他们家，并且和周庄一个房间，高低床。

李山的头发在这期间变长，而且尽管他每天走路不超过百但仍旧一天天瘦下去。但是他没有注意到，直到一直忙于工作的李海某天从电脑前抬起头说：“李山，你要好好吃饭，瘦了很多。”的时候他才发现。

但他反抗不过吴橙，他比吴橙小一个头。所以吴橙拉扯着他往早餐店门前凑。

“我没钱。”周庄依旧在推搡着吴橙。

周庄每天中午大课间晚上下课都要进行一番大型的“躲猫猫”游戏，以吴橙为首的六个人则展开追逐探寻，捉住他最后“教化”他。没错，他们用“教化”替代“霸凌”，冠冕堂皇的借口。这些同龄人很有那些老油条的天赋。

李山听完后摸了摸头发，他又去厕所照镜子，果然瘦了。他将衣服脱光站在浴室，镜子里的人大腿上有一道深刻的划痕，像是要将人和腿撕裂开的力度，丑陋的令人作呕。这是李山前两周自己划的，仅仅是因为半夜做梦记忆溯洄，他为了警告自己去忘记坐在马桶上用铅笔划开了皮肉。

李山只是点了点头，要往前走。

李山，记住这种感觉。

破碎。周庄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具象化这个词。

周庄远远看见吴橙下意识想躲起来，但是吴橙已经发现了他，并且大步追过来拦住周庄的脖子。

他有点迷失方向了。

他说：“报警他会杀了我的，他好不容易滚了，我这辈子不想见再到他。”

周庄垂着头去付钱。

李山没说话，周庄看到他捂着脸抽泣起来。

周庄要恶心死了。

他想他发誓，这辈子不会忘记。

幸福的是初中离家很近，不幸的是初中都是按片区划分，小学同学百分之九十都划到了一个学校。

周庄知道李山离了婚，因为在这段对话和发现屁股后面流下来的精液之前，他都以为是电视剧上要去捉奸的戏码。但情况似乎并不是，可是那又怎样，周庄问他们他们是一点都不会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