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三里02(有路人)(2/5)

那点巴掌也被王忠捏住,白净的皮肤和粗糙的麦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王忠亲了他的手好几下,又去咬他的指头,边咬边说:“真稀罕你。”可王忠手底下没有怜惜,肏他的时候不像稀罕他,更像憎恨他,仿佛将一块死肉翻来覆去的鞭笞,绞尽脑汁把它做成可以下咽的样子。

他挎着篮,一路上再没遇到人,篮子里的碗盘叮当响。最后他停在自己家门口,发现屋子里也没亮灯,他的心中涌现一种莫名的恐慌。

老汉儿是当地的土话,意思是“丈夫”,而黑娃则是钟离家那只小黑狗的名字。他的丈夫是一个跛脚的男人,很小的时候出过水痘,烂了半边脸。家里人找来偏方给他涂,褪皮后虽然没有以前骇人,但也比正常的脸颜色稍深一点,眼尖的人能一眼觉出他的不同。他姓赵,素日里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但在家里总爱开自己的玩笑,他对钟离说自己半边脸泛绿,这是死人的颜色。

钟离的老汉儿死了不久,他养的黑娃也死了。

刚弯下腰,赵老汉他娘说:“等等!”那几个人就不动了,面面相觑,一起转头看赵老汉他娘。赵老汉他娘原本坐在凳子上——她中间哭晕两次,被人手忙脚乱抬到里屋掐人中,醒了又哭,现在才勉强平复情绪——她的脸白得像纸,呈现出一种透光的薄。她走过来,扯着钟离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在棺材旁的泥地上,让他给赵老汉哐哐磕了两个响头,然后才说:“走吧。”

他们四目相对,又很快擦过视线。达达利亚推了一下阿消,对他说:“回去吧。”

钟离是很想笑的,觉得他吃相难看。他忍不住想他在家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会被家里人怎么批判成饿死鬼投胎,挨了训还要端坐在凳子上,拿捏作态地细嚼慢咽。

达达利亚站在村支书后面,阿消在前面看了一会儿就挪过来,跟小狗一样蹲在他脚边。棺材准备好,黑色的木头棺材,赵老汉被人抬进去,达达利亚瞟了一眼——脸色发青、骨瘦如柴,尤其是半边伤脸,绿得像中毒。他把阿消从地上拎起来,阿消跌跌晃晃撞到他的腿上,然后才站稳。

这次钟离没有说话,终于磨没了对方的耐心,滚烫的阴茎猛然捅进,他全身颤抖起来,很想起身,但是王忠像一头牛一样压着他,他咽下喉咙里的哭音,赏对方一个不咸不淡的巴掌:“疼死了。”

“你真扫兴!”阿消不让他摸脑袋,但也不再抗议,他转过身快跑两步,地上捡了根长树枝,握在手里哗哗甩了两下。他又要去捡纸钱玩,达达利亚不让他碰,如此他更赌气,用树枝头戳达达利亚的鞋,低声说:“俺再也不会原谅你,小气鬼。”

入殓结束,要送葬,算下葬后半场。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湿的,棺材板泛着冷硬的光,两个穿丧服的大汉扛纸人,其余四个站在棺材四角的地方。

一个戴红头巾、穿黑袄的人走在地里,头巾前面翘起一只尖尖的角。那只尖尖的角漫过最后一小块地,爬上坡,在一片黄色的枯草中继续前行,一只黑狗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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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孙辛眉,

羊甩起毛,水珠四溅,女人们弯着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凄厉动人。钟离也跪在她们旁边,怀里抱着赵老汉的遗像,他把腰弯得很低,好像要趴在地上。

后来赵老汉自己也没想到,单纯几句玩笑话,真把自己克死了。

“你这是做什么?”钟离问道。

赵老汉下葬在1972年四五月初,照溪口村的规矩,寡妇服丧期有一年,一年内不可改嫁,出门在外要穿一身黑,还要用头巾包住脸,不能让外人看见自己的面容。

“俺早晚就死了,”他对钟离说,“死了你就快活了。”

达达利亚说:“过几天带你去镇上。”

王忠的动作也没停,那钟离就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听什么了。他想叫王忠偏过头,他还想再看一看日落和火烧云,但这一瞬间太短,顷刻就暗下去。钟离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的裤子被扒个精光,腰上挂了一件红肚兜,两只膝盖向外压到不能再分开的地步。

阿消在旁边抠自己鞋头上的泥点,他伸长脖子去看寡妇,惊讶地发现他被罩在白麻布下的脸上居然没有一点泪痕。他诧异得像寻找到新大陆,紧接着又去看别的女人,发现她们也是如此。这样他倒冷静了,登时发觉这是一个无聊的现象。

钟离说:“不跟。”

他低下头,几道血从他的大腿流下来,流过裤管,直流到他的脚踝上。

货车隆隆地响,达达利亚侧过头,看到他们逐渐变成了一黑一红的两只小圆点。

钟离的额头沾着泥,两道很浅的血往下流,还没流到眉心就不流了。早上盘好的头发,现在凌乱得不成样子,几缕发丝浸润雨水,湿答答黏在颧骨边。他抬起脸,听到人群里有男人抽气的声音,看到他们脸上怜爱的表情。他扫过那些贪婪又相似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双蓝色的眼睛上。

王忠扒他的衣服,粗气喘得像牛,他问:“你那跛脚老汉儿死了,你跟不跟我?”

阿消看他,低声讲:“送葬还没看呢!”

他因为这个消息,俨然以为自己与达达利亚身份对调,一时间神气活现。他其实一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几个跟他玩得好的,但说给达达利亚后,他仍然面露严肃地向他嘱咐,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王胡子原名王莽,是溪口村纺织厂的老板。他和王忠是堂兄弟,但比王忠年龄大不少。王莽也继承了他们家族一脉的高大威猛,站在那里,像一块斜立起来的擀面板。他的嘴唇上畜了一圈胡子,像涂了一层煤炭一样,这胡子他很小就有了,最早要追溯到青春期开始。小时候的王莽很贪玩,拾柴火给屋里烧炕,因为好奇把头伸进去,结果被火燎断一截胡子,之后那截胡子也没有再长,看上去像是胡子与胡子之间做了一条防火隔离带,溪口村的小孩子就背地里给他取名“王胡子”。

他感到一阵迟来的、钻心的疼痛,仿佛舒活全身神经脉络的疼痛。

04

王忠又打车铃,在他后面喊了一声,问道:“你跟不跟我?”

叫了几只羊,几个哭丧的女人。几桶水浇到羊头上,羊冻得咩咩叫,旁边一个人唱戏一样拉长嗓子道:“哭——!”

他想了半天,越想越来劲儿,顾不得浑身被口水和精液润得湿漉漉,嗓子便冒出母猫一样的呼噜声,差点儿捧腹大笑。但他突然想到赵老汉在家吃饭的样子,于是霎那间觉得没意思——他感到反胃。

下葬的时候半个村的人都来看,多是孩子瞎凑热闹。那天正巧蒙蒙雨,赵家门口搭一座不大的棚子,摆了十几桌,风一吹,白色花圈阵阵作响、白色纸钱哗哗飞,塑料桌布也荡起来,几个小孩蹲在地上偷偷抠桌布的角。

一声嘹亮的哭声冲破黑暗,四面八方灯光乍明。黑娃从屋里跑出来,围着钟离的脚踝叫唤,钟离把它抱起来,听到屋子里赵老汉的娘在号啕大哭。

钟离心若擂鼓,他感到天旋地转,身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篮子里的碗摇摇晃晃,从一边滑到另一边,叮当响。他觉得所有血液都倒流回他的脸上,他的手脚发凉,但是脸上却闷闷热。

钟离继续往前走。他觉得今天路上黑灯瞎火,特别古怪,他心里困惑,但还是坚持走回去。走到后面他已经不觉得疼,似乎伤口在行走过程中逐渐痊愈,他的心情畅快,有了跑起来的勇气,他也这样做了。

“没什么好看的,”达达利亚对他说,“下午还有李老师的课,你下午不上课了?”

达达利亚的眼里没有情绪,他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他,蓝色的眼睛像海一样深不可测。这样讲有些不切实际,钟离没有见过海,蓝色应该用天空来形容比较好,但他莫名觉得那就是海,那片未知的、记忆里从未谋面的领域,直觉上令他认为能吞噬一切的景观,就该和达达利亚的眼睛一样。

他只能骑着车悻悻地离开。

钟离一声不吭,跪坐在地上捡他摔碎的茶缸。黑娃跑过来呜呜叫,它叫起来声音尖细,不像狗的声音,像是孩子哭。它跑到赵老汉脚底下,被一脚踢过来,于是它又哭,哭得比刚跑进屋声音还大,直退缩到钟离怀里去。

“哎,”王忠照例先上下打量他,然后才跟他说,“赵老汉死了。”

钟离平静下来,好像从梦境回归现实。他枕着玉米叶,仰望苞米丛中寥廓的天空。橙黄流血的夕阳离他特别远,他感到安逸,想要再看一会儿这幕景色——天空倏尔被遮住大半,他发现王忠压在他身上,于是他又迷茫起来,以为自己还没醒。

钟离转过头,对他说:“不跟。”

王忠又问了一遍:“你跟不跟我?”

噩耗来的时候,钟离还在回家的路上。他挎着竹篮,里面盖一块洗了好多遍的布,布下是赵老汉吃过饭的碗。他从地里送饭回来,走到一半,隔壁的小子王忠边打铃边把他拦下,自行车一横,一脚在地上划一道土。其实他早就听到王忠骑自行车的声音,所以他走得快了些,但两个大轮的自行车更快,最后他停下来,因为惯性,差点儿要撞在自行车上。

王忠停顿一下,又说:“摔了一跤,头朝地磕死的。”

赵老汉笑了两声,铿铿锵锵又干干巴巴,他觉得这狗的叫声滑稽得很,他想让钟离也跟着笑。但钟离没有笑,他把碎片拢在一起,装进袋子里,看了赵老汉一眼,就抱着狗出去了。

“哎哟、哎哟!”阿消捂着脸夸张地叫,见达达利亚松开,他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王胡子。我前段时间看到他抱着辛眉姐——就是孙辛眉——在孙家后院的水井旁边,就是这样说的,你别跟别人说啊!”

最后王忠肏累了,也可能是被夹射了,温凉的精液全灌进钟离红肿的屄里。钟离被激得抖了两下,阴茎拔出来的时候,他身下淌了一地精水。王忠在旁边提裤子,钟离坐在地上,摘了几片玉米叶去擦自己的下体,擦完后起身穿衣服,腿软得差点儿动不了,还是王忠扶他站起来。

天空彻底放黑,钟离挎上篮子,他的指甲缝里浸了灰,头绳也扯断了,所幸碗盘没摔坏。他试着往前走几步,结果腿疼得不行,屄也疼得不行,因此他只能放慢脚步。

03

阿消眼睛一亮,扔掉树枝,抱住他的腿,说:“你是俺的亲亲宝贝。”达达利亚揪他的脸,笑道:“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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