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卑入尘泥（贤惠老婆错以为家里穷偷偷饿肚子）(2/5)
昊山派早已今非昔比，腾身一跃成了修真界人人称道的“天下第一派”。还是靠的他这个“妖邪”一朝登仙，打响的名号。
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关心。
其实把他那师父一刀劈死后，白沐泽就已经基本放下仇恨了，如今想起除了心绪时常会有些波动，其他并没什么剧烈的怨恨。
“你的手好冷。”白沐泽搓了搓江淮一的那只瘦得厉害，又冷得厉害的手，待把温度过给他后，又将它紧紧攥住。
白沐泽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只见自己这张过于稚嫩的面容很快就被凌乱交杂在一起的水纹搅得模糊难辨了。
“都是你的。”他随手撇下一两银子，望进江淮一略显惊讶大睁着的双眼。
他抱着白沐泽糊里糊涂买下的那摞杂书，被人牵着坐上了一叶漂在河边的乌篷船。
“想……可是今日……并不是什么节日。”据他所知，是没有烟花看的。
他的主人。
依他的身手，要躲过不难。只是身侧站着他的主人，他自然不会不懂礼数到往主人身上靠。
白沐泽的眼神最终停留在了一本名为《湘岚仙君传》的巴掌大小话本儿上。
随后白沐泽又频频停步，在各个摊位前扫荡。不出半晌，手里就拿满了各类稀奇古怪的小吃零嘴。
洛北誉城，繁华如斯。
“您……您怎么了？”敏锐察觉到白沐泽的气息明显不稳，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江淮一心被牵着一颤。
他有自己的庙堂，只被人当作无悲无喜的神只供奉。也曾立于高台，接受众人的膜拜。这般久了，甚至于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没有了为人的情感。
如星斗；如华盖；如满树琪花，银蝶簇拥；又如凤鸾振翅，遨游九天。
他是把寒冰制成的利刃，只在森冷黑夜里杀人取命。他这把刀是畏光的，害怕那炽热耀眼的太阳。人群与夜晚的明灯就是他最害怕的太阳，他怕被热烫的温度烧成粉末。
夜里漆黑的湖面，亦被照得光亮如昼。
像这样，穿得与平民百姓无异，在街上走一走。
白沐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装出的清冷自持差点就要绷不住。
可真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时刻，他却又有些害怕，觉得局促，觉得自己与这些人格格不入。
完全没仔细听江淮一在说什么，白沐泽上前一步就去翻看书摊上的各色书籍话本。
“下奴不需要”
他这次下到凡间，除去找固灵环这一要紧事，还有件事就是要报之前与昊山派众人积下的仇。
却不想，反被攥得更紧。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无意间翻开了那话本。
只是，为了甩开闲人，带着江淮一跑了这一路，又错过了许多没逛到的店。
“客官好眼光，这可是本店近期的爆品，霸占畅销榜首好几月了！”商贩不适时的一句话让白沐泽如坠冰窖，如芒在背，有种黄土埋到脖子，明朝就要入土的窒息感。
书籍的编号从“一”一直标到了“六十七”。
待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主人的另一侧。而他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主人的手。
他垂手，在江淮一看不见的地方捏了个诀。只闻一声尖锐蜂鸣，百尺虬龙穿云而上，霎时便有一朵璀璨金云于漆黑长夜中灿然怒放，纷繁绚烂。
见白沐泽不说话，以为是改变主意不想要了，那书贩便开始喋喋不休湘岚仙君那些个的风流韵事，声音之响亮，没一会儿这小小的书摊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鳞次栉比的高矮屋舍，琉璃瓦墙，还有熙攘的车马人流。
……
仙君幼时根骨奇佳，多年前拜于昊山派门中修习，短短二十载便飞升登仙。仙君道法高明，处处诛邪卫道，又亲近师门
这不我吗？
想到这点，他也安心坦荡了不少。
两人的宽袖靠在一块儿，十指在无人能窥见的袖中彼此交缠。陌生的暖流定心剂一般让江淮一很快平静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好。
面对白沐泽乱花钱的行为只能干着急。
靠，这是谁造谣的老子？！
“没事，钱没了还能赚。”面子没了就捡不回了。
“诶客官，小人忘了说，这话本儿是定期连载的，有一系列。光看一本可看不明白。”他眼中精光一闪，发现了商机，不由分说地就从身后搬出了一摞的话本。
难得出任务，邢诸也会把期限缩短到极致，令他不得不绷紧了心神疲于赶路。
不过还好，他那次面具戴得严实，又沾了这个躯壳“体弱多病”的光，没人会把白小公子跟大魔头联系在一起。
两百年前的今日，他被昊山派众人当做妖邪诛杀，被视作亲生父亲的师父骗入禁地，又诱他去触碰法阵，引来天雷。
也成功做上了天下人人诛之的魔头。
“想看烟花吗？”白沐泽决定好好补偿他。
一根是纯山楂的，一根是什锦水果的。
特别是现在找回了固灵环。
他带着江淮一一路奔逃，行到一处人烟稀少的河边才停下来歇息。
白沐泽觉得丢人，只想掏钱揍人，匆匆摘下了腰间的上品玉钰抵在桌上，抱起那摞书转身就逃。
软的发丝光滑如水，一一穿过指缝，手感倒也不错。
那少年没注意看路，正笑闹着，身子一歪，就要撞在江淮一身上。
转头，对上了一双担忧的眼睛。陌生的柔软通过一个小小的缝隙，钻进他的枯槁的心田。
至始至终没搞明白现状的江淮一瞄了眼自家主人空空如也的腰间，说出了今晚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主人”他鼓起勇气挡住了白沐泽喂给他的汤包，终于寻到了开口说话的机会，只是还没说完，就被白沐泽打断。
万千灯盏，将半片夜幕悉数照亮。
“谁说不是了？”白沐泽偏转过头冲他笑了笑，拾起木浆把船撑离了岸。
他本来，都快忘了，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江淮一想起前不久第一次为主人下厨时见到的场景——厨房空无一物，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几根无精打采躺在地上的烂菜叶，一掀开米缸一看，里头二两米都没有。
“啊”
“无事。”
他不知主人是怎么搞得，有时甚至不问价格，从怀里取了一锭纹银出来，直接就丢人桌上。
白沐泽那时还没寻到固灵环，情绪尚且不稳，一时怒急攻心，戴着青兽面具就冲去昊山派清了些个人。
平静下来后，白沐泽又觉得自己方才实在有些自作多情了。那什么，只要他不承认，谁知道他就是湘岚仙君本人呢。就算他老实承认，那些人估计也得当他脑子有病。
“这本我要了。”愣怔了许久，白沐泽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
白沐泽每掏一分钱，江淮一的心就要凉上几分，他被拽着走过半条街，嚼得腮帮子发酸，脑袋也越来越昏沉。
忽的，一阵欢声笑语在他耳畔惊雷般炸响。迎面跑来了个披着月白色云纹大氅的少年，一手拿着串糖葫芦一路与友人说笑，观其面貌，似乎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一打听才知道。
其实……他还挺喜欢出门走走的。
船桨划破了平静的水面，留下圈圈波纹。
不同于站于远处举目遥望。
“下奴冒犯了。”他低低认错，作势要把手抽出来。
白沐泽这半个时辰，除了买东西，就是给江淮一喂吃的，一口才咽下去，下一口就来了。他被塞了满满一嘴的食物，连话都说不了。
这骚气侧漏的名字
《九州异闻录》《从破落户到宰辅》《那些年你不知道的宫廷秘史》
“啊，想不想买点话本看啊，你天天在家待着也无聊。”
此时的他还是第一次置身于这喧闹街巷中。
住在小茅屋，又这样的窘迫但是买东西的时候大手大脚。
从前在阡月阁时，由于旧主人自知待他不好，怕他心生怨念，与阁外之人勾结。是以，就差人严加看管着他，不给他任何单独出门的机会。
“诶，客官您别走啊，钱给多了！”书贩大吼一声，本着诚信买卖的宗旨，又给白沐泽塞了几十本杂书。
留意到江淮一的眼神方才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位小公子手里拿着的糖葫芦上，他就牵着江淮一停在了卖糖葫芦的摊子前，从插满糖葫芦的草垛上取下两根塞在江淮一手里。
“主人，这些书远不值那么多。”
此般景致，江淮一确是从未见过，他微仰起头，一脸的惊诧。远处的
白沐泽闭上眼，压下那些四处翻涌的糟糕情绪，再度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就在那人即将撞上来的前一瞬，一股力道带着他转了个身，硬是躲过了那个直冲过来的少年。
回忆，纷至沓来。
在他眼底汇成了那个久久印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映像。
他好得不能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