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2/5)
“师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做这些她本就没什么经验，所以动作格外温吞。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深深坠入了梦魇之中，不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醒来。强烈的不安和恐慌萦绕在她胸前。
她回头一望，远处山庄的方向正滚起了漆黑浓烟，在烈火灼烧下亮如白昼，一片片惨叫哀嚎之声亦不绝于耳。
“算了……走吧。”
噩梦才是现实，
玲珑不想他自责，便想打趣糊弄过去，结果反倒令空气尴尬了起来。
洗净了铜盆和方巾后，她把一些凉水和沸水掺半，才将这盆触手稍烫的热水端进了屋。
玲珑将他整个人翻过来平躺在地上，自己才能抽出身来，坐起来喘气，人已经汗湿了过半衣衫。
池连尽有些怔然，紧张忽闪着眼睫，这才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个噩梦就好了。
玲珑环顾整个空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玲珑说完这句，便伸手去托他的右臂，想扶他起身。
“你紧张什么？”
玲珑深觉得有趣，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直
而且个个实力不差，她虽说在楼中武力不算顶尖，但好歹也是排得上号的。仅这二人一顿配合下来竟险些要了她的命！
她下手很轻，隔着方巾依旧明显能感受到手底下那平缓起伏的胸膛。
她会成为少庄主夫人，然后那个传闻中超级好看的少庄主会来揭她的盖头。
如果不是池连尽还没走，她可能就要像那些躺在那残破院落中的一具具残骸凉尸一般，永远客死他乡了吧。
她翻来覆去，到手也就四块地瓜勉强能看，三块瞧着像营养不良似的，干瘪瘪的不如拳头大小，也就一块稍微多长了点儿肉。
“好，我们走。”
玲珑注视着他的眼睛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意识到池连尽已经醒了。
常年苦练武艺将他的身体锻炼的很是坚韧，用指腹按压上去都能体会到满溢而出的力量感。
吸进肺里的空气还带着潮味，这屋应当是许久没人住了。
走近一看，那门栓得严实，但她无暇顾及，举剑劈开，便扶着池连尽一头栽了进去。
这环境实属寒碜了些，但眼下确实也没别的落脚之地了。
玲珑转头茫然看向他，吞了吞唾沫。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到一半自己也有了答案。在这寂静又血腥的夜里，她其实也该猜的到。
玲珑猜他许是右手受了伤，于是便只能贴过去扶住了他的腰。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刚刚还一个大活人忽然就人首分离的场面她还真是前所未见。
她急切地揪住那人的衣襟，将他半提了起来：“你不是说有十七人吗？还有人呢？！”
可薛常不是只有薛沉雪一个儿子吗？那这薛逢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玲珑俯下身去，埋首在他胸前，静静听了听他的心跳。还算有力，应当是还死不了的，这才放下了悬住的一颗心。
与此同时，他剑尖落下血滴，一颗头颅也随之滚落了下来。
“……别怕，都已是些死物了。”
她忙不急歇息，最后找来一块看起来不太干净的麻布，一个生锈铜盆，还有后院地里一些长得歪七扭八的地瓜。
“是薛常的二子……”
唇角的血渍都已经结块，费力擦去的同时将他柔软的唇瓣扯动起来，玲珑的视线又落在了那方薄唇之上。
“离开……这里？”玲珑这才缓缓回神，此处确实危机四伏，不知待会儿会不会还有追击，况且池连尽这一身伤也确实需要处理。
这个沉稳又温和的声音叫她安心不少，贴身传来的体温也渐渐让她的情绪回归平静。
还好不是只剩她一个人。
“……别看了，走吧。我们都已经自身难保了……”
许是木板受了潮，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压上去立马嘎吱响了起来，隔了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霉味。
“……对不起……我……”
他像个纯情青涩的少年，一旦面对了女子便不知该如何作态，一脸的窘迫与怯意。
不想了，别再想了。
池连尽忽抬起眼眸，那目光陡然间寒冰刺骨，如锐利刀锋一般割向了此人。
“师……师妹……”
似乎是对孤独的恐惧给了她莫大的动力，玲珑一口气将池连尽拖上了屋内的木板床上，让他身子半靠在床头。
她还要一边嫌麻烦一边用不太好看的字写一封书信给她远在蜀中的爹爹报个平安。
池连尽顺着她的目光注视着山庄方向，静静道。
“……我，浑身都是血……会弄脏你的，我自己走就好……”
池连尽有些慌乱地扶住了她，心中不免开始责备起自己下手太过。
“现在是我问你吧？”
“……我我我说……求阁下饶我……”
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师兄的脸了。他从不让自己靠他这么近，如今难得的机会，玲珑垂下首去，还能再近一些吗？
沉浸在这美好肉体下的玲珑是被几滴滴在她手背上的液体给砸醒的，慌忙回神后才惊觉自己流出了口水。
池连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脸边的方巾已经开始凉了，但他的脸颊却更加烧红且灼热了起来。
说着他用那柄短剑撑地，勉强站了起来，然后将剑重新卡入护腕之中，便颤颤巍巍地要往外走。
只这二人便叫她招架不住了，再来十几个她怎么活啊？
一直到近到能看清楚他唇口上的每一道褶，和每一根睫毛颤动的幅度，以及映在那双眼帘半遮的清瞳里自己的倒影……
没想才刚触上手，只听他痛嗤一声，连忙缩住了右边的身子，掩了掩痛苦之色，朝她疏远了些距离。
你……”
玲珑很小心的撕开那些衣物，害怕会弄醒他，然后打湿了洗干净的布巾，避开那些伤口，慢慢擦拭着他身上的血汗和脏污。
玲珑带着池连尽一连走了几个时辰过也没见到人烟，累得她两脚发软。
他的锁骨长得很漂亮，让她忍不住着手抚摸了两把，沿着胸膛往下，是成块排列的腹肌。
然后又在后院找了些干柴，打了井水生火煮沸，同时把这些地瓜放在火堆里着烤。
她忽感自个心都呛到了嗓子眼儿里。
池连尽扶住她的肩，语气已完全不似方才那般冷漠：“……你放心，其他人已经死了。”
想自己千山万水跑过来，险些就要葬身于此。
好在路过一片杂草后她摸黑踏上了一条小路，顺着那条小路直走，隐约可见一间木屋。
心想这般俊美的脸，既然摸都摸了，不如再多摸一会儿……
他颤颤巍巍说着话，“薛逢玉……是薛逢玉！我们十七人……也是受他调令来取纪玲珑的性命……”
她借着月光四处翻找，找出一支火折子点亮桌上的油灯。
他还想为没法保住更多的人而道歉，玲珑却打断了他的话。
他那双眼睫缓缓睁大，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衣襟大敞，一度手足无措地揽起了上衣。
这姿色实在诱人，玲珑吞了一口唾沫，在意识到之前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的轻触了上去，触到他的唇边，细细抚摸起来。
她才是那个被无辜牵连之人不是吗？
否则，那样就太可怕了。
“嗐……也许这就是生是山庄人，死是山庄鬼吧……”那些女眷自岭南过去迎亲，如今也永远歇在了岭南。
眼泪正一颗颗砸下来，但她根本控制不住。
一定是太饿了，毕竟一旁的烤地瓜实在太香了！差点忘了正事儿……
而那些才是美梦。
“索性这件婚裙我不会再要了，我们先回降云楼。再那之前，我会找人医治你。”
被剑尖搅开血肉筋骨的剧痛是玲珑想象不来的，这番手法残忍得让她心里不禁开始发毛。
池连尽不耐烦的沉着声道，左手握剑一震，随着男子仰首苦嚎，伤口中的骨血都从皮肉里崩了出来。
“噫……！！”
他微张着唇，口齿不清，玲珑的脸反而离得他越发近了，他只能侧开脖子，潮红着脸不敢与她对视。
他总是能让玲珑移不开眼睛，驻足凝视了半晌，才坐到床前将铜盆放在床边，开始解他的衣衫。
她试探性地去触摸他的左臂，然后缓缓架在自己肩上。
“薛逢玉？是谁？”玲珑怔愣在原地，这个人和她有什么过节？派这么多高手竟然就为了杀她一人？
剥开最内层的亵衣，已经与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中渗出的血痂相凝结，光是揭开都要费些力气。
玲珑听罢，头也不回带着他继续走。
这身衣物已经破损的相当厉害了，一层层都是刀剑划破割开的痕迹，掺和着血汗与泥，惨状令人唏嘘。
她不会闲的没事自己差点死了还准备去帮那薛沉雪。
对视着他此刻澄澈的眼睛，那么干净又温润如水。与方才那恶鬼一般的神态相比，俨然已是另一副样子，实在是割裂。
好在烤地瓜也足够简单，担心地瓜烤糊，她反反复复捡出来查看了好几次。
玲珑这才准备好好处理一下地上这个人。
梦醒了小萍就要来唤她起床梳洗，然后风风光光嫁进山庄中去。
“小萍她们……？”
望着昏迷不醒的池连尽，他此时浑身浴血，血渍从他的衣襟内顺着脖颈一直爬上了脸颊、唇角和鼻尖，在他苍白如凝脂白玉的面庞上更显鲜艳。
玲珑刚出门便直接吓得倒走一步，只见那屋外四处可见残垣断壁，横竖躺了一地残尸，血腥扑鼻，狼藉不堪。残破的石板地上已浸满了血，正顺着阶梯一路往下淌去。
玲珑瞧他还在熟睡，气息匀称，鼻梁高挺流畅，睫毛纤长，面容俊朗又美得苍凉，让人看了禁不住心头发颤。
玲珑只觉得心头有几分悸动，面上也开始发热。但她很兴奋，丝毫不会觉得胆怯，反而还需要压抑着身体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那几个小的倒是熟得很快，水都没煮开就已经被她一个一个扒拉出来吃干净了。
擦完上身后便从脖颈一路擦拭到脸上，玲珑用手托住他的侧脸，那热水的温度烫得他面颊有些发红，触感更加细滑又柔润。
玲珑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忽觉身后火光冲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床实在太小了，小到根本无法完全让他躺下去。
此刻她忽然肩上的那只手正揽住自己肩膀紧了紧，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玲珑吓得倒坐在了地上，她很少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那在她眼前咕噜噜直冒血的断颈如此清晰，叫她一时难以接受。
还好她不用独自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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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一头栽进去的，玲珑一路来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池连尽更是直接倒在地上没了反应，看样子是已经昏过去了。
那男子听着却是满脸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