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连环心计委身于谁(2/8)

大将军猜不出他的心思，只得照办。

“爷，再不放心，咱用些药？”

说来也怪，江晓寒到源佑的眼前就不哭了，源佑有点嫌恶又好奇地瞧了他一眼，伸出小手推他的脑门。江晓寒竟是咯咯直笑。

婴儿叭叭地张着小嘴，凑近他的乳头，想要喝他的奶。他自是没有奶的，却被这孩子嘬得眼底泛红。

大将军嘻嘻一笑，关着门不顾忌地说浑话：“可不？上面饿，下面也饿。”

后来太上皇回房，再也没有提。

“那也不必，现在刚刚好，再多了不成。再说我也没有心思天天理他们，为他们吃苦受累的还是湘环、奶娘，还有日后的师傅。我只是占着带孩子的便宜。”

“就是路过的各省长官，没什么特别。我心里受不了他们大献殷勤的样子，不知白走了多少银两，少从老百姓、县官那儿掏些，民间也不至于整日怨气冲天闹上吊的。要说我这个位子不该计较这事，反倒坏规矩，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我怕你也要承担这个罪孽——”

太上皇怔了半晌，按住他的手，轻声说：“……没事，你不要管了……”

皇上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本领也是一等一的，大将军听得懂，心想坏了事，口中却说：“皇上的桂树名贵万分，臣如何碰得？好树当然要栽在皇宫这最高贵的地方才得宜。”

听他这样说，太上皇的心慢慢平静下去。

王爷微笑。这是真真怕的，而且有一件事万万不能学大将军，只是不能说。

“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受不了他们蝇营狗苟的模样，这却是世间常情……往常我心里也不痛快，端赖自己不必出京，在空中楼阁里过。这要是老五那样伶牙俐齿的人，背地里不定嫌弃成什么样了。”

江少旸不死心，一定要复仇，这才从王府中跑了出来。

不论行不行房，他总是和太上皇一道睡的，对父亲的身子、起居习惯有格外的了解。太上皇近来越吃越少，睡得迟，总没胃口，清瘦的小腹反而不明显地胀大一些，一次更衣时平白犯起恶心。

大将军听他承认，故作轻松地笑了：

“我不会后悔。”大将军义正言辞地说，“我杀了那么多人，本就是不配有后的。他这孩子是上天看在他的份上可怜我。”

江晓寒这孩子，体魄意外强健，活蹦乱跳，闹起来连奶娘都没法子。

“……少说些混账话吧。”王爷心虚，连忙堵住他的嘴。

“我确实不同意，是因担心你吃不消受活罪。如果谁要害苦你，就算是我的孩子我也不许他来。可若这是你吃了秤砣的心愿，我顶不过你，那么比起闷着，倒不如找老图来照顾你的身体。他是那种在自己国家就足够懂规矩的人，绝不会问什么，只想着人身体好。”

“……去，你们，把孩子抱走。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疯子。有的人拼了命想要自己的孩子活，他竟然想让孩子陪着自己死。”

“别琢磨了，你肚子大了，安心在我府上养胎吧。”

“——什么？！你，你要——”

“好，好！爹的心里只有旸儿一个，旸儿给爹生娃娃。”

皇上一连几天回寝宫睡，平日里效法先帝、边看折子边在清心殿住的习惯不再，议事时有意无意不看五王爷，纵然是王爷也要觉得不对了。

二王爷故弄玄虚又不屑地笑了：“——你以为你爹是什么人？美色当前，谁能把持得住？告诉你吧，能让那个大将军抄刀子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太上皇，一个是老五。”

大将军转过头去：“父亲喜清淡，过得也精致，上上下下都晓得，我一回来就三不五时给我开伙，反倒显得我煞风景。”

大将军借口巡视，到宫里找王爷，扑了个空。反倒遇见皇上阴阳怪气地瞧着他：

太上皇的心情十分矛盾，让大将军先出去用膳，把湘环叫来帮自己弄干净。

他一个不稳翻滚下床，身子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大将军像拎一只猫儿那样把他从地板上捉起，放回床上：

太上皇半夜梦见很久不出现的故六王爷，惊出一身冷汗。

大将军不遑多让：“你来我家一趟精气神儿就全回来，又有精神头骂人了，真不知道这是谁家。”

太上皇又摇头：“你也不明白……”

“……咱俩都是苦命的人，今儿个就一道去了吧。孩子，你先走一步，我稍后就跟上你……怪你不幸，非要来投我的胎……”

“——住手！”

“……我知道这种心病，这是生孩子落下的，女子身上也常见。怀孕大半年紧张自己肚里的小孩，一举一动都牵念着。骤然生出来和孩子分开了，佑儿又是个可怜人，他恐怕心思都放在佑儿的身上，对皇上有怨气并不奇怪。就是你，若在他身边久了，也要落埋怨的。……你让他有空过来看看佑儿，他若懒得动你将人扛过来就是。”

“你惦记他也没什么，我又不是老七。你说要给他做干儿子他都不会拒绝你。他就是那样人，不管瞧见谁孤苦伶仃的，都要伸手救一救。”

若论平时这真是相当色情的风景，但今日不同：他那避孕的物事不知怎的破了个洞，精液尽数进了太上皇的肚子。

那些北国人杀了大将军手下不少兵将，也有他器重的后辈，大将军的心就算是铁打的也不可能给使臣好脸色。如今皇上竟让他躲着使臣走，简直折他的威风。

他接过太上皇手里那碗粥，却不吃，放在一旁，将人按倒，吮着人的嘴唇。

军队历来乃皇室间往来计较的工具，在政务上绝没有插话的理，江延镇就因手伸得太长被先帝厌恶，大将军明明晓得，心里也不痛快。

他争，没人和他抢。

他问：“……六哥，你来怪我胡闹是不是？”

江少旸再次醒来是个雨后的清晨，冷得不像在夏天。

天气早早地冷了下去。过了先帝的祭日，又一个月消逝。这时连不甚仔细的大将军也发现情形不对。

太上皇正色道：“人总是懒的。想到要分离，连相聚也不愿了，但若真这样懒下去，才会坏事。……他和皇上闹闹别扭没什么，别真生出芥蒂。皇上少年高位，恐怕不想让他。”

这是当初二王爷漫不经心透露给他的。他怒火攻心，急红了眼，问：“……谁？！是谁污我爹的名声？”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如今处处都有怀孕的征兆。他不敢请常世英或图拉古来看，就这样拖着，不知在怕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闻殿门口一个声音传过来：“夸我就算了，怎么还带损我呢？”正是大将军刚刚打道回府。

无眠的深夜，大将军静静搂着太上皇，道：“……父亲，你不要瞒我。不论你如何决定，我该挡在前面。”

太上皇的眼里泛起泪光：“……我什么都没有说，这不就是准话么？”

太上皇轻叹一声：“那你就躲几日。让湘环做些大鱼大肉给你充充胃口。”

王爷面色青白，越发觉得这父子二人都是一般的疯魔痴，一般的难以理解。最后他哆嗦着嘴

丢下这些话，大将军大步流星地走了。

江延镇仰天大笑：

王爷脾性摆在那里，不肯服软，干脆自己也回王府去住。

“……我说了什么都不影响，只是变得不能让人怀孕而已。我已这样对着上天明志了，我的心还不够敞亮坚决吗？”

“……我不知道……”太上皇的喉音笔法都算上乘，可一大半功底发乎那混蛋天性，旁人学不来，我只怕他把佑儿教坏了。”

他一离开，王爷又敛了神情。

太上皇但笑不语，趁他俩唇枪舌剑之时暗暗抽身走了。

太上皇故意吊他胃口，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将桌上的细点小食吃两口，又亲自端一小碗生滚粥给他：

他转过头去，瞧着孩子，忍不住把刚生下来的婴孩抱在怀里。万幸这孩子没有一点像二王爷，让他稍感宽慰。

“——这罪孽正是我的。”大将军干脆地说，“……只要你给我一个准话。”

末了两个人昏昏沉沉抱在一块儿射了精。

大将军说：“院里有孩子你就高兴。这么喜欢孩子，我多捡几个回来给你养。”

王爷沉静了面色，眸子里映着寒冷的夜，像他无数次坐镇上书房时那样凝然肃正：“……你不该让他怀孕，这太难为他了。”他警告，“你知道他一定会勉力为之。他愿意庇佑我们，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天下的污浊事不是他的责任了。……如果给皇上晓得该怎么办？”

江延镇的大手经过他的股间，江少旸的身子一阵兴奋，紧紧地贴了上去。

“最好是这样。”皇上不咸不淡地回答，“今日北国有几个使臣来了，晚上设宴，要住一阵子，大哥杀他们的人太多，别碰上为妙，不如在父亲那儿躲几天。”

“太上皇既然救你的命，我不能让他的心思白费。告诉你：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死不成，不信你就试试看。拿自己白长的这双眼睛好好瞧瞧这个世界！那么多人为了活吃苦受累，你这种娇生惯养的二世祖，花着朝廷的俸禄，对老百姓没有什么贡献，为了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还想杀自己的孩子，你也配？”

“你的好儿子。”

皇上的唇枪舌剑将大将军刺得没法子，大将军又唯独对这主子不能抬杠，一口气勉强咽下去，辞别出来，回行宫径自生闷气。

“哼……轮不到你说他倒霉，跟你这会投胎的劲儿比，全天下人都没走过运。”

“他恐怕误会我和老五有染。”大将军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江少旸扶着肚子跌坐在地：“不可能……这不可能……爹的心里只有我……”

大将军带着人，凶神恶煞地进来，漠然瞧着他：

两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孩高兴坏了，扒着窗沿边往院子里张望，雪花如何纷纷扬扬坠了落叶。

“一早进宫还没吃过东西？先润润胃，填填肚子。大太阳底下不要做头畜生，刚才一过来就见你眼睛直了，饿了三四天似的。”

但太上皇担忧的事早已发生。

他刚要动手，就听闻门外一声冷喝：

大将军“呵”了一声：

“这事老天应有明确的意思，爷不如就看天？”

太上皇正沐浴出来，见他躺在床上黑着一张脸，问：“谁开罪了你？”

一个半月后，入秋不久的天，早早降了大雪，无端予人不吉之感。

湘环难得愣了半晌，忽然懂了，一阵错愕。她一边给太上皇揉肩，一边小心翼翼地劝说：

“——全怪我粗心大意。要不要弄些药来？虽说药也伤身，可总比——”

“说到老五……”

“大哥近日来很有心情过来，是否瞧夏天这桂花开得漂亮，想挪回行宫栽着？”

太上皇轻轻摩挲他的后背，一时轻纱暖帐几度风流，大将军觉不出饿来。

大将军忙扶太上皇起来。

江晓寒的名字取的是晓风冷峭之意，不仅风冷，世道也冷，少旸二字不足以照亮他父亲的生命。

“好了好了，自家人不要吹这些。”太上皇在他旁边歇着，“……对了，上次你班师回朝，一路上招待你的人都有哪些？”

“——杀人凶手！”江少旸声嘶力竭地怒吼，“偿命！我要你偿命——”

大将军笑个不停：“扛过来？那也行！”

大将军见他不提，也不敢提了。

他一狠心，双手向上一挪。

“怎么，这才处一会儿就惦记上他了？”大将军瞥了一眼，问。

大将军的神情放冷了，语气平静下来：“你的孩子是江延镇仅剩的血脉，要是真的爱他，比起为他死，不如好好将孩子养大，届时你再想死我不拦着。”

说完二王爷冷漠地离去。他还有无数的情人，江少旸只不过是众玩物中微不足道的那个。

大将军挺到深处，将人身子占满。太上皇下面给他压着，正飘飘然在天上，忽觉一股久违的热流注入自己的腹中，暖洋洋的，大吃一惊，身子一僵，微微的呻吟也吓得没有了。

……因此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爹是因想要奸淫宫里的贵人从而遭了杀身之祸。

大将军发觉这异状，脑子登时射清醒过来，连忙拔出去，却发现一股乳白浓精沾在太上皇被操开些许的穴口。

“哦？”

“事情不是这么论的。你是这里的祖宗，你高兴，大家日子都过得好。咱们这儿出去的奴才个个顶天立地、有骨气有能耐，还有湘姑那样做了诰命夫人还忍不住回来的，这就是你的功德。”

六王爷很知命地笑了笑：“小十九，你是太贪心了，不过这是我觉得你可爱的地方。”

一次他在院里哭叫，惊得出来晒太阳的源佑吓得将小脑袋藏在湘环的怀里。湘环笑着说：“这又是个奴才闹主子的缘分了，小主子别怕。”

“我早就瞧出来你是不值得依靠的人，如今全仰赖你对他还有一片心。”王爷夹枪带棒地挖苦，“话或许你不爱听，可真说让他不受风寒，老爷子比你强。”

这会儿大将军拉着太上皇要亲热。太上皇泡了香花出来，身上一丝清幽芬芳比平日更显，惹得大将军情欲大动，一时将皇上那儿白招惹的不快抛到脑后，拉拉扯扯地就要办事。

“……看出来了。”

他衣服也不换，得张椅子就坐下，抓起茶壶给自己倒茶，如牛饮水一饮而尽：“……不管怎么说，当初西南一仗碰到个棘手的文书，老三还得巴巴指着我写，弄得我像个干活的师爷。足以说明教你生的这个倒霉孩子的本事我是有的。”

他裹着被子囚在床上，一丝挪动的力气也没有。孩子和奶娘都在他的身边。他瞧了一眼那婴孩，于是婴儿有了名字。

大将军多虑了，太上皇宠这儿子已经不加掩饰，直给宠上了天，上上下下亦瞧得出来，但凡太上皇在世，大将军的福分永远少不了，无怪乎两任皇帝都瞧他不怎么顺眼。

太上皇不以为然：“你从小到大吃什么高兴我是了解的。既然不能饮酒，其他方面不能亏。至于宫里的事，你心中就放一放，让老五和李涯监着吧，不会害了你。”

“……你还不曾转世，想必是我的错处。我到现在也没有梦见三哥，他一定对人世更灰心……”太上皇低声说，“既说我贪心，我不贪了就是……”

大将军一顿，将上次在宫里见的情形跟父亲讲过。太上皇沉默片刻，回答：

“你不妨贪着，命运因果不是你想的那样。”六王爷背过身，“……多保重，日子还长。”

两个人吃完饭，到花园廊下坐了，望着零星小雪，没有提宫里的事。

太上皇茫然地回答：“……是了，该这样想。”

湘环保守着这爷俩的秘密，向来三缄其口，与主子心照不宣。她伺候完太上皇，见主子恍然忧愁的一张面孔，真怕他闷在心里憋坏了，于是悄悄问：

王爷眉毛一挑，不自觉反唇相讥：“你正该损损的，夸你是皇叔疼爱你，给你面子。”

“这是好事，佑儿体弱，别叫他闹累着就行。”太上皇听了很是高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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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只能有我一个孩子。”刚行冠礼的他骑在江延镇的大腿上，“……爹要实在想要孩子，必须是我生的。”

太上皇歇在榻上，怔怔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不、不管怎么样，这事他绝不会同意的！而且日后你后悔怎么办——”

“老爷子是没让他受风寒，老爷子自己就是风寒。人活着总得有点儿风寒的，不然就完蛋了。我和他的事你不要管。我已经同图拉古说好，做一种他们洋人的小手术，什么都不影响，但是一劳永逸。眼下恐怕要开战，怕有意外，还不是时候，等仗打完了回来就做。”

江少旸目瞪口呆，惨白着脸色，如遭雷击。

太上皇眉间忧愁，不胜悲苦：

大将军沉默许久。“是我的错。”

太上皇摇了摇头：“随它去吧。偶然一次不至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