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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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许琸卿伸手撬开杨嗣承的嘴巴，观察内里，牙齿、舌头、悬雍垂，该有的都有。指尖觉察到其上鼻息，许琸卿手指一抖，浓重的喜悦后知后觉自脑后涌起。

“妈。”

“你怪罪我？这能和你相比吗？”

何念悄悄打量高度，土坑并不高，只到男人的胸前。虽然看骨架这个男人比他略高一些，但何念有自信跟他过两招再跃出去，问题不大。

阿婆探头下来看到杨嗣承的模样，惊呼贺喜。“小姐你做到了！”

“是了，这才是我的乖仔。我们家又不是没钱没势，这个贱人死了就死了，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说他，看看妈帮你挑的老婆，钟唔钟意？”

许琸卿咧开嘴，忽而想到什么，一抓杨嗣承的裤子迅速提起看了一眼，止不住的笑意终于尽数倾泻。她无声狂笑着，面朝西南去，不住地磕头。“感谢上天，感谢婆婆，感谢阿妈！我们没有绝后，我的儿子回来了！”

杨嗣承坐在原地，视觉逐渐恢复，看清了身边人的衣着，吓了一跳。为什么是个新娘？他自己是新郎？杨嗣承扯开对方的头帘，后颈瞬生鸡皮。

“妈，你不要再帮我安排这些了，我自己会有判断。”

“为了你，我什么都做了……我只求你，好好陪在我身边。以前的事是妈错了，我们两母子重新来过，好吗？”

“你就是习惯性拒绝我。我做的哪一件事不合适你？你哪次不受用？在我面前就不用扮嗮嘢了，我们母子两个直率点好不好？”

“他是徐启？”

何念听着一男一女的对话声，深感不妙。

只见她双唇开合，竟听不清其中字义。

许琸卿却觉得无比喧闹。她尽力低垂头颅下去，伏在杨嗣承胸膛，试图在自己震天的心跳声之中聆听到另一人的。她确实听到了，并且不止是心跳。

“今日真系好事成双啊。”

“……我知道你为我好……”

自己好像是被绑架了。他暗自驱动四肢，却没有发现被捆绑的痕迹，身体也恢复了气力。手上摸到许多繁复的衣纹，他暗骂，自己本来不是穿着普通西裤么？现在身上好像是条长裙。何念再试图轻微抬起手臂，发现无比沉重，好险自己平日有锻炼，姑且可以应付这个重量。重物拽着他的身体是要活埋他吗？天啊，他明天还有课要上，同事都忙，没人能帮他代课。

“妈，你做了什么？”

“那你呢？你谋划他的死，惹得一身蚁，值得吗？”

“阿承。过来。”

啊，原来他没死啊。

杨嗣承站起身，走过去。

这时，许琸卿掌中竟破出万绦红丝。徐启瞪大双眼，眼看千万红丝竟穿过了他，最终没入棺内一人一尸。万条红丝逐渐密合，勾缠得似只有一条，颜色越发赤红似血。徐启浑身动弹不得，周身似被无形之物紧紧包裹抽缩，他很快发现并非是自己震惊过度的缘故。

杨嗣承对外界最先感知是嗅觉。浓烈的甜臭味充斥鼻腔，无法抑制地随着呼吸流入四肢百骸，他头昏脑涨，这是来到地狱了吗？是要凌迟还是下油锅？不管怎样都来吧。

“是。”许琸卿推开杨嗣承。“整天看着他干什么？用他的命换来你的命，是他这世人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慌什么。”许琸卿念念不舍地站起身。“把我拉上去。”

杨嗣承眼眶瞬时湿了，他前世毕生所求，不过只此一言。可是真的能够做到吗？她身后躺在那的，他身后躺在那的，都会是些什么？

许琸卿心情很好，只白了一眼。“都说了要叫我奶奶。”

许琸卿抬起头，眼前美妙得好似幻梦。杨嗣承的糜烂血肉竟浮现赤红血色，全身经脉重现，血液流通，破碎的肢体重新生长补完，由瞳仁至脚趾无不完整如初。许琸卿面无表情，一时停止思考，忘记呼吸。

好了，开始翻旧账了。何念大胆地直接注视上方两人，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何念暗自给自己加油，一跃而起，踩着棺壁往远离二人的方向蹬了上去，轻盈地来到了地面。何念几乎是落地的瞬间便看到了出口，围栏不高，也可以翻出去。

“边有人不想活想死的？我养你这么多年没教过你你的命比谁都重要？死过一次还没闹够吗？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懂？”

不准怎样？杨嗣承察觉到许琸卿的哽咽，回抱住母亲，盯着她身后那具干尸。

杨嗣承朦胧地睁开眼，天上无星无月，上面有个人影，是行刑官吗？杨嗣承看着那个人，感觉有些熟悉。他想起身，触到身边还有个人。

许琸卿爬出来，坐在一旁，拍着自己身上的泥泞。她扫了一眼横在地上的干尸，说明天你们拾点柴火一起烧了吧。车呢，叫司机开去佛山，照旧联系邵sir；接着继续吩咐了许多家中琐碎，少爷的床铺有没有铺好？厨房有没有备菜？许琸卿讲完又看一眼远处那具双颊凹陷、血肉全无的干瘪尸体，拉着阿婆又笑了。

一刻钟后，空中的殷红之色消退。

“呵！你又抽了哪条筋，以前的事都忘光了吗？你上大学的时候又话不想拍拖，最终我带你识的……”

“对不住啦。外面的尸体怎么处理？”

两人声量逐渐提高，像是要吵起来了。

她的儿子曾在71天前死去，如今呼吸平稳，皮肤透出健康的光泽。

那母子二人自然看见了他，女人高声喊人过来，何念一惊，跑前回头望过去，视线扫过侧身呼喝的女人，落在半身陷在坑里的男人脸上。一个神态同他一样讶然的，五官俊朗得过分的男人。何念不免质疑自己是否生活过得过于顺遂，深陷贼窝还有心情留神匪徒的脸。何念攀着栏杆手一撑，翻过上空，落下时裙摆勾住了杆头，重心歪斜，脚踝接触到地面时他几乎听到了脆响。紧接着身体前倾，膝盖和手肘都受了伤。何念痛极了，但不敢停下来。身上被妆点的物件随着步伐丁零当啷落了一路，何念想他或许应该停下来，把这些东西清理掉。但他万万不敢停下来。

轻声话语却犹如惊雷般在杨嗣承脑海轰鸣。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他在这世上最熟悉的身影。

许琸卿坐在土坑上方，抱住她的儿子。“阿承，下次不准这样了。”

上方的一位阿婆忽然惊叫，忙唤许琸卿。

杨嗣承抬起头望着许琸卿：“我说我想活了吗？”

“阿承，喜欢吗？”

许琸卿心中无比激荡，扑进深坑之中，望着棺内景况。棺中面目不明的新娘忽然指尖颤颤。那人的小指探出微弱一丝红色，在空气中四下摸摸索索，最终紧紧牵系住了身旁人。两人小指间刹时光芒大涨，强光渐渐消退，一时间生灵寂静。

“我没有骗你，不要再这样了，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