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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悦还牙牙学语的时候女人就把他绑在身上带着他四处奔波,婴儿日益增长的重量压弯了她的腰。程悦有记忆以来妈妈的腰就从来没有直起来过,她不停的对着各路各色的人点头哈腰;但是她的脊梁从没有断过,她毫无畏惧地给摸她屁股的老男人耳光,潇洒辞职去找下一份工作。

等到男人终于反应过来之时,最后一个孩子被亲弟弟的情人杀死在了床上。男人早些年被犬马声色掏空了身子,就算脚下一大簇环肥燕瘦,但也是有心无力了。

“啪!”白湫廉瞠目结舌,愣愣地与程悦对视,手里的茶盏碎了一地,没人在意。

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哪来闲钱再去医病呢?

夺嫡的过程血腥不已,可每个人都被最后的叱咤风云的位子给诱地前仆后继、不顾生死,最后都沦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成为那至高无上西区王座下被钱权诱杀的一具森森白骨。

“以后别再做多余的事了,好吗?”梁济松了手,在跌在地上的白湫廉身上擦擦了手上的血,拍了拍他的头,也没等他回应,转身离开。

程悦走下主位,眉眼弯弯摩挲着他的脸:“很可爱的年龄呢,我今年也才21呢。”

白湫廉瞥了一眼梁济,瞳孔猛地一缩,那黑黢黢的枪口惊的他冷汗直冒。死梁狗揍这胖子一顿教训教训就行了,本来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也没酿成大祸,这死狗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见血、要人命!

梁济没多做置喙,一手按住僵硬的白湫廉的肩膀,一手扬了扬示意剩下的人都散了吧。

第一次杀人,刀子先是受到绵软无力蠕动的肉块的阻碍,那小小的阻力实在是微不足道,哪怕他手抖个不停也能捅进去。耳朵听见了小小噗嗤一声,伴随着抽出的刀刃,赤红的血喷溅了他一身。

主位那人率先沉不住了气儿,开口道:“梁济要是想让梁家在白这块儿站住脚,我得看见些诚意。”

“不,”程悦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竟有些急切,“这不是我要的诚意。”

白湫廉无奈地看着眼前忸怩的少年,叹了口气,怕不是又一个热血上头要加入龙帮的吧。虽然他自己也是龙帮的,可那到底是迫不得已。

于是程悦也转身离开,这之后他不会再以这样的身份躲在暗处畏畏缩缩地来见小湫了,他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亮处去看他。

“梁哥哪里话?”白湫廉不敢有半点动作,干巴巴应着。

胖子还被那两耳光扇的正晕头转向,一听立马反应过来,连声朝梁济道谢,然后忙不迭地仓皇逃走。

程悦怔怔地盯着原先白湫廉站过的那块地儿,男孩儿手掌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肩膀上,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推出泥泞之地后,又毫不留恋地返回其中?

白湫廉知道西区一直想在降低成本的基础上扩大贸易范围,而恰好之前梁家能说上话的那处港口就是最好的选择,若是两方达成一致必是互利共赢的局面,梁家也有机会一举彻底完全吞下港口的控制权。

于是程悦站在火光中,沉默地看着烈火把妈妈和贫民窟里的程悦烧的一干二净,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妈妈尸体的腐臭味儿。野火烧了很久很久,直到将属于西区的程悦淬炼出来才熄灭。

男孩儿不像任何一个程悦接触过道上的人,分明身处污泥之中却出淤泥而不染,他干着脏污的活儿,却固守着自己的坚持,甚至还要分神把陷入泥沼的人给推出去。

“快跑吧。”程悦被轻轻往前一推,他不敢多待赶紧迈开腿,跑到胡同口那一刻,他受了诱惑猛地回头去看矗立在混乱之中那道挺拔的人影,那人顶上倾泻下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满是眼泪鼻涕脏兮兮的脸从此成为他午夜梦回的心魔。

妈妈父母早亡,早早就成了社会上的打工妹,几年过去也没存下些钱去让她有能力能喂饱第二张嘴。但他的妈妈就像坚韧的小草,没有一把野火能烧尽她对生活的期望。

所以女人被痨病带走了,只留下一具冷冰冰的身体和一个趴在上面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妈妈老早就告诉过程悦,生活是艰难的,所以他知道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所以他憎恨贫穷,恨这贫与富的差距。

程悦这才回过神,下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他把一切都看得门儿清,他没想到梁济这么肆无忌惮,枪像个小孩儿玩具似的随时随地想掏就掏;更没想到白湫廉不怕死到分明知道梁济有什么还有勇气去救那胖子。

“我想要的是你,白湫廉。”程悦猛地起身,死死盯着那张被长发模糊了的朦朦胧胧的面孔,“你陪我一晚,梁济那厮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我要睡你,”程悦一字一句地说,好心的为白湫廉解释清楚,“我想上你,或者用你更能听懂到说法,我想操你,白湫廉。”

衣服上的破洞是妈妈为他打好补丁,偶尔的肉腥是妈妈偷偷藏下的客人吃剩的,狭小的房屋是妈妈一砖一瓦搭起来的。

于是程悦一步一步踏过尸山血海,他手刃了他的父亲,他割断他的兄弟们的喉咙,然后他成为了西区的程悦,再也没有人会记得那个贫民窟里趴在妈妈尸体身上无助哭着的程悦了。

那之后程悦发了疯似的去找那日的惊鸿一瞥,翻墙逃课更成了家常便饭,他开始学会低下头借助那个男人手下的力量去搜梁济的据点。程悦一个一个的找过去,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家鱼龙混杂的酒吧找到了那张令他心悸不已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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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着被揍了好几拳的肚子蜷缩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朝他脑袋敲下来的木棍,闭上了眼。可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那令人痛不欲生的疼痛,他睁开一只眼,就见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混混们如鸟兽散。

“这不是什么好地方,”程悦艰难地挤过舞池里群魔乱舞的男男女女到了那人面前,那人正擦着手里的杯子,看见了他皱了皱眉。

程悦乐了,他能走到今天这处,就是因为抛弃了最碍事最没用的道德。身处高位的哪位不是心狠手辣呢?也就是他的天真

白湫廉怪异地瞅这个沉默不语的少年,他不能出来太久,只好轻轻推了他一下,暗示他快些走,扭身回到了纸醉金迷的酒吧。

程悦藏在暗处,贪婪地去用眼上下舔舐低眉顺眼站在梁济身边的男孩儿。

天有不测风云,许是老天看不下去女人再受人间的苦厄,便决定早早引她前往极乐世界,可却偏偏留下了她最爱的孩子。

程悦躲在人群最后方,他本以为经历这么多的他可以镇定自若,到底是高估了自己,他害怕地发抖。

程悦得了训斥也不恼,低头专注凝视着生气的男孩儿,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他迫切地需要把男孩儿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上。

突然最前方一阵喧闹,接着斗殴拉开了序幕。程悦胡乱地跟着人冲锋陷阵,他没有丁点儿经验,没两下就被狠狠揍趴在地。

后面,男孩儿的生父找上了门。男人位高权重,愿意不要名分跟着他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底下孩子有不少。可肉就这么大一块,人一多自然是不够分的,何况男人的每个孩子都完好无损地继承了父亲的贪得无厌,谁都妄想一口全部吃下。

梁济叹了口气,抓起白湫廉的头砸在一旁的墙上,另一只手掏出口袋里的蝴蝶刀,眼都不眨刺进了被压在手下人的肩胛骨里。

程悦被推出去两次,他彻底的魔怔了,他无时无刻都想着再见到男孩儿,他要知道他的名字,他要把他也拽出来。

程悦跟着男人的手下的一个小混混做事,第一役便是打服在一中梁家那小子带领的乌合之众。

白湫廉费劲儿揪起胖子,用力给了他两耳光,打得胖子眼冒金星,然后把他狠狠掼在一边儿,啐了一口唾沫,“操,你这死胖子就是欠教训!今儿我就替梁哥让你好好让你长点记性!”

“你这事儿做的,怎么留下把柄等我来抓。”梁济手背拍了拍跪在他脚边瑟瑟发抖的胖子,“这不等我来整治你吗?”

于是女人早出晚归,她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所有空闲时间都被工作填满,一刻不停歇去赚钱。什么钱她都不嫌:保姆、发传单、洗碗工、收废品……什么钱她都能赚:缝纫工、去工地搬水泥、困窘极了就乞讨。

最后的结局是,男人逆光打开了那扇女人和他的儿子住的地方的矮小破烂的门,看着一屋嗡嗡飞舞的苍蝇与床上高度腐烂的尸体,满屋恶臭浸润了处于其中麻木的男孩儿,男人笑得开怀,命令手下把这脏污之地处理了。

“小湫啊……”等到胡同里就剩下他们俩人,梁济感慨一声,抬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白湫廉的脑袋,“我是不是给你太多脸了啊?”

白湫廉手甫一被握,鸡皮疙瘩就起了满身,摸不准这人是个什么意思,只能按兵不动跟着走进厅子,僵硬着身体被拉到木椅旁坐了下来。

白湫廉这几年风风雨雨见过不少,也是枪林弹雨中走过不少回的人了,怡然自得拿起一旁矮几上热气腾腾的茶抿了一口,感慨道有钱人就是讲究多,对这雅玩意儿他欣赏不来,他就是个单会牛饮牡丹茶的粗人罢了。

廉手,引他到一处窄门,牵他走了进去。

“快离开这儿吧,回学校好好上课。”白湫廉见少年不动,单手撑着吧台翻过去,拽住比他高了一头的少年往外走。离了那醉人心神的灯红酒绿,白湫廉深深呼吸一口外面清新的空气,转过身严肃地盯着垂着头的少年:“你看起来年纪比我大,怎的比我还不懂事。古惑仔看多了想混社会?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想这些有的没的做甚!”

程悦赶紧抱紧自己的头,身上被踩了好几下,他几近喘不过气,倏忽间一股大力把他拽离兵荒马乱的人群。

程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妈妈压抑着的咳嗽声、喉咙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和日渐消瘦的脸颊。但是现实真的太现实了,钱,他们没有钱,光是吃饱就难如登天,光是活

悦,高兴、愉快。赋予孩子名字这个字的父母一定是想让他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白湫廉一听有戏,按捺住内心的喜悦,放缓语气开口道:“最近程哥好像被港口那块儿不识好歹的人给绊住了脚,梁哥已经替您好好教训过了。”

“我……”程悦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打了很久的满腔腹稿一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后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

容不得多想,白湫廉一脚踹开尿了一裤子的胖子,冲过去给他肚子上来了两拳,嘴里骂着:“你他妈知不知道帮里的规矩,吃了熊心豹子胆串通外人来堵梁哥?”

白湫廉痛苦地呻吟唤回了程悦的神儿,他踌躇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就见男孩儿自己一个人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揩了一把流了一脸的鼻血,蹒跚着离开了这处罪恶之地。

程悦还不是西区的程哥的时候,他穿着全是补丁的衣服,他吃着垃圾桶翻来的食物,他住着遮不住风雨的铁板房,他有着爱他的妈妈。

白湫廉焦躁地啃着手指,怎么一个个都是精虫上脑的下三滥,可是眼前这人他又得罪不起。深呼吸几口,他定定了心神,压抑住怒火开口:“程哥,我才15。”

猛然间程悦想起了死去了很久的妈妈,他们都像那野草,倔强倨傲、从未屈服。

那张魂牵梦绕的脸甫一出现,程悦便失了身体的控制朝其主人奔去。

“小湫……”程悦细细咀嚼这来之不易的名字,这短短两字像那铁杵一样死死插进他因杀人岌岌可危的神经之中,定了他的心神。

程悦一点也不发怵,他只是有点紧张。这一刻他太想去看看那张日日夜夜思念着的脸了,于是他跌跌撞撞地、狼狈不堪地一个地儿一个地儿的去寻,他终于在一个胡同里寻到了。

妈的,死恋童癖。白湫廉忍着恶心不把那只揉搓自己脸的手拍开。“你还有没有点道德感了?”

于是程悦开始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开怀的笑。他对他的生父愉快的笑,去讨好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换取可以成为他继承人的机会;他对他的兄弟们傻兮兮的笑,扮演一个无脑草包的形象,卧薪尝胆;他对他的敌人开心的笑,转头就残忍地扭下他们的头。

“不知程哥有何高见?我是个愚笨的人,还希望得程哥一些指点。”白湫廉皱眉,快速在脑中回忆之前收集到西区的贸易信息。

白湫廉狗腿的凑到梁济身边儿,谄媚地笑着:“不劳烦您费心脏手了,我替您教训这头死肥猪。”说完一变脸,朝着胖子怒吼道:“赶紧滚!别他妈再在这儿碍梁哥眼了!”

日子一天天过,男人在一天突然回想起了早些年曾强迫过的一个女人,于是他不抱希望派人去找。

程悦是个容易知足的人,他很幸福,他很满足。

程悦的出生不是快乐的,他是强奸犯罪后的产物。他的童年却不愧对他的名字,妈妈很爱他,虽然流着罪恶的血,可是他的妈妈还是怀着复杂万分的心情迎接了一个新的小小的生命。

程悦自然是主位,身边儿候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女人。程悦这地儿算是西区一大怪景了,这处处都是现代化的地方中心却突兀插进来一串儿破老旧古典的小巷,还是作为顶头人用来会客的地儿,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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