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Y说还休(2/8)
“在本地上大学就是好啊……”徐怀宇长叹一声，瘫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快凉了的泡面，感觉更索然无味了，“有这么贤惠的老婆，周末还能找你那个表哥傅声蹭饭，裴野你小子真是享福。不过话说回来，嫂子给你嘴都养刁了，回家你能吃得惯表哥做的菜嘛？”
煮沸的铜锅里升腾起氤氲的白汽，裴野急吼吼地洗了手，在身上擦了擦便小跑进了厨房：“声哥，今天吃涮羊肉呀！”
天红烧牛肉面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看着徐怀宇馋得就差抓耳挠腮，裴野想了想，咽下嘴里的东西，从纸袋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盒子：“这个是给你们的。”
裴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男孩兴高采烈地喊了声谢谢声哥，屁颠屁颠地替傅声跑腿，一边念叨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种种趣事。傅声切着菜，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笑容却渐渐消失，有些心不在焉。
自傅声记事起，父亲傅君贤就在a国警备部任帝都特警局局长，他仰慕父亲，从小耳濡目染，一直梦想着子承父业，长大后在警备部有一番作为。可即便作为警备部二十年来最年轻的特警，。”
少年竟没想到这层深意，可仍然颇为郁结：“父亲，军部的人已经占了近三分之一的席位，a国的事有什么是他们说了不算的，反而每次有这种事，他们都像防贼一样不说，还都把事情交给咱们去办，好不脏了自己的手，这样下去，迟早和军政府没有区——”
傅声摩挲着手里的茶杯：“三十万。”
窗外，半个夕阳已经跌落至地平线下，天尽头烧成了鲜艳的赤橘色。
如无意外，傅声今夜将乘着这夜色，登上飞往西京执行特警任务的航班。
“在哥几个面前把嫂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这时候不好意思上了！”徐怀宇一乐，“不过哥们懂你，我要是有个当特警的哥，我也不敢说他做饭不好吃，怕人家揍我……得，不说了，我先解决我这桶泔水吧。”
他知道傅声说得没有错，可正因为没错，才更加令人担忧。
父亲所言没错，他年轻气盛，心思又不够深沉，对于政治不够敏感，若非傅君贤是自己父亲，今日这番话怕是足以令他丢了执行局的饭碗。
屋内一阵死寂的沉默，傅声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下叩击着耳膜。仿佛过了很久，久到他只敢低头盯着自己鞋尖，突然听到一声呵呵的低笑。
“小声，做得很好，”男人话里带着欣慰的笑意，“不愧是我傅君贤的儿子，杀伐果断，敢作敢当。”
他捞过一瓶矿泉水丢过去，徐怀宇拧开猛灌了一大口，辣得嘴上斯哈不停地喘着气：“好吃是好吃，可怎么是辣的啊？野哥，咱们寝室就你能吃辣，老关他俩比我还菜呢！你不是说你跟嫂子说过我们几个的口味吗？”
三声叩响，屋内的人说了声进，门被推开，十八岁的傅声进屋，关上门，回身对着办公桌后的人敬了个礼：“局长。”
“怎么是辣的？——先给我水裴野！”
说完徐怀宇叹着气拿过泡面碗一脸视死如归般挑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起来。裴野沉默了，喉结微滚，黑漆漆的眸光黯淡。
“父亲……”傅声尴尬一笑，“我上次和朋友闲逛，在车展上看中了一辆很漂亮的车，性能也好。”
傅君贤哦了一声：“借多少？”
“班主任刚给我打了电话，夸你成绩进步很大呢，这顿饭算是小朋友努力学习的奖励。”
“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傅君贤摇摇头，揉着眉心，“现在是两头犯难啊。不抓，上面施压；抓了，外界谴责。总之你先盯紧了，真到了那一步再说。”
十八岁的少年肤色白皙、面庞稚嫩，清冷俊秀的五官上淡淡的神色如常，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一股镇静，扎紧的腰带束着一身黑色警服，衬得少年腰肢纤瘦双腿修长，仿佛一株抽条的杨柳枝。少年白净的脸上挂了彩，颧骨上贴了渗血的纱布，进来时腿也有点一瘸一拐的。
裴野哦了一声，嘴角不易察觉地上翘了一下：“可能他忘了吧，或者记错了，毕竟我能吃辣。”
傅君贤一拍桌子，面露愠色，傅声知道自己逞口舌之快，赶忙立正站定，只听傅君贤厉声说：“上级交代任务，你就这般推脱，满腹怨言？回去写一份检查，明天晨会之后交给我。这没你说话的份了，赶快滚出去！”
“叫——”
少年傅声惊喜地仰起头，刚刚还镇定自若的男孩此时少年心性尽显，欣喜地唤了一声：“父亲……”
“父亲，我想朝您借一笔钱。”
“是，局长，”傅声朗声道，“这次行动一共抓获十三名境外间谍，其中一名在追捕过程中自己坠楼身亡，一名正在医院抢救。”
“三十万？”傅君贤重复了一遍，“你来执行局时，我提出过送你一辆车作为你的入职礼物，那时你一口回绝了，说自己从此以后不能再花我的一分钱。现在你不仅要买车，还要三十万？”
傅声将草案搁置了么？”
“别的也没什么事了。”
“汇报吧。”首长模样的中年人放下文件。
“对不起局长，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傅声顿了顿，立正站好，“是我擅自决定，请局长处罚我。”
“住口！”
裴野的动作一滞：“没时间，周末我得回家吃饭。”
说完他指了指徐怀宇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炸鸡：“那你还吃不吃了？”
“什么型号，牌子叫什么？”
局长眼神一凛：“十三人？之前情报人员说只有八人。”
傅声指尖轻颤，凸起的喉结滚了滚，低下头：“是，属下告辞。”
“我表哥手艺也很好的。”
傅君贤挑眉，没有接话。傅声接着说：“我想买辆车作为代步工具，比起向银行借贷，我还是想向您借。我可以和您打欠条，三年之内一定还清。”
裴野转过头，被徐怀宇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干嘛？”
“吃什么啊，给你吧，”徐怀宇纵然不舍，还是把炸鸡原封不动端了回来，灌了两口水，幽怨地望着裴野桌上的美味佳肴，咽了咽口水，“我是无福消受了。之前每次嫂子来送饭，你都小气得跟什么似的，好不容易给我们带了份还不能吃……野哥，下次你提醒嫂子，我们仨不挑食，只要不辣，嫂子那手艺我们什么都爱吃。”
他神思飘得不知多远，直到指尖突然传来
七年前。
“行动开始前情报人员确实告诉我们只有八人，但是我和战友提前蹲点，发现他们的公寓楼人员出入的频次很高，所以我黑进了他们的门禁系统，发现果然有几个情报名单之外的人重复扮作外卖员、安保和快递员传递情报。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否则打草惊蛇，这次我们的行动就前功尽弃了。”
“野哥——！”徐怀宇差不点蹦起来，感恩戴德地接过，“嫂子人真好，兄弟我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幸福美满！”
傅君贤说完，看傅声坐着没动，猜到儿子一定有别的事要说，果然傅声喝完手里的茶这才缓缓开口：
裴野摇了摇头，把傅声带给他的吃的一样一样拿出来打开，正准备再咬一口汉堡，本来碎碎念着的少年忽然叫了一声：
“我可想这一口炸鸡好久了，真不愧是嫂子，饭店的炸鸡都没有这么好吃……嘶，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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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裴野无声而短促地笑了一下，正准备继续享用美食，徐怀宇解了辣，缓过来之后突然问道：“说起来，周末有空把嫂子带来让兄弟们见见啊，听你说嫂子漂亮贤惠说了这么久，也得让我们见识一下不是。”
“好，我听父亲安排。”傅声轻声回道。
“行，我记住了。”
傅声把洗好的菜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笑着冲一旁扬了扬下巴：“这几盘端上去，我切个菜，马上就开饭。”
办公桌后正在浏览文件的中年男人抬头，端详了傅声一番。
他不卑不亢地敬了礼转身离开，看着傅声关上办公室的门，屋内一下子重归寂静，傅君贤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望着办公桌上一张父子合照的相框，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中年人沉声道：“为什么不提前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