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8)
贺知意十七岁开始就到京城讨生活，他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外地人，找一份稳定又体面的工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贺知意四处碰壁，卖吸管、发传单、电话客服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做过，可他嘴笨的厉害再加上不太熟练的普通话，没过多久就被辞退了。最后几经辗转，才找到群演这个活儿。这活儿不光能日结而且还管饭，除了需要吃点身体上的苦之外，基本上没什么难的，但于贺知意而言，身体上的苦从来都不叫苦。一个群演让他当的格外认真且知足，赚到钱不光让他找到了住的地方，还还上了一部分的债务。贺知意除了正常完成自己的群演本职工作，额外时间还帮着剧组一块收拾收拾东西，搬一搬机器什么的，这些举动也能让他吃上几顿免费的饭。
蒋辰看似不在意地说：“恩到时候看我时间吧。我看你身体各方面也确实不错，想着多给年轻人点
“嚯，真年轻啊。我听人家说你不是本地的？”
差不多到了八点，贺知意终于到了一个郊区，坐车上迷瞪了一会的贺知意下车后一路小跑来到拍摄地，找到负责人升哥签了到之后，就开始利落地换戏服。
蒋辰坐在房车上左等右等，十分不耐烦，但在见了贺知意之后那满是戾气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几分笑意，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喊话后，贺知意拖着沉重的盔甲，加快步伐来到拍摄的场地。
“好，卡，过了。”郑导的声音从传唤机里传来。
蒋辰看他挺上道，于是借坡下驴。
“辰哥，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恩其实你也不是不行，但是很多动作都特别不到位，问题还是很大的，这事儿说白了没什么技术含量，你能做别人也能。要不是你和升哥关系好，这活儿也轮不到你头上，你知道吧。”蒋辰收起了刚才一幅笑眯眯的表情略带严肃地看着贺知意。
贺知意听到这，回过身看着已经放下的一众摄像机以及刚才全程盯着自己现已散去的众人，内心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升哥见状走过来隔着钢甲用力地拍了拍贺知意的肩膀，“嚯，真帅啊。拍的不错知意，导演挺满意的。赶紧脱了这一身累赘回去歇着吧，明儿好好歇一天，后天再过来。”
他认命般地紧闭双眼，感受着下身撕裂般的疼痛，身体一耸一耸地触碰玻璃。
他一边计算着回去的时间，一边加快了脚步。
“来了！”
“等一下啊。”
辞别了升哥，贺知意独自一人来到剧组的服装部，在别人的帮助下终于把堆在身上的大家伙卸了下来。归还了戏服后，贺知意动了动被压得有些酸疼的肩膀，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朝公交站方向走去。
等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霍严修才从靠着的门框处起来，踢掉脚上的定制皮鞋，赤脚踩在地毯上，不由分说地拉起一脸懵的陈瑜走进了浴室，霍严修胡乱摸了一瓶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什么，一把扯下了陈瑜身上的睡衣和睡裤，将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陈瑜被凉的一激灵，身体的本能让他难受地动了动。
现在已经太晚了，只能走回去了。贺知意想。
“替身演员准备！”
“没事儿辰哥，我随时都有空，您看您空了喊我就行。您看这样成吗？”
“恩，说了。”
贺知意的这些行为给当时负责人升哥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一来二去，升哥发现这小伙子不仅能吃苦，干活也很利落。升哥今年差不多三十多岁，看到他免不了想起自己年纪轻轻独自一人到京打拼的日子。所以这位热心的老大哥总想着帮一帮这个初来乍到青涩的小伙子。
蒋辰看都没看他，只是侧了侧身示意贺知意上车。
“下下个月成年。”
于贺知意而言，闹钟叫醒的是自己的身体，而这寒凉的自来水叫醒的就是自己的灵魂。简单地用肥皂洗完脸之后，贺知意从这楼里出来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第二天早晨六点左右，外边天已经大亮，贺知意按下床头震动不停的手机，摸着黑起了床，来到公共洗漱池开始洗漱，水龙头流出的水较冬天来说终于不那么刺骨了，但还是给贺知意冰的一哆嗦。
贺知意换好了沉甸甸的戏服，慢慢地挪到一片空地等待着导演组的传唤。
贺知意整体来说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的，这里每天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他不仅要保证休息还要时刻担心他身上的家当不被偷。尽管他身上背了不少的债，生活的压力时常压得他喘不过气，但心里想着如果这次下来的群演的工资不错的话还是更想找一个月租房。
“好嘞哥。”
“贺知意，辰哥您好。”贺知意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句。
接触的时间越长，升哥就越喜欢这个小伙子。只要在京内拍戏，升哥都会提前联系贺知意找他来当群演，偶尔也能给他开个后门让他当一下替身演员，这可比群演挣得多了。贺知意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自己也从来没掉过链子。
稀稀拉拉的流水声，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充斥着整间卧室。
“请问您是？”贺知意一脸疑惑。
贺知意这才意识到后面那人似乎喊的是自己，于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
等车彻底离开了拍摄现场上了大马路，蒋辰才缓缓侧过身子，眯着打量着贺知意。那双混沌的眼里闪烁着一些贺知意看不懂的情绪，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他这次运气比较好，找着份给武打演员当替身的活儿，收入自然是要比群演高。这样的美事儿对于贺知意来说是鲜少发生的，所以他格外重视，比规定时间提前到了四十多分钟。
的小伙子。霍严修心想。
“你就是那个替身演员？叫贺什么来着？”
上车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一遍了。
俩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互相道了别。
贺知意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一个名不经传的替身演员和这位知名演员有什么好聊的，但奈何对方看上去十分诚恳，况且这时候也不早了，贺知意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赶上末班车，于是点了点头，和助理一起向房车走去。
“给你指导指导也不是不行就是我现在挺忙的，未必有这个时间，而且我还得照顾我的胳膊。”说着就摆弄起他那条裹着石膏的胳膊。
那人长得一副精明样，可偏偏说出的话却十分客气真诚，让贺知意分辨不出真假。
蒋辰并未搭话，原本搭在腿上的手慢慢摸索到了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贺知意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舒服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恨不得和身后的车门子融为一体。
蒋辰见他有些抗拒，大咧咧地笑着，“别在意啊，我看你这肩膀看着真结实。”说完顺势放下了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小张和你说了我为什么找你吧。”
“哦，你好，我是辰哥的助理。”
一个带着鸭舌帽手里塞满了墨镜眼药水冰凉贴等一系列小玩意的人正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
“恩，我老家重庆的。”
等贺知意上了车之后才发现那助理并没有跟着上来，整辆房车里只有他和蒋辰还有前排的司机。在车子开动后还自动升起了一个小挡板，将前后两排隔开，贺知意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那助理见贺知意不太想和他搭话，于是也识趣地没再说什么。
贺闻笙走到小区门口，花了点钱买了两个大肉包子，边走边吃，朝公交站走去。
“那那辰哥您看要不您给我指导指导？”
热腾腾的阳光照射在金属表皮上，散发出蒸腾水汽，冷硬的金属反射出丝丝银光，周遭人穿的全是半袖和短裤，贺知意人高腿长，立体深邃的长相再加上这一装束，在人群中格外打眼，引得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频频偷瞄。
“辰哥，人给你带来了。”那助理一脸谄媚地朝蒋辰笑了笑，精明样更显了。
贺知意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勉强地冲他笑了笑：“谢谢辰哥。我听您助理说我拍摄的时候还有些地方不太好，您要不和我说说？”
可惜霍严修对这个类型并不感兴趣。
贺知意从这座高级酒店里有些慌张地出来，门口那个高大挺拔非富即贵的男人给了他极强的压迫感，他已经无暇顾及再次和陈瑜哥道谢。
只见骨节分明的手飞快地给鞋带寄了个蝴蝶结，霍严修侧了侧身体，贺知意歉意地朝他一笑，而后握紧手里的支票离开了。
喊话的人是这部剧的导演郑导，这导演十分擅长拍摄武打片，一开始是在香港发展，后来转入大陆市场，前几年的电影刚一上映，好评如潮。大陆的武打片在这之前一直都是一个短板，有了这个作品后，郑导变相了地炒热了大陆市场。于是他趁热打铁，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高产了好几个作品，甚至有一两部入围了德林电影节，收获了国际的好评。
“嗨，你这小伙子还挺心急”说完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贺知意皮肉紧实的大腿，顺势搭在了上面，“你下午拍的时候我在旁边盯着呢，拍的不错。”
俩人走了将近十五分钟，贺知意才远远看到了一辆房车停在路边。这里距拍摄场地已经很远了，外加又是郊区，显得格外荒凉。
“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贺知意一脸疑惑。
见贺知意有些犹豫，那人继续说道：“你要回去了吗？要不让辰哥捎你一段吧，正好我们也要回市里，你俩在车上聊也行。”
贺知意知道这个郑导要求极高，如果不是武打演员在之前的拍摄中受了很重的伤，他可没这个机会，所以他格外认真谨慎，在旁边哪怕热得不行也不敢多事，只是把水倒进盔甲里给自己物理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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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那助理一边走一边回头和贺知意搭话，“你看着可真小啊，今年多大了？”
贺知意感受着背后好几台专业摄像机的炯炯目光以及周遭人时刻的关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润了润自己干涩的喉咙。脑子里回忆着武打老师教过的动作——尽管私下已经提前练习过无数遍。
这个时候的北城依旧车来车往，虽说是到了半夜，路边两侧的各色餐厅人满为患，随处可见的小酒馆也是热闹得很，贺知意莫名感受到几分落寞。天空这个时候又十分应景地飘下来几滴雨点，就着晚风一吹打在他的手臂上，微凉的气温终于让贺知意回了回神，低头看了看捏在手里的褶皱支票，随后将他认真地捋了捋，郑重其事地铺平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是这样，我们辰哥觉得你这个替身演的非常好，但还有些地方还是不太够，想和你单独沟通一下，你看行吗？”
“贺知意”蒋辰嗫嚅这，“好名字。”说完裂开嘴一笑，这一笑更显得流里流气。
贺知意虽说身形偏瘦，但肩宽腿长，完全撑得起这一幅盔甲，再加上他和武打演员的身高相近，所以基本上不用担心穿帮。
他住在城南的一个破旧小区里，这小区一层有十多个门，每个门里面都是一个独立的房间，房间里面是一个大通铺，挤一挤的话能睡十到十二个人，这个逼仄的小地方近乎承载了贺知意一年的梦。
“哎，等等。”
摆弄身体完成动作的同时还要注意摄像老师提醒过的角度问题，身为替身演员的职业素养就是尽量避开正面的角度不增加剪辑师和摄影师的工作量。
贺知意这次就是给一个武打演员当替身，这期间有很多不用露脸的戏都需要贺知意去顶替，说白了就是拿钱替人挨打。尽管不太体面，但胜在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