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下）(2/5)
亓安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余光扫了一眼苏云昭。
的确，亓安一双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阉人独有的苍白肤色为他平添一股邪魅气质。
萧瑾珩:“朕知道你爱美，挑的第一样是银链缀蝴蝶抹额，是西域那边的贡品。寓意女子永远娇俏玲珑，随蝴蝶般美丽自由。”
不多时，苏云昭梳妆穿戴完毕，缓缓走了出来。
“啊，痛。”苏云昭嗔视着萧瑾珩，捂着头，略带羞涩道：“亓安公公的手好好看啊，我从前都没有注意到。”
睡梦中的少女双颊微红，柔顺的发丝轻轻吹落在她额前，微张的小口散发出一种纯真的美丽。
说完，又转换了轻松促狭的语气，屈指在苏云昭鼻头刮了一下道：“朕永远是昭昭的‘怀瑾哥哥’，昭昭也永远是哥哥的小，怂，包。”
柔顺的头发简单地绾了个单髻，时间匆忙，没有装饰繁华的珠钗，只有一根琉璃嵌珠蝴蝶步摇稳稳插在之间，美得清雅脱俗，别具一格。
此时刚好到了用膳时间。
空气僵硬得实在有些太厉害。
那萧瑾珩挑的时候一定是用了心的。
“皇上驾到——”仪仗未至，声先到。
撩起帘子，在萧瑾珩未发觉时，他已经不由得放轻了脚步。使得后面跟着的亓安，莺衣动作也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那酣睡的美人似的。
苏云昭睁开眼，迷迷糊糊中看见一熟悉的身影，下意识抱上去，把头埋在他怀里蹭，娇嗔道：“怀瑾哥哥——坏坏。”
她左膝屈跪，右膝随之，行了一个标准的叩礼，“奴婢见过皇上。”然后不慌不忙的答道：“回皇上，小主昨夜偶感不适，直到丑时才歇息，因此今日起得迟了些。”
心里默默记下苏美人的独特，眼尖地上前为两人斟满茶水。
一是因为这两件礼物的贵重。
一刹那，萧瑾珩心中有了答案。
“让她给朕侍膳，朕看还不如朕去伺候她的可能性大着。”
“第二样孔雀绿翡翠珠链乃是皇家祖上传下来的项链，寓意则是希望女子如这翡翠一般晶莹剔透，永保初心。”
最重要的是，他还从来没见过长大后的苏云昭刚睡醒的模样，想来应该跟小时候一样迷糊。
不适？莫不是昨日被宫训嬷嬷气出了病来。这般想着，萧瑾珩的脚不由自主地往里走去。
掀开帘子前，萧瑾珩有一秒停顿，然而转念一想，她已经是他后宫里的人儿了，自然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亓安突然咳嗽一声。
苏云昭此时已经清醒了，安安分分行礼，随后落座。
现下身份还转变了。
苏云昭眨了眨眼睛，俏皮道:“怀瑾哥哥既来了，要不要陪昭昭一起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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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珩凝视她两秒，把她看得脖子瑟缩了下，才无奈地摇头笑笑：“好好好，朕不生气，真是怕了你了。”
听着萧瑾珩温柔的轻声细语，候在一旁的亓安面色古怪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太监总管处事不惊的气质。
二是没想到他挑选的这两件赠礼竟还有如此美好的寓意。
“昭昭怎得和哥哥如此生分了？”
苏云昭收回手，这才想起嫔妃是要为皇上侍膳的。
亓安不再想下去，因为更令他震惊的来了——
萧瑾珩轻笑一声拨开纱帐，坐在床上，眸中含笑注视着她。
裙子上的蝴蝶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从始至终，萧瑾珩都没有把苏云昭和他后宫的其他女人混为一谈。
萧瑾珩瞧她这幅茫然的样子，笑着夹了一块红糟排骨放入苏云昭的碗中。
至于刚刚的糗事，要面子的苏美人选择性无视掉了。
恶趣味地伸出手指，捏住了面前人小巧的鼻子。果不其然，听到了苏云昭不满的嘟囔。
打破沉默的居然是萧瑾珩！
只见她身着水绿色打底淡黄和桃粉为辅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娇嫩的颜色衬的她肌肤白皙，娇俏柔美。
苏云昭蓦然回神，条件反射般答道:“婢妾……”
旁边的亓安默默装死，内心却哗然。
他刻意忽略掉身下，只伸出手回应着苏云昭的怀抱，像抚摸娇贵小猫般给她顺毛。
于是二人便边等膳边闲聊。
鸢尾支支吾吾，急得脸都红了。小主还在酣睡，这话怎么能如实说。
她不再是萧瑾珩的妹妹，而是他的嫔妃。
门外宫女们得了允许，便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珍馐摆满圆桌。由御前太监一一用银针试毒。
抬步而入，被落在后面的亓安连忙跟上。
他微笑着道:“苏美人，皇上似乎还未动筷，您看是否先让皇上尝试呢？”
“朕当然不会反
莺衣想着出来前刚把小主喊醒，小主那尚且衣衫不整的样子，在心里祈祷小主已经清醒了。
苏云昭吐了吐舌头，俏皮道：“但陛下已经选了现在的我了，可不能反悔。”
亓安已经诚惶诚恐地跪下了。
苏云昭近乎瘫在萧瑾珩身上，软软撒娇，“好困呀——头痛。”
但实际上，萧瑾珩只是在严肃地思考：我已经接受了身份的转变，但昭昭可能还没有，得想个法子破冰才行。
萧瑾珩在她环抱住他腰的瞬间就僵住了。娇软美人微哑着嗓音唤他，还在他怀里不老实地乱蹭，他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
萧瑾珩假意责怪，“小没良心的，那都是朕亲自从私库中挑的。”
八道荤菜，六道素菜……最后还有四道点心。但这已经不算奢侈。
萧瑾珩随意一抬手，扫视一圈，向穿着一等宫女服饰的鸢尾问道：“你们小主呢？”
萧瑾珩勾唇，“自然。”
苏云昭将手放在桌上撑着脑袋，笑道:“我自小吃宫中饭长大，哪能吃不惯。况且还有姑母宫中的小厨房给我用。”
萧瑾珩端起抿了一口，闲聊询问：“宫中的吃食可还吃得惯？”
院中的太监宫女连忙放下手中活计，齐齐跪地叩首，“奴婢/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另一边对亓安低声示意：“换些花茶来。”
萧瑾珩危险地眯起眼，似笑非笑道：“哦？是朕的手粗鄙不入昭昭的眼了。”萧瑾珩自幼习武，手掌宽大粗粝，但论粗鄙也是无稽之谈。
一旁的亓安默默在心里补充：先不提这珠链的珍贵程度，就那抹额也是公主以上才能佩戴的贡品。皇帝就这么轻飘飘地半点不提，只讲了其中寓意。
苏云昭被这亲昵的话语感染，流露出真切自然的笑意。
似是问苏云昭，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云昭沉浸在微妙的尴尬中。他二人算起来有两三年没有私下见过面了。
这还是苏云昭第一次用御膳，正打算动筷。
萧瑾珩听见动静抬眸望去。
虽然他现在成为了昭昭的“夫”，但他依然会如从前那般疼爱她，甚至比从前更盛，才能比得上她愿意来这深宫中陪伴他。
只见那红木穿藤架子床上，挂着螺青软烟罗纱帐。苏云昭熟睡的身影就在那纱帐后若隐若现。
幸好，听到声音的莺衣推开房门走出，解救了心慌意急的鸢尾。
苏云昭仍纯真诚恳道：“是陛下让我随从前一样的，我只是说了实话，陛下可不准生气。”
想到那两样礼物被甩进库房再没拿出来过后的苏云昭，讪讪笑了一下。
苏云昭愣住。
萧瑾珩语气温和，低声喟叹着。严肃的帝王架子不攻自破。
两人有说有笑地开始用膳。亓安、莺衣在一旁分别伺候着。
可惜，莺衣的愿望终是落空了。苏云昭清醒了一瞬，然后就抵不住困意再度昏睡过去。
而萧瑾珩面上温和放松的姿态，也在这沉默中逐渐淡了下来，恢复了平时严肃的姿态。看得亓安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要遭受帝王之怒。
自己是否有些太关心则乱了。
萧瑾珩失笑。
忽然聊到一年前苏云昭及笄宴萧瑾珩送的礼物。
一句话使苏云昭心中的隔阂别扭彻底消融，娇嗔着：“怀瑾哥哥——”
“以后在朕面前自称我便好。我们以前怎么样以后便怎么样，无需变化。”萧瑾珩郑重其事道。
走出房内前，萧瑾珩回顾一眼，看着苏云昭睡眼惺忪的样子，顿时心中满是怜爱。
“在这住的可还算是舒服？”
萧瑾珩蹙眉，这自贬的自称让他莫名不喜。昭昭就应该一直被捧在高台之上才是。
他跟在萧瑾珩身边数年，从未见他对哪位女子如此温柔亲昵，更别说特殊相待。
也是。
“已经巳时了，再不起都要错过午膳了。”
幸得陛下、太后喜爱，不然……
嗔怪道：“怀瑾哥哥——你又拿小时候的事取笑我。”又傲娇地仰起头，“我现在才没有那么爱哭呢。”
苏云昭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那是亓安公公选的。”
不满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回神了，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萧瑾珩近乎屏住了呼吸，长大后的苏云昭不仅迷糊可爱，并且平添了一股少女柔媚，像院中水灵灵的蜜桃般诱人。
萧瑾珩强制性把她从被窝中薅出来，“越睡越困，睡多了就会头痛。”再最后摸了两下头顶，就把她交给了莺衣。
两人都未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实在没想到这位苏美人竟如此的不识趣。
可她宫规还没学到这里。
“你啊，还是刚刚那模样乖巧些。”
不知何时，苏云昭渐渐安静下来。萧瑾珩抬眸，只见她直勾勾地盯着亓安持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