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7-1(2/5)

可她们没有，下地狱的是她。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郑易。

班主任看她一眼，火突地灭了，他过去拍拍陈念的肩膀，叹气：「别受影响，别分心，再坚持一下，考完试就解脱了。」

那一瞬间，她很安宁。她忽然没那麽想从这小小的校园里逃离了。

很多个站在栏杆边望向天空的岁月，少年的脑袋装着许多想不通的事情，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想社会，想人与人，想世界，想对与错，想人生，想善与恶。

走投无路了。她想起来，从书包里拿出郑易给她的名片。

经过陈念身边，魏莱撞了一下她的肩膀，盯着她挑眉冷笑：「不整si你才怪。」

陈念伸伸胳膊，下巴往教室外抬了抬，示意小米和她一起出去透透气。

再看手表，今天要迟到了。她心无旁骛，默默念单词。

那天放学後，陈念不敢留在教室，也不敢走出学校，便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的同学们cha0水般涌过，她像被神仙画了保护圈的凡人，不能轻易挪动半步。

魏莱示意同伴上前，几个nv孩七手八脚地拉陈念。陈念用力推她们一把，结果招来劈头盖脸好几巴掌，她根本应付不来。

虽然魏莱退了学，但这对陈念来说，没有意义。

院墙上蔷薇花瓣簌簌坠落，陈念屏气，扶着墙壁缓缓起身，侧身把右脚往台阶上挪，准备随时逃回屋子里。

郑易每天接送陈念。

她太累了。

至於魏莱等人殴打凌辱胡小蝶，其身t上的伤害经法医鉴定，远未达到受伤标准。按条例应拘留数日，而鉴於施暴者未成年，便让家人各自带回去管教。

小米说：「陈念，你从公安局回来後，好像变轻松了。」

他对她很好，为她带早餐晚餐，有时带她下馆子，说她太瘦，要补充营养。

「羽毛球好玩吗？」魏莱说。

「不，不是只有弊端。」小米忽然说，「你做好事和坏事，都会给身边的人造成影响，就像能量传递一样，会引发连锁效应。我不希望这个世界变成我讨厌的样子。我觉得每个人都能改变世界，从做好自己开始，哪怕只是一点点好事。陈念，」小米回头看她，斗志昂扬地微笑，「我们两个，以後都要做个好人，好不好？」

少年的侧脸，不经意或习惯x地往里一瞥，目光穿过爬满青藤的铁栏，胶着一秒。

警卫室的窗户散出昏h的光，像个破旧的灯笼。陈念孤零零坐在台阶上，缩成很小一团。

陈念挨了魏莱一耳光。李想，胡小蝶，新仇加旧怨。她的耳朵轰鸣一片。

郑易心里一紧：「什麽？」

她脚麻了，坐在台阶上。四周很安静，她望着昏暗下去的世界，觉得自己像待在坟墓里。

平时跟魏莱交好且没受牵扯的几个nv生把陈念视为眼中钉，极尽打击报复之能事。在课堂上更加肆无忌惮地模仿她的口吃；发作业时伸脚把她绊倒；在她椅子上泼红墨水，让她一坐下去白裙子上遍布「经血」。

班主任和陈念说，不能接送她了，路上如果有事，及时给他打电话。

班主任怒不可遏，挨个儿打电话给她们家长，请他们好好管束。但家长们正忙着上班，言辞敷衍。打完电话，火气更上一层楼。

小米说：「所以你最终说出来了，选择了正确的做法。」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陈念不敢独自上下学，由班主任接送；她好几次看见魏莱她们，y魂不散，远远地直gg盯着她。每次都是一闪而过，等她指给老师看时，人就不在了。

早晨金se的yan光照在她头上，脖子後边暖洋洋。陈念看见面前自己的影子，脑袋上一圈毛绒绒的细发。

她恳求：「一定会的吧？」

小米心里明白，咧嘴笑了。

北野竟像是被她堵了，一秒後才道：「我说你不上学在这里g什麽？」

「问你话呢。」他手cha在k子口袋，拿脚踢一下院子门，像要走进来的样子。

而b起放学路，学校才是噩梦的开始。

「我也想……过这些。」陈念不自觉搓手，「我一直都只想快……快点离开，不关心别的，不想惹……麻烦。但也不……不想变成我……我讨厌的样子。」

更多人和曾好一样选择远离。

陈念摇了摇头。

郑易赶来时，天已经黑了。

而那个孩子长大了，却一点儿都不可怕，一点儿都不让陈念害怕。

一句话叫郑易张口无言。

忽听一声喝斥响起：「你们在g什麽？！」

他先开口：「你在这儿g什麽？」

她听说了关於那个少年的故事。多年前，一个妓nv报警，说被人强j。男的坐了牢，後来病si，nv的继续营生，孩子被扔在育幼院长大。

陈念说：「不要你……管。」

她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忏悔：「郑警官，我说……谎了。我有……错。对不起，胡……小蝶，她跳楼那天，和我……说了一句，话。」

郑易看着面前的孩子，心里突然被t0ng了一刀。

由於工作x质，他过来接她的时间不固定，陈念逐渐习惯了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或是学校警卫室的灯光下，背着单词，等着他的出现。

为什麽不做点什麽？

小米解释：「我不是说你。如果我看到，我也会害怕，怕被牵连报复，我很可能也沉默，谁也不会料到後来的结果。假使小蝶没si，这件事似乎不值一提，过眼云烟；可她si了，这件事就变得很严重，彷佛得和人的道德绑在一起似的。」

班主任也听见了，吼：「你们还知不知道悔改？」

陈念错愕，她以为魏莱罗婷她们会被看管起来的！她瞬间陷入最深刻的恐惧，以至於好几秒内，她站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两个nv孩拧着眉毛，沉默。

又是一节t育课，陈念和李想打了半节课羽毛球，又热又累。

两人趴在栏杆边看绿树蓝天。雨季到了，每天夜里暴雨如注，白天却yan光灿烂。

「谁准你们来学校的？！」班主任怒斥，但nv孩们如闻耳旁风，谁都不应答，她们翻着白眼，不受老师半点震慑，迳自散开，往看台下走。

「大学……就会好吗？」她抬起头来，眼含泪水，问，「会的吧？」

陈念看见，小米的手伸在空中，yan光照进指缝，充满希望的粉红se在流淌。

「老师……」陈念抬头望着他，嘴唇微微打颤，「放学了，您能不能送……送我回家。」她声音又小又抖，像挂在风扇前的丝线般扭曲不成形，「她一定会……会报复我的。我知道。」

被捕者只剩下陈念一人。

突然小米笑意微微收敛，陈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曾好出现在校门口，她的父母拍着她的肩膀，正叮嘱些什麽。

院门吱呀地摇晃打开，他停在原地，风一吹

陈念没动，她维持环抱双腿的姿势，脑袋埋低，如一只蝉蛹。

不在学校，魏莱她们成了一群没上项圈的狼狗，潜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在你掉以轻心的时候，窜出来围攻你咬烂你。

「魏莱！罗婷！还有你们几个！是不是不想拿毕业证书了！？」班主任恼怒不已。

李想t力好，和男同学接着打，陈念则回教室休息。

心满意足。

曾好家原谅了魏莱，认为这只是同学之间的恶作剧。胡小蝶的确在学校受到魏莱等人的欺压，但胡小蝶的自杀，从法律上说和魏莱没有直接的必然联系。

学校就是一个生物群，生活在其中的动物趋利避害，远离陈念，远离被排斥被欺压的弱者。

郑易是无奈的。

下课後，从她身边经过时秘密地狠拧她的胳膊，转头装不知情；把她反锁在厕所隔间里；玩闹中「不小心」把水泼她身上；或者嫌她挡路，直接推搡撞开甚至扇她脑袋。

两人目光相撞，她没什麽表情，迳自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拿出课本低头复习。

陈念说：「可是，对个人来说，选择正确的路，很多时候，没什麽好处，只有弊端。」

陈念收回右脚，站好了，小声争辩：「这……我家。」

你们看不到吗？

迫不得己的失信让他内心苦闷，他保证，今後会尽全力保护她。

曾经，彷佛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场考试上；可如今，爬向希望的天梯摇摇yu坠。

食物链上下级的狼和羔羊，没有战争，只有捕猎与被噬。

陈念杵在原地，头发散乱，形容狼狈。

小米也托腮，长长地叹气：「想不明白呢。」

陈念道：「做了该做……的事情，得……到了……合理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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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耷拉下眼皮，心中是困惑的。

「魏莱她们，在欺负我，你们看不到吗？」

最後一个学生离校了，警卫室的灯亮了，警卫端着饭碗去打饭，问：「你怎麽还不回去？」

陈念抱着头不肯抬起来。

陈念和老师说过，但这群人早已不服管束。

「抱歉，工作太忙，我来迟了。」郑易跑得气喘吁吁，两三步跨上台阶，拍拍她瘦弱的肩膀，「走吧。」

她们朝她走来，陈念没动，像一只被固定在捕鼠夹上的小鼠，濒si，无力回天。

做学生的时候，时间总是又慢又长，会想很多事；等以後长大了，忙碌了，变成医生、老师、员警、包子店老板娘，忙於生计工作，就不会再有那麽多时间瞎想。

或许，胡思乱想，苦思冥想，这就是做学生的意义吧。

陈念回头，恰巧看见曾好回来。

曾好的父母交代她了，明哲保身。现在关键是学习，别与人为敌。那天在警局，曾好父母做主原谅了魏莱，让两人握手「和好」，前尘既往不咎。

晚风很轻，吹过郑易警官汗sh的背，g起遍t的凉意。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他也记得他承诺过，如果她开口，那群人会受到惩罚。

魏莱等人头也没回，吊儿郎当地走了。

陈念恐惧得心揪成了一个小点。

李想帮过她几回，她也尝试抵抗，结果变本加厉；小米的帮忙则让她差点遭受连累。

毕业班工作太多，对於陈念，班主任照顾不过来了；而接送陈念一事，他也渐渐力不从心，且魏莱一直没再出现。

待学习、纠错完毕，正好敲下课铃。

陈念不答。

你们为什麽不做点什麽？！

陈念看了会儿，回头望向远处的c场，榕树茂盛，遮住了看台。她望见院墙的角落，校外有一群白衣少年路过，一闪而逝，没有谁从高高的栅栏上翻墙而来。

好久不见，北野的头发长长了一点，手臂上的绷带也拆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表情茫然而滑稽。

陈念安静看她。

他蹲下，尚未开口，见陈念摇了摇头，轻声说：「学校，不该是这样的。」

小米的话让她收回思绪：「陈念，我有时在想，只有你看到胡小蝶被欺负了吗？」

躲避yanyan，跑上看台，树荫下闪过一片黑影，陈念心头一个咯噔，一群人冒出来，为首的正是魏莱，杀戮般的恨意写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