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2/2)

「你不是个好演员。会藏情绪不等於会演戏，像现在，你藏着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你饿了。」

张敬霖端上烤得焦香的面包，「记得之前你怎麽回我的？你说：我以为这里是咖啡馆。」他说着，看进对方眼底的那双蓝眼睛里，又泛起笑意，「失望就代表曾经期待。」

谁都没有说话，语言沉入片刻的安静中。最後，韩知颖g起莫可奈何的笑，回应那双灰蓝眼睛里的期待与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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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n情、又是自恋狂，你对我的评价还真不好。」

他在距离目的地的前一站下了车。想着这时间太迟、明天不是放假，却还是来到柏林围墙。店外的小黑板上，涂涂抹抹全是粉痕、字也艺术得像印象派，韩知颖却觉得，那是自己今天见到的最舒服的画面。

「不过呢，对於你是不是个好演员，我确实犹豫过，还在心里和自己玩了场小梭哈，现在看来是赌赢了，托你的福。介意我用一道菜表达谢意吗？」那分明是个问句，他却迳自走进厨房，好半晌才回到吧台，在他眼前放上瓷盘。

「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酒。」

「不，这话只对奇怪的客人说。b如觉得我还不够特立独行、要求来点更特别的东西的人。」在他面前放上一杯啤酒，张敬霖笑了。韩知颖看着他眼底那点狡黠，出乎意料地，一点也不讨厌。

「试试看。」他说，和他轻碰杯底，一饮而尽，「这是hefeweizen，也可以叫它helles，慕尼黑最有名的啤酒。我觉得你会喜欢。」

结果他没有遵守自己的规则。

去柏林围墙。

这一次，擅於压抑如韩知颖，也没能藏住他的讶异。

「那，再来一杯吧。」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你猜对了，我不常喝酒。」

吞下一大口，韩知颖抿去沾上唇的泡沫，「是吗，话不要说得太早。」即使这酒确实地俘虏了他。

「那麽，欢迎回来。」

韩知颖忍不住睨他一眼，「自恋狂。」

放弃思考，不问价钱，感受小麦和胚芽持续在嘴里发酵。韩知颖注意到，自己又g起嘴角。

他叹口气，正要转身，就听见一句问候。不甚熟稔的同事走到他身旁，边按下电梯钮边说辛苦了，当事人看起来很强势啊。他微笑，尽可能回得不显情绪，只说你也辛苦了，等等要到哪开庭？路上小心。刻意忽略对方眼底不纯粹的笑意。

午餐完回公司的人们的喧闹、残余的一些轻松，都被留在门外，门内，只剩下安静、他的疲惫、和黑咖啡的热气，胃似乎又开始生疼。

时间刚过一点，午休要结束了。

「sauerbraten、醋闷牛r0u，也有人说是德国的红烧牛r0u，加上selk

「又见面了。」张敬霖擦着空杯，才开口，带哑的菸嗓子就b得人醉，「还是你b较想听我说欢迎光临？」

「我以为你会说点更特别的。」

沿着街往捷运站走，冷冷的空气刮得脸刺。冬夜黑得快、也很深，经过的几个没有灯的巷口，巷内的一切都已模糊。

真的累了。很少承认疲倦的他闭起眼，突然起了冲动，想再去那个地方一次。

像是0透他的不坦率，张敬霖冲着马克杯，g起微笑说：「总之你会喜欢的。」

关上电脑前，萤幕角落的小数字是十点四十。走出了办公大楼，韩知颖拉起衣领，一面回头，整片的白炽都已熄灭，只剩映上玻璃的街灯的光。

「为什麽这麽笃定？」

不带粉红se泽，牛r0u仍是软neng，酒和醋和香料酱汁，一切都重口味得很刚好。炸薯块和面团也一样，诱人得让人不愿意克制。

「这在别间酒吧也找得到。」

顾影自怜的内容，他却说得没有任何难过。调了两杯se彩鲜yan的饮料，端给倚在吧台旁朝他甩点单的男人，张敬霖继续话题，「不过没关系，至少你喜欢hefeweizen，这样，我们就有可能再见面，我也还有机会替自己平反。」

才说完，韩知颖就後悔起自己的不服输。因为男人眼中的胜券在握。

那话接得太过自然，韩知颖一愣，半晌才低笑出声，「你对每个回头客都这麽说？n情是不好的。」

没有指明她不是他的养nv。」

在柏林围墙，自己似乎反常地特别ai笑，不变的，只有那点不服输。他一面想，一面贯彻好胜，「你没想过我可能在演戏？」

和上次一样非常不商业的笑容。晕h的灯让韩知颖有些恍惚，似乎从那笑里，读出暧昧的味道，让本想静静到角落座位独处的他乱了套，止不住脚步，坐上吧台的座位。

走过柜台时他感受到总机的视线，有些同情、有些ai莫能助。装作没有察觉那些情绪，韩知颖迳自到茶水间再冲一杯咖啡，回到办公室。

他看着被放到眼前的酒杯。满至杯顶的泡沫下的酒，是沙金颜se，带点混浊，不如印象中清澈。大概看出他在想些什麽，张敬霖替自己倒了杯，举到他眼前。

曾经他以为一个人等於坚强，或许是，但更多时候，一个人有的只是孤单。

「嗯，是找得到，但我猜你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还有，你间接承认迷上这款酒了。」

香味很浓。

於是他也一样地应付她，「手上有些判例，案例和您的状况类似，我尽快整理，和您这些资料一起提出，我想会有帮助。」

韩知颖失笑，「说得还真直接。」虽然他并不讨厌。

刷卡进站，他挑了车门旁的位置，静静看着门关上，发车。人很少，最近的乘客离他很远，正闭着眼假寐，他却依然靠上透明隔板，下意识寻求着没有温度的安全感。

捕捉到对方一闪而逝的心虚，张敬霖不觉莞尔，手肘压上桌面，他托着腮，欣赏那张好看的脸染上动摇。

自称店长的男人站在吧台，从冷柜捞出一支玻璃瓶，抹了瓶身，开了往大啤酒杯里倒。泡沫停在杯口，要溢不溢的满，好看得不输有着漂亮拉花的拿铁咖啡。男人把杯子推给客人，随意寒暄，眼神却往他走近的方向飘，和他对上眼，然後微笑。

「所以你有多少把握？」她根本不听，又问出了那个令韩知颖烦心的问题。

「确实。b起酒，你更喜欢咖啡。」

「那就拜托你。」

迎接他的还是那面墙，满满杂志，排成有规矩的随x样子。似乎没有变，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了，他想了一阵子，最後是带着未解的谜往店里走。

下午是咖啡厅、晚上是餐厅，在周四到六的晚上兼酒吧，直到凌晨三点。上次那个男人告诉他的，他以为当时的自己心不在焉，然而现在，那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如果能在十点前结束工作的话就去吧。他想。

吴nv士说完便站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喀喀喀地往电梯走，赶场一样快。韩知颖跟着，在等电梯的时候，回答她那些关於开庭的、千篇一律的琐碎疑问，好不容易才送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