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8)

算得上小别重逢的两人拥来抱去,便忍不住耳鬓厮磨、唇舌交缠起来,若不是下人过来敲门言道可以用晚膳了,联系彼此皆已气息紊乱、衣衫不整的情态,怕是当即便要擦枪走火。

思虑良多后,铠状似乖顺地点了点头,没再提及此事,他趴靠在那人胸前,眸中似有所思——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百里守约绛赤红眸里暗无边界,早已是风起水涌,惊涛骇浪。

铠总共昏迷了七日。

铠猛地睁开眼睛,从梦境中陡然惊醒。

“且慢!”

百里守约坐下身,复又把铠揽进怀里,知自己一时情急失态失言,便闭了闭眼睛,强自按下澎湃心绪,却再次强调道:“阿铠,我绝不会让你死。”

听了他的话,掩在水下的手掌状似老实地从大腿根拔出来,却又很不老实地握上铠的腰,把他翻了个身后,带了整个人都往自己身上搂。

开始倒还好,百里守约每天自顾自与他说些闲话故事,描摹他安静舒展着的眉眼,听着他隐约却有节奏的心跳,虽难免急切,倒也算心绪平和。只是待到第四日,偌大房间中仿佛永无止境的静谧几乎淹没了他,心间愈演愈烈的恐惧快要把他吞噬,只好抓了铠的手兀自强撑着,摸着那人的脉搏不肯松手,哪怕一瞬间的停跳,都能让他从因太过劳累而不觉陷入的浅寐中惊醒,倏然间便困意全无。

“不!”百里守约猛地站起身回头看他,适才伪装出的淡定从容全然破碎开裂,露出几近恐慌的内里,“我绝不会让你死!”

“不必。”

朱雀尊上向来喜净,对用浴要求本就偏高,再加上抱得美人归后,又添了个鸳鸯戏水的新爱好,故而早便差人在偏院修了一汪露天的温泉浴池,用于休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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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身后人突然起身的动作失了重心、差点一头栽下床的铠手肘撑床稳住身体,见那人似乎比他还要激动几分的反应,惊讶之余心头也感到几分暖热。抬头望了那张不复往常冷静的脸,他轻声安抚他道:“莫枭功力并不及我,我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铠走在一条宽阔却寂静无人的道路上。

只见为首那位一撩衣摆,便对擂台中央那人单膝跪下,伏身作礼:“昭然楼楼主凌渊参见朱雀尊上,属下来迟,望尊上恕罪。”

“阿铠,你先睡吧,”百里守约咬了一颗心丹,低下头用嘴喂给他,运功助他化了以护住心脉,末了,又轻缓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柔声承诺道,“别怕,我带你回家。”

“只要他还活一日,”再睁开眼时,他一向冷冽的眸中,已满是刻骨杀意,“哪怕与他同归于尽,共堕修罗地狱,我也定要杀了他!”

“是,尊上。”

方才被撩起的情欲还未消,此时又被他猫儿似的神情惹得心痒,百里守约不由便有些心猿意马。他也脱了衣服跳入泉中,凑过去贴上铠侧肩,执起他散在池缘上的一缕银发,调皮地用发尾轻扫他的脸颊、颈窝、锁骨,沿着洁白的上半胸膛掸过,绕着那半泡在水里、软红湿润的乳尖画圈。

他像被魇住了似的,总是眉头紧锁,面色惨白,连呼吸也时急时缓,口中不断溢出含糊的梦呓,百里守约哪怕凑在他唇边去听,也很难分辨出那些难懂的破碎音节到底说了什么,却能读出那语气中的挣扎、茫然,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怀中人浅蓝的眸子半撑开一条细缝,毫无血色的薄唇艰难地颤动了半晌,才勉强发出两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守约……”

二人各怀心思地相拥了半晌,百里守约才又轻声道:“我那日挂心于你,让莫枭趁机逃了,而他被你伤得太重,或许已经死了……你才刚刚醒来,当务之急应是调理身体,复仇之事自然要做,但定要待你身体完好之后,再做打算。”

横尸遍地。

“杀了他!”

扁鹊又来看过,没提别的什么,只道“无碍,他快醒了”,随即又看向这些日子里失魂落魄的百里守约,出口毫不顾及情面:“有病就得治——我倒觉得跟他比起来,你像是疯病更重些。”

不过是一群人面兽心、畏首畏尾的豺狼。

铠有些

铠不再说什么,顺了他的力道窝进那温暖怀里,任那人用手轻柔地顺着他背后散乱的长发,去嗅他身上暌违已久的温暖香气,心绪竟也逐渐平复下来。

在第七日的傍晚,铠终于睁开了眼睛。

铠缓慢地转过头,对上床畔百里守约由方才的惊喜、一瞬间变得错综复杂的目光,如立下血誓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把莫枭带回去,切记,别让他死了。”他偏头扫了一眼倒在旁侧地上咳个不停的莫枭,便又把视线放回怀中人脸上,头也不抬地吩咐着,“把扁神医请去盘……罢了,本座现在自去找他。”

最后两天时,铠不再安静地睡着,却也没能真正醒来。

无穷无尽的血,在脚底飞速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在他未来及挪动之前,就将他狠狠卷入,在漫长的窒息过后,他被甩入了另一个地狱。

一片云半咬上空中玉镜,他们于朦胧月色下缠绵地舌吻,唇与唇环绕着放不开,积聚过多的涎水吞咽不下,沿嘴角淌落透明的银丝,顺着身体相贴的曲线,没入清透的泉水中。

他身体一颤,捏着那狼耳的手指也不由收紧了些,惹得百里守约更卖力地舔弄唇间那软嫩弹牙、口感极佳的乳珠,想要吸出什么似的噙咬着不肯放开,另一边也用手指攀附上去,尽情地揉捏揪碾,激得身上人软了腰,手指按着他的耳朵半伏在他身上,持续泄出煽情隐忍的哼吟。

朱雀尊上轻蔑一笑,红白长袍转瞬便于众人视野中消失殆尽,唯余一句入密传音,久久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岳昆被他那恍若野兽般嗜血的眼神惊出一身冷汗,生怕他成魔血洗当场,只得暗自抹了把汗,低头拱手一礼,不再言语。

铠惊喘一声,夹紧了那作乱的手掌,欲望在水里颤巍巍地半翘起来。他终于忍受不住地抓紧始作俑者仅露在水面的耳朵尖,想把那人在水下作乱的唇跟徘徊的手都从自己身上拉开似的,不轻不重地往上揪了一下。

露娜——不!

“不祥之人只会为祸武林!”

被他这模样撩拨得更狠,百里守约干脆不再暗示,直接伸长手,捞过面前人浸在水里的腰,面对面地把他按坐到自己胯上。

百里守约本想直接运起轻功抱铠跑路,却又怕这人突然发难来拦,打斗中误伤到铠。他方下已探过经脉,知怀中人并无性命之虞,却到底昏迷不醒,自是心下焦躁烦闷,开口更是冷淡入髓:“怎么,你要拦我?”

百里守约放开吮在他侧腰的唇,顺着铠的力道钻出脑袋,可怜巴巴地看向他:“阿铠难道不知道,狼的耳朵最是敏感吗?”

今夜的寒星殿似乎过于静了,殿门口跟道路旁惯常点着的灯也暗着,唯有天上的月孤高地悬着,泛着不详的红光。

百里守约再不看他一眼,抱了人凌空而起,睥睨当下,果然方才那义愤填膺的人群中,蠢蠢欲动者有之,却无一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大脑从混沌渐至清明,情绪却仍沉浸在回忆中难以自拔,那罪魁祸首的名字被他含在齿间咀嚼,每一个字都咬出了凛冽杀意。

紧接着,那画面又一翻转,依旧还是那张绝美的脸,却在宛若破碎般地哭泣着,那之后,镶嵌其上的浅色眸子被绝望浸透侵染……最终,画面中唯余下她猛然提剑划向自己颈前时,那锋利决然的冷光。

简单用了几道膳食,在铠再三强调自己已经能走能跑后,百里守约总算放弃了把他抱进水池的打算,眼睁睁看着他脱了衣服自己滑进泉水里。

“那岳盟主又可知,你眼中那‘良善’之人,曾因私心偷盗他族秘宝,致人满门被灭?”连余光都未施舍予莫枭,百里守约不屑地冷嗤一声,“况且,此人乃朱雀楼叛徒,本座不过清理门户,还望岳盟主莫要多管闲事!”

百里守约心思全系在怀中人身上,连眼都未抬地抛出一句,不知是在回谁。

泉间呼啦扬起一片水花,散落一地耀眼银白,铠发出一声轻呼,手臂勉强撑在百里守约肩侧,低下头去看那骤然作乱的人,却被他反扣住腰骨,抬头自然而然地就衔上了唇,探进了温软的口腔。

最终,百里守约手臂从背后环抱住铠柔软的腰腹,将他裹入怀中,成功把铠整个人都嵌入自己的双腿与怀抱之间。他得逞地把脸埋进怀中人柔软的颈窝,深吸那清冽淡雅的冷香,舒服地折着耳朵甩了甩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话已至此,不必多费口舌,”他耐心全然耗尽,周身气场陡增,狼尾在身后高竖,再抬头时,赤红血眸中,已是杀意凛然,“若谁想动他,便踩着本座的尸体来!”

因半跪在阶上、被抬高出水面,身上人暴露在早秋微凉空气中的肌肤很快便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百里守约担心他受寒,赶忙滑进池里,让铠颈部以下的身体重又回到暖热的池水中,自己倒是只剩下双狼耳和眼睛还浮在水面上。

“百里楼主乃珍奇灵兽所化,风华绝代,四海皆知,岳某亦是久仰大名,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岳昆先是阿谀奉承他一番,又看向被凌渊反手擒住狼狈不堪的莫枭,意有所指道,“岳某虽与莫少侠结识不久,但感其良善,百里楼主这般迁就出手伤人者……怕是有失公允。”

“他分明是妖怪!”

似验证他所言,台下七嘴八舌的讨论最终交汇成一片索命的狂欢,百里守约静立于风暴中央,身形半分未动,只面无表情地冷眼扫视了一圈那聚在擂台下的“名门正派”,而那些人对上他的眼神时,均不由自主便偏过头去,敛了声音。待到一圈望过去后,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人群,竟已变得鸦雀无声——

见他痛苦,他便也只能握了他的手,跟着他一起痛。

铠许是被他玩得燥了,偏头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索性蜷缩身子沉进了泉水里,唯留一双清冽如月辉的银蓝眼睛浮在水面,见百里守约果然再扰他不着,便盛了些许狡黠笑意,眸光盈盈地望向他。

“守约……”

“莫、枭。”

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百里守约如坠冰窟。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玄衣人整整齐齐地跪倒一片:“望尊上恕罪。”

那是血。

“可……”岳昆不敢真正驳他面子,却又不愿在江湖人面前折损面子、放他全须全尾地离开,一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神医扁鹊长叹口气,丢了句“病可医,痴人难医”便甩手走了,留下一纸药方、和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灵丹草药。百里守约不肯假他人之手,自己对着方子细致入微地分门别类,再一个个抓了熬了,每天准时准点地用嘴给犹在昏迷中的铠喂进去,顺便再在那仍无甚反应、却终于日渐有了些血色的薄唇上多厮磨片刻,偷一缕香。

第二个念头便是——当初的事,他究竟知道多少?

铠方才尝试运气,也知自己现在身弱体虚,功力大减,怕是只余一成左右,若是贸然行动,不过是自取灭亡,况且莫枭不知所踪,此事确当从长计议……更何况,这是属于他的族恨家仇,他并不欲让百里守约过多费心。

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于是屏了呼吸握了剑,放轻脚步,向内院行去。

“好一个引发众怒,徒增祸患!”百里守约冷笑一声,讥诮道,“本座亦非常人,岳盟主可是打算一网打尽?!”

此刻那恰到好处的热流涌上来包裹住全身,烫得人通体舒爽,铠倚着壁沿,靠坐在池内修砌齐整的台阶上,半眯着眼睛,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把遍体鳞伤的莫枭掷在地上,百里守约闪身过去,在铠倒地前把人稳妥地收入怀中。那魔铠正化作点点蓝色光斑消散,他垂下头,极尽怜惜地抚上那随之露出的、如纸般苍白的英俊面孔。

“若犹有人欲论‘公允’,盘阳宫中,陵光殿上——本座百里守约,静候诸位驾临。”

那转而越加向下吮吻的唇瓣与泉水相比不知哪个更热些,却轻车熟路地撩动着他的情欲。被一口咬在肋下时,隐没在水下的双腿不由攒动着,难耐地直欲并起,却被宽大的手掌从中间直插进去,上下抚触、搓弄着敏感的腿根。

而立于尸体中央的人影跌跌撞撞地直起身,提了剑向他猛冲过来,抬手,便是一道锋芒毕露的冷刃刀光。身体在有意识前已经动起来,他持剑去挡,剑刃相接擦出刺耳巨响,于月辉下摩擦出刺目银光。

远看漆黑如墨的水,汇成一道溪流,顺着青石板路流淌到他脚下,浸透了他深蓝色的鞋靴,映着月色,泛出黏稠刺眼的红。

他想起来了。这是百里守约的第一个念头。

“阿铠……”片刻便收敛了脑中繁复思绪,他殷切地迎上去,把欲起身的铠扶起来,让他顺势靠坐进自己怀里,倚上自己胸膛,竭力隐去声音中莫名的颤抖,“你都记起了什么?”

“百里楼主若是执意要走,岳某自不会拦。”听出他话中的不耐,岳昆话锋一转,望向他怀中人,“只是……这位若是就这么走了,只怕会引发众怒,徒增祸患。”

见他这就要走,岳昆忙上前一步,高声道:“百里楼主,请留步!”

“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百里守约抬眸去看,望见铠在夜光下如披了层霜雪的睫羽轻颤,他被浸湿的茂密长发顺势垂落,铺洒了彼此一身,有几缕沾着水珠扫在自己面颊上,带来丝丝麻麻的酥痒。

“唔……”

在那光芒中,他看到一双赤红混沌的眼,跟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本该美丽动人的,此刻却宛如修罗鬼煞的脸。

许是得了个还算好的消息心情不错,百里守约虽被那毒舌神医噎了半晌,却难得没有反驳,甚至把人送走后,还特意主动去沐浴梳洗了一番因疏于打理而略失光泽的头发和尾巴,又从内到外地换了身干净得体的衣服,才又趴回铠床边,望眼欲穿地等人醒过来。

“杀了那个怪物!”

“别……出去……”

然后,他看见水。

铠看着觉得煞是可爱,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狼耳朵,只是他捏着那毛绒软物揉了还没几下,就反被人从水下凑过来,张口叼住了胸前软珠。

血液染红了族人标志般银蓝的长发,他们的肢体散落了一地,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这些天里百里守约几乎摈弃了一切杂事除了那些不得不由他出面打理的,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照顾他,仿佛生怕那人只一个转眼,便从自己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此刻,怀中人眉头蹙起,溢出一声微弱呻吟,似在隐忍莫大痛苦,百里守约顿时心疼至极,恨不能以身代之。

百里守约刚抱着铠站起身,便有一人跃至擂台之上,拦在面前几步,正是方才开幕时发言的当今武林盟主——岳昆。而那岳盟主还未及有甚动作,倏然无声间,于四面八方天降了数位头带朱雀冠饰、着了广袖长袍的玄衣人士,如堵坚硬的墙一般,牢牢地拦在了他与百里守约之间。

见得这一出,岳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微俯下身,也抬手冲那人拱手一礼:“原是朱雀楼百里楼主驾到,岳某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我之前竟能忘了……”铠闭上眼睛,眼前便清晰地浮现出那尸山血海的画面,他没去仔细描绘那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过残忍血腥的记忆,只用几笔寥寥带过,却依稀可见其中惨烈,“莫枭偷窃灵铠,惑我幼妹,致我亲族覆灭,幼妹自戕……如此血海深仇,我如何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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