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帖(2/5)

他被搁置在一旁，好似被无视了一样，却神情紧绷。

谢园同褚承宥被陈瑾引着，一路到了和芳殿。

谢园因陈瑾方才的话早已对他产生十分的畏惧，不敢对他发号任何指令，于是站起身来，走向他唯一可以求助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颤抖道，“殿下……可不可以……”

离宴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褚承宥与官员们客套了几句，刚落了座，便见褚弘乾贴身公公陈瑾向他走来。

褚承宥俯身，自谦到：“儿臣愚钝，雕虫小技，在父皇面前只能叫班门弄斧罢了，何敢谈切磋，只愿能在棋局中学到父皇几分筹略，便能使儿臣受益终生了。”

悲戚的哭饶声与丝竹欢笑声格格不入，瞬时间吸引了周围席上的注意。目光归集处，陈瑾脸色愈发难堪，低声呵道：“闭嘴，吉日这般哭闹，你们真不想要脑袋了？”

他这句话说的坦然坚定，可以清晰地落到坐在附近案席的人耳朵里，自然也包括谢允臣和谢家嫡母孙令莹。

“听说园儿前些日子病了？”

谢园自以为是见过威严的父亲的。

褚弘乾听到他的恭维，欣悦地笑了两声，招招手示意他坐到对面，又叫人给谢园赐了座。

他听说过的，褚承宥也曾受娘亲的事影响在冷宫待了三年。

但即使听不懂，作为旁观者，他也能感觉到这看似父子温情的气氛中不知藏着多少暗潮汹涌，然而褚承宥却神情自若，游刃有余。

陈瑾听罢，匆忙附和：“殿下考虑得极是，是我欠考虑了。也吓着王妃了，如此，便叫他们一人领二十个板子，以儆效尤吧。”

他拉住谢园冰凉的手：“阿园心善，见不得人受这样的惩罚。不过，如何说，他也是我的妻子，大梁的王妃，是很多人冒犯不得的。”

他刚要把那其中的硬籽和果皮吐出来，就听见一旁传来压低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在那被抛弃的三年里他又是怎么过得呢，是如何自救出来的呢，经历过那番被抛弃的恐惧，又如何能没有丝毫恐惧，滴水不漏，坦然自如地与眼前的父亲对弈闲谈，岁月静好呢？

那二人听闻到这惩罚，一刹那因恐惧的僵硬之后顿时哭作一团：“奴才知错了，公公饶命，王爷王妃饶命。”他们嘴里胡乱求饶着，跪着哭作一团。

谢园怔怔地看着褚承宥出神，没有听到褚弘乾的询问。

他看着那被拖走的二人，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恐惧的目光撞进褚承宥打量他的视线中。

正当他为自己方才的一时嘴馋好奇羞愧地要落泪时，只听清朗男声笑道：“背后议论主子见识少，陈公公，几日不来宫里，倒不知现下宫中伺候的人如此胆识过人了。”

他转过脸去，对上那一双跪在地上战兢的下人，又换上另一幅颜色，冷怒道：“来人，带他们下去。既然不知道怎么说话，以后便不用说话了，割掉这条舌头！”

不同于乾清宫的丝竹声声，热闹喜庆，此处十分静谧，一路走在殿中的宫人也只是俯身行礼，并未出声，仿佛是怕打扰此处的清幽一般。

他只看见褚承宥目光落到他身上，那双灿如星子的眼睛弯了弯，对他温柔笑道：“阿园，父皇在问你话

“陛下，端王和王妃到了。”

他也是他唯一怨过的人。

耳边，褚弘乾同褚承宥看似随意地聊着朝堂上的政事，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却一点也听不懂。

陈瑾脸上的横肉随着恭维的笑挤了挤，回道：“回殿下的话，皇上并未详说，许只是话话家常罢了。”

陈瑾见状，平静的脸上也泛起几分尴尬，慌忙赔笑道：“内务府新进的人，着实失了规矩。让王爷王妃见笑。”

褚弘乾的目光自然地移到褚承宥身上，成熟俊美的脸上露出平淡和蔼的笑：“朕正自奕打发时间，忽而想到你自小便善对弈，便你叫来陪朕切磋切磋了。”

谢园的座位被放置在了褚弘乾的身侧，正面对着褚承宥。

他不怨出生后便差点被父亲命人溺死，不怨自己六岁那年被诬陷偷了二姐的玉佩时，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命令下人当着全家的面用藤条抽了他半个时辰直到遍体鳞伤吐血昏厥，也不怨父亲把重病到快要死掉的自己丢到乡下，自此不管不问。他只怨，父亲为什么让娘亲掉了那么多眼泪。

他耳根一瞬间涨红，羞愧地低下头，贝齿紧紧咬住颤抖的嘴唇。

褚承宥声音轻松，不见怒色，只像是见了什么有趣的事随意调侃，却听得两个嚼舌根的太监寒气渗人。忙不迭跪下请安。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堂下站着的二人，目光扫过谢园时停留了几秒。

就如他的父亲谢允臣。他很害怕他，因为他是冷漠的，也是独裁的。

那双锐利深沉的眸子映出谢园的脸和那婀娜身段上衬得他绰约明艳的暗红色常服，鲜少地流露出几分惊艳、兴奋与晦暗来。

未等他说完，褚承宥开口对陈瑾道：“陈公公，今日是十妹百日宴，这等喜庆的日子怎能见血，父皇又是常教导我们宽以待下的。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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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主子呢，葡萄都没见过，还连皮吞呢。”

谢园犹豫了很久，摘下那盘瓜果中一颗紫色晶亮，像水晶珠子一样的果子，小心翼翼放到嘴里，轻轻一咬，饱满的汁水在口腔迸溅，甜甜的。但是那紫色的外皮嚼起来却是又苦又涩。

褚承宥一愣，他目光撇过坐在一旁的褚承轩，只见他脸上并无波澜，问道：“劳烦陈公公，父皇可有说是何事吗？”

原来只是因为取笑他说错了话，就能因别人的一句话被割掉舌头吗。

褚承宥见身旁的人苍白的脸色缓和了些，才点头首肯，挂上一张叫人如沐春风的笑脸道：“那我们便去和芳殿吧，莫叫父皇久等。”

“七殿下，陛下现下在和芳殿，叫您同王妃一起过去呢。”

不过这与他身份不符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到连褚承宥这般敏锐多疑，此时此刻又带着防备而来的人也没有捕捉到，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奇珍异果发呆。

闻声，方才还哭得地崩山摇的人此刻竟吓得噤了声，便要被另外两人拖了出去。

谢园随着褚承宥下跪请了安，听到一声免礼站起，便见褚弘乾依旧是一身靛色道袍，仙风道骨，正坐在案前自奕。

此时此刻，谢园才反应过来。刚刚他听得这骇人的惩罚，羞愧难堪的情绪全然变成了恐惧，脸色惨白。

可即便是这样，谢园的直觉还是告诉他，眼前的父亲比谢允臣更加威严可怖。

站在谢园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在后面调笑，虽然可以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谢园听到了。

“诶，这就是端王府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