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6 回首鬼话连篇(2/3)

“广陵王的职责不就是送鬼去死？”

“你很期待去死？”广陵王打断他的话。

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广陵王的眼神掠过深紫滚金曲裾袍：“你开口闭口都是杀人，真不敢想有多少人在你手里去世了。看样子地府冥币多，衣服随便换，烧几个人换几件衣服。”

曲裾袍被火燎毁了些许，连着白色里衣一角都露在外。没等贾诩回嘴，广陵王慢悠悠地扒出一个笑：“先生大可以试一下戴着镣铐动用灵力。看看到底是你先被小鬼分食，还是我先被你烧死。没意义的狠话就不必说了，先生。我们谈点更实际的。”

语速是缓的，字词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头顶樊笼也是一丝一缕扯开的。阴影最能遮蔽神态，广陵王偏要扯开晦暗的帷幕，叫台上角色的表情呈现得彻彻底底。

芙蓉如面柳如眉……昨夜绮梦里的脸近在咫尺，人一时间晃了神，手指挨着流畅的下颌线落下，指尖刮了抹温凉的温度，梦里凝脂雪肤任她揉捏……察觉自己思绪已经飘散了，广陵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牙尖嘴利的艳鬼沉默了片刻，才找回魂还嘴道：“原来殿下是有自知之明的。”

“绣衣楼不只有你见到的那些人，也有像你这样的鬼。但是鬼入职，尤其是厉鬼入职，是有条件的。譬如说，情形很恶劣的鬼要想不被杀伐，那就得签下契约。承认自己的罪行，协助我们找到被吃掉的人的灵魂，余生都不得杀生。如果签订契约后杀害无辜生灵，就会被杀伐。”

陵王补充道。

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润磨着，是要把人挤出汁水的力度。她贪婪地攫取着艳鬼的神情。

临近夏季的五月，天色亮得格外早。半明半昧的星熄灭了，上下天空一碧万顷，艳鬼幻境里灼烧的朝阳挂上蓝汪汪的天幕。其实日光是没有那么烈的，只是麓宅不见天日，大束晨光铺陈到此地，畅直地分隔了光与暗。

“弱小的人被鬼吃掉是天经地义，

“不必了。”艳鬼打断话，磨出恶毒的笑，“情形恶劣的鬼……殿下，如果你认为我杀了三个人，想要让我承认，你就得先找到我杀了一个人的证据。不是吗？广陵王殿下……你、有、证、据、吗？”

从他醒来到这次交谈，不过才十八天时间。不仅熟识了人的语言，竟然还能抓住话语间的漏洞。广陵王笑得越发灿烂：“先生真是聪慧。不巧了，我还真有。人证上，食火鬼说你吞噬了一个人，物证上，我在你壁画里取得了几缕人的生气。”

镣铐太沉重了，手腕抬不上去，于是偏了偏头——尽管是避不开广陵王的手。贾诩冷笑：“你们这边是叫做死刑犯的最后一天？死刑犯可以享受最后的待遇，等到……”

“有件事你误会了，广陵王。你说的，都是你们人类的标准啊。我们鬼是没有这些标准的。”镣铐被鬼抬了起来，沉重的珠叶让他手腕颤抖。手放到手上，广陵王的手，头挨到肩膀，广陵王的肩，千钧重量压了广陵王满身。

沉默漫得到处都是。

“殿下大费周章把诩关在这里，只是为了讲这些蠢话——无聊的东西。”贾诩冷笑道。

“没听明白的话，我可以再给你简单解释下。”广陵王善解人意道，“意思就是……”

贾诩神色紧绷，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语还是头顶躲不开的天光。三株树的珠叶敲出铮铮玉音，是鬼的手指轻颤了。他被这声响猛然唤回了神，旋即笑了，癫狂的笑。

嘴唇一开一合，一条命就在他口中死去了。这样凶狠的鬼，在幻境里一个人都不杀。

避开了，光也好，她的问题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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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宅内的树枝都悄微地挪了位，樊笼上的枝丫也岔了口，阳光抹上阴影，艳鬼的面上爬了光斑。他眯起眼，身形往后倒，硬是回避了光。阳光下泛白的长睫又染上浓重的黑。

“如果你只是想折辱囚犯，做这种没意思的事。”他的眼神敲打着广陵王手上的膏药，“我警告你广陵王，再敢动一次手，我就把你烧成炭灰，连头发丝都不留下，骨灰全喂给外面的小鬼……我倒要看看，驱鬼道士被小鬼分食的时候跟常人有什么两样。”

掌心中的肌肤触感细腻。艳鬼体温是比常人低的，然而这次左脸颊烫了些，不知是被打得皮肤发热还是沾染了广陵王的温度。

“不是所有鬼都会被我送上路的。先生偷听了那么多密探的话，不清楚鬼是可以入职绣衣楼的吗？”广陵王抹了最后一指膏药，托着他的脸上下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