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入局(2/5)
那处慢慢被染成暗红的颜色，可池云尽浑然不觉，动作生涩地伸出左手抹去他哥脸上的泪。
池云尽单手拨出一个号码，对面很快接通。
陈遥垂眸，感受了片刻背上残余的疼痛感和某人抚摸过留下的痒意。
见池晓洲挂着泪点了点头，池云尽终于放下他哥的手，抄起他哥的膝弯，背着仍在小声啜泣的池晓洲往二零六的房间走去。
血水与继续流下的泪水混作一汪，糊得他哥的脸远远看上去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般狼狈。
淡淡的雾从失眠之人的手上飘至窗外
池云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让陈遥先走一步。
池云尽手握汽车方向盘，脚底的油一踩到底。
洲都没有哭。可现在他跪坐在地上，背对着他弟号啕大哭，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童在家人面前诉苦一般。
披上外衣的时候，他默默地用指尖在其上摩挲，低眉思索了片刻，抬眼就看到唐铭昊脸上正凝着笑看他。
池云尽望着楼底阳光和月光都照不到的角落，淡淡地说：“考虑好了，我跟你干。”
他哥一直哭，池云尽就一直轻轻地啄，长睫下的眸里怜惜和冷漠的情绪反复交替，左手使劲摁在石砖上的尖锐处。
池晓洲又穿回那件素雅的雪白衣袍。
圆气少女：“哈喽？你怎么不说话？”
嘴角上扬至一个完美的弧度，像是在镜子前练习了一遍又一遍后的作品，让池晓洲分不清这笑容到底是面具，亦或是真心。
揭开看似平和的表面，谁人又清楚其下又是怎样地一番脏污与腥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喉间的颤抖：“没事的，家里还有，回去再给你贴。”
唐铭昊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以继承人的标准严格培养，说难听点，就像是把他当做不会疲惫没有情绪、只需要
他继续问：“唐家那边怎么样了？”
他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
回到家后，池云尽给他哥的伤口上药，上到一半就听到他哥均匀但不是那么长的呼吸声。
池晓洲声音哽咽，任由他弟握上左手手腕，被小心地翻转过来，手掌心的一面朝上。
池云尽垂眸盯着表看：“全放呗，不差他那点钱。”
若被给足时间，池云尽可以慢慢成长，终有一天会长成茁壮的苍天大树，成为他哥坚实的保护伞。
见唐铭昊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应声，池晓洲也不追问，无所谓地继续整理身上的系带，顺道厘清自己的思绪。
首先将左边较长的带子绕身一周，再与较短的带子绑在一起——
又因为车前窗上突然有水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脚尖微微松开油门，视线在眼前的道路和来回摆动的雨刮器上交替。
愤怒到了极点，池云尽反而平静下来，右手捧着他哥的左手，默默地、一点一点地舔舐。
上完药抬眼往床头一看，他哥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做了个噩梦。
常言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池晓洲说今天是唐铭昊生日，也是他进一步深入唐氏集团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层大厅内，人们均面露喜色，礼貌矜持地与彼此交谈，屋外此起彼伏鸣啼不息的鹦鸟声作为宴会的背景音乐。
“哥，我们回家吧。”
月光遍洒道路，对长了苔藓的角落却置之不理。久而久之，角落习惯了昏暗，喜欢上幽冷。
池云尽终于停下嘴上动作，放下帮了倒忙的手，低声说：“哥，对不起。”
末了，他直起身，走到客厅，点了根烟站在窗边，望着凌晨时分的茵城。
池晓洲隔着氤氲在眼里的水汽看向他弟，怔怔地发出哽咽的声音：“掉了，被他那里蹭掉的。”
所幸前面的一年里池晓洲多多少少还是查到了点东西：茵城唐氏原本是一个即将破败的商贾人家，可后来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笔运转资金，便慢慢飞黄腾达，一举成为茵城首富。
可池云尽突然叫了他一声：“哥。我看见了。”
“你笑什么？”
而又有什么东西是静静地、坚定地伫立在原地的呢？
——所有阻碍在他和他哥之间的，都该一扫而空。
接着将胸膛前的内侧的带子挽一圈，互相缠在一起——
池云尽俯身在他哥耳边说了句话，接着又温柔地抚平眉间的那道褶皱。
他一动不动，独自坐在灯红酒绿的包间里，目光依旧凝在表上一跳一跳的指针。
浅白色的熏烟笼罩在他眼底深处的寒潭之上，叫人不能再一眼就看出其中愈加复杂的情绪。
说完，他指关节夹住烟吸了一会，而后吐出缭绕的烟雾，将一张和池晓洲有几分像、还未彻底褪去青涩的俊脸隐于其后。
应当是后面绣上去的，针纹略显稚嫩，和白袍本身细腻入微的交错丝线没法比较。
静得可以听到烛火燃烧滋啦声的更衣间里，突兀地出现一道清冷的声音。
就在池云尽即将碰上那只左手的时候，池晓洲猛地瑟缩了一下，又要像之前那样条件反射地把它往身后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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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说短不短，说长又不长。唐铭昊并没有让他在集团露面，等于没有真正承认他的身份，这让他开展调查的行动受到了难以避免的阻碍。
往日静谧的建筑忽然多了好几分人气，不断有来者踏入门槛，按照主人的要求换好古式的着装，乍一看像是诸多儒士们的流觞曲水宴。
“姓李的怎么说？”
泪是抹去了，可池云尽才发现手上的血沾上了池晓洲白净的脸庞。
池云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搂住他哥，轻拍他哥的后背，和他哥一起蹲在地上。
秋风再次赴约而来，红色火星再次闪烁，青烟再次袅袅升空。
其实说是同一件并不十分严谨，因为池晓洲注意到腰间处多了一个黑色的图案。
默了许久，池云尽缓缓站起来，将一串钥匙勾在小尾指上。
圆气少女：“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有点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什么事？”
雨每下大一分，他的脸色便愈冷一分。
禽鸟只知山林之乐，不知游人之乐其乐，而游人亦不知主人之乐何乐。
他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质沙发上，神色淡淡，指节隔着黑色的手套抵在太阳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像是因为棘手的情况感到烦恼。
池晓洲左手指尖在“唐”字周围来回逡巡，犹如圈住猎物的兽类。
圆气少女：“你好！我叫唐零，很高兴认识你。”
池云尽的语气还是没有半点起伏，：“少吹点牛，挂了。”
被问到之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站在不远处，锁在眼里的明月依旧静静地悬着，不与骄阳争辉，不因外界波动。
他哥的眼泪愈加汹涌，池云尽无法开口问询，只好边安抚边察看他哥哪里受伤了。
圆气少女：“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整张脸都超绝！”
对方话还没说完，池云尽就干脆利落地将那个嘈杂的声音阻隔在十几公里外。
“我可没有”
明明那人只是在她背后巨大的疤痕上轻吻，那股悸动却直直地透到了她心脏里面。
语气有些欢快，又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骄矜：“时间到了呀。哥，我来接你了。”
时间的洪流滔滔卷过，带走了少年人的青涩、懵懂与怅惘，带来了属于成年人的果断、干练，和追名逐利。
后面的两年唐铭昊出国了，就更谈不上深入集团了。
如果我变强，强到任何人都不敢欺负我们，你是不是就不用受这样的委屈了？
他情不自禁地复述了一遍刚刚对他哥说的话，如同某种信仰一般：
对方突然大笑起来：“欢迎欢迎，我敢肯定——有了你的加入，不久后我们的地位可以比肩唐家。”
不过于他而言，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通往市郊的蜿蜒道路上，车前的灯光飞逝而过，只留无形的尾气溶解于潮湿的空气中，路边被风压垮的柔荑很快又重新直起身板。
那片陪伴了池晓洲一整个白天的创可贴不翼而飞，而原本不大的伤口被生生撕裂开，过了许久仍然在往外淌血，其余处也是血迹斑驳。
“已经取得了唐家小姐的信任。”陈遥平淡答道。
“池晓洲，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来接你。”
可从他哥去找唐铭昊的今天起，就有一个定时炸弹套上了他的脖颈，他只能不择手段地向顶端的那个位置走去。
虽然池云尽早有猜想，但听到他哥亲口这么说，还是苦涩地笑了下。
陈遥想了一下，说：“他不信任我们。要放一点消息出去吗？”
池云尽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装，其上被熨得没有一处褶皱。
夜深人静，茵城与茵城的平凡的人们一样，昏昏欲睡。然而处于市郊的听雨阁廊内的灯笼却是通明的景象，隔着雨帘远远望去，尽是雾里看花的感觉。
依旧是温和醇厚的嗓音，仿佛被初春的雨水浇灌过般的新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