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沙漠没有眼泪(2/3)

诚然，命运给他的警示已经足够清晰，［屠杀］是一个预言，［雨］是一个预言，而［他的到来］改变不了什么，因此命运大度地赦免了他。他不喜欢这种被命运愚弄的感觉，但是事实偏偏如此，在这个世界一无所有的他，不仅改变不了这个种族的命运，连从敌人手里救下来几个人都是妄想。

“卡卡瓦夏，来这边。”他坐在桌边喊他。

然后就是午饭，简单的一餐，卡卡瓦夏始终对食物保持着一种敬畏，吃得很快也很干净，吃完饭各自洗自己的碗，擦干，再端端正正放在橱柜里。

是一场被默许的谋杀，一场早有预谋的狩猎。

［泛奴隶市场］的卖家和买家们，都需要一些特别的奴隶，从前碍于人道主义，只能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弄到埃维金人。这些狡猾的埃维金人，他们姣好的面容与天生的诡术让他们多次死里逃生，也招受了嫉恨与觊觎。

看来是愿意了，拉帝奥有让他入学的想法，眼看马上就要去进入新的星系，担心他跟不上别的孩子，一番考量下来，也就有了这张小桌子。

幸好这个星球贫瘠的资源不足以拦截下自己的飞船，他们可以畅通无阻的离开星球，开启星际的流浪。

飞船的线路已经设置好，只要按下按钮就能紧急启动，以最快速度离开星球。

在彻底摆脱这颗星球的引力时，他们迎来了卡卡瓦之日，卡卡瓦夏被收拾干净，穿着拉帝奥改小的衣服，沉默地望着舷窗。此生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他看到了自己的星球，它奇异的色彩与花纹，被无垠的宇宙裹挟着，渐行渐远。

“抱歉……”一声轻叹。

过分懂事的孩子让人担忧。拉帝奥试图开导他，可对上那双干净悲伤的眼睛，他又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破天荒地卡壳了。

离开前，拉帝奥最后远远回望了一眼埃维金人的神山，雨水倒映出模糊的影子，像一枚巨大的眼眶，注视着这个血腥的世界。

他头也不回，离开了这片屠杀地。

这或许砂金个人的习惯，也可能是他本身就缺乏安全感，砂金的床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抱枕。在小卡卡瓦夏刚上飞船的时候，他总是睡不安稳，拉帝奥也就把这些被收进柜子的枕头翻出来，给卡卡瓦夏摆了一床。

他冷笑。

“晚安，拉帝奥先生”每天晚上，卡卡瓦夏抱着枕头，在次卧外与他告别。

拉帝奥蹲下身，抚摸他的软发。

三重眼的母神，若你仁慈，为何你的子民永远悲伤，永远厮杀不休。若你垂怜，为何你会容忍一次彻头彻尾的屠杀，若你长眠于此，又为何要用鲜血和死亡浸透你的床榻。

拉帝奥想，这应该也能让卡卡瓦夏转移一点注意力，他不担忧卡卡瓦夏，这是个足够聪明也足够坚强的孩子，曾经他独自一个人走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想来也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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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你要开始学读书写字了。”

他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颤，他无助地干呕，眼泪砸到地毯上，他的嗓音被压在小小的身体里面，让他连哀嚎也做不到。

情感上，拉帝奥很想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可理智上，他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他当时没杀掉罗姆里，沙漠里的鬣狗一定会闻着味道来到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拉帝奥先生，您找我？”自从他告诉了卡卡瓦夏他的真名，这孩子就一直这么乖巧且礼貌地喊他。

我们在前文就说过，卡卡瓦夏实在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

拉帝奥为砂金收拾出了一张小桌子，放在他的书桌旁，离他常待的小舷窗两步之遥。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书本、笔之类的玩意——整齐的甚至有点过分。

“我……我吗！”卡卡瓦夏眼睛闪闪发光。

卡卡瓦夏意识到，他失去最后一个家人了。

银河里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无趣的，卡卡瓦夏时常趴在舷窗边，一看就是一天。

他似乎成熟的过了头，把那些悲伤的、尖锐的情绪收拾好，收敛成安静的模样。

他在7岁生日当天，永远离开了故乡，成为宇宙的流浪者。

午夜梦回，他突然想到他为什么会对这个眼神如此熟悉，在两年前的一次酒会中，砂金莫名其妙对他生气，字字带刺、行为乖张，俩人因此不欢而散。他对砂金的容忍度总是异乎寻常的高，因此当听到他喝醉了酒吐了，又忍不住去看他一眼。那个夜晚，他在月光下的白玫瑰树下找到了醉得一塌糊涂的砂金，他鬓发凌乱神色苍白，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就是如今的这个眼神。

然而，他什么都没找到，大人轻轻搂着他的身体，笨拙的安抚他。

因而在到达新的星系之前，他们的作息变得十分规律，每天早上，卡卡瓦夏先称完体重，一大一小两个人吃完早饭后，便坐在桌子忙自己的事情，拉帝奥远离引力波之后，就开始试图联系上星网来确认一些东西，卡卡瓦夏就在一旁安静地读书写字。有不会都地方就探头戳戳拉帝奥，好在他很聪明，几乎是一点就通。

他知道了，为什么［命运］默许他对这一切做出布置——因为他根本没办法改变如今的现实，命运会以自己的方式，达成那个［结局］。

好在现在，卡卡瓦夏真的只是一个孩子。

下午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书，卡卡瓦夏看拉帝奥给它找的各种启蒙故事和绘本，有时候看入了神，被逗得咯咯直笑。

仿若等到最后的宣判，卡卡瓦夏脸色变得惨白，那双眼睛颤抖的、满是怯意的翻上来，直直盯着拉帝奥的脸，在他脸上一寸寸巡察，寻找着谎言的痕迹。

“晚安

虽然他印象更深的，是他把这个赌徒拖进浴室，听到他叽叽咕咕对他的咒骂，语言颠三倒四不成逻辑，伤害性倒是不低，烦的他差点堵住他的嘴。

雨依旧很大，他打开飞船的门，迎上了卡卡瓦夏期盼的眼，他赤身裸体裹在毯子里，金发凌乱，满脸泪痕。

他用毯子把卡卡瓦夏整个兜头裹住，尽力让他舒服一点，把他放进副驾驶座，从他紧紧握着的手里拿出了飞船的紧急启动钥匙。

在宇宙的流浪里，时间变得不再分明，他们的作息规律而舒适，这在宇宙里带来了足够了安全感，尽管免去不了长期旅行的疲惫，不过至少目前看来，卡卡瓦夏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脸上有了血色，也不再长时间的郁郁寡欢。

谁能想到呢，隔了这么长的时间与空间，砂金的眼神还是当年孩童的模样。

当鬣狗们来到这里时，正好看到飞船逆飞向上，如逆飞的流星，穿破大气层。

午饭后是午睡时间，卡卡瓦夏试图用午饭后的时间来看书，却被拉帝奥以长身体为由强行按到床上睡午觉，小小的孩子抱着一堆抱枕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