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会遗忘(2/5)

她之前一直在犹豫要怎么样完成告别，现在不需要了。

九黎专注于吃串串，“刚觉醒的九黎记忆还没完全消失，在人间还有牵绊，还有自己的家。”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完全看不到初期在陆地时的生涩不通，做人越来越得心应手。

戚喻无声点头。

她以前也处理过这种事，跟随警方去警局做笔录在回到酒吧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他回到酒吧一定会开车先回家的。

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还记得觉醒前作为普通人的任何一件事吗？”

魂不守舍地走到别墅门口，正见到虞昭然出来，见到她，他跑过来，有些急，“你去哪了，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拿手机。”

“你的家人……？”她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不用谢。”

戚喻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这跟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九黎还有自己的制服？可她穿的和上一代九黎也不一样。

夜晚天空的裂缝并不像白天那样明显。有细碎星子点缀，裂纹相称更像是瓷器那样的细腻纹路。

“你也是九黎。”

“你是个好人。谢谢。”

路边有小吃店，戚喻带着她每样小吃都买了点，连吃带拿的，还给她打包了很多。

上一代九黎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阶段是最痛苦的时候，等你斩断了这些无用的羁绊，就不会有情绪，更不会难过了。”

九黎把串串的签子放进空塑料袋里，拿了一个r0u夹馍，“世上的九黎不是只有几个，如果所有九黎觉醒前的家人仍然记得他们，那他们就会按照人间规则寻找觉醒的九黎，就是报警。”

戚喻看不出她是新一代就是上一代，但是眼前人和上一代九黎除了情绪极平淡外，还有一个共同特征。

和九黎分别，戚喻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告白要告白多少次才能让对方铭刻一生呢？在所有人遗忘到来之前，她想一直在他身边，一直告诉他，她的ai意，她的喜欢。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可遗忘变成了所有人的事。

“没有任何征兆无缘无故消失是不符合天道循常的，所以不只是九黎本身，所有认识九黎的人都会遗忘九黎，形成自己的一套自洽的记忆，这套记忆里，便没有九黎这个人。”

九黎摇头，“不记得了。”她看到戚喻穿家居服，料到些什么，“你是刚觉醒吧。”

“记忆还没完全消失吧？”

她点头，“嗯。”

九黎淡淡道，“真正遗忘后就不会是这个打扮了。”

他捏捏她的脸，“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戚喻抬头看天，阻止眼泪掉下来。

他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她，也要去完成该完成的事了。

“好，不用着急，先处理那边的事吧。”

她们看起来像旅人。风尘仆仆的样子。

戚喻和她蹲在路边看来来往往的车辆，两人扒拉塑料袋一起吃，像要饭的。这会也顾不上像什么了，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他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眉眼透着一丝无奈伤感，“自从你被雷劈以后，我总觉得你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可我明明在你身边和一起经历这些，可总是不知道你的心事，想和你分担都不能。”

天空的裂缝密密麻麻，只有九黎可以看得到。

她以后也要过这种日子吗？

“嗯，我正要跟你说呢，酒吧有人聚众斗殴，警察来了，我得配合调查，晚点才能回去了。”太yan底下无新事，她管理酒吧的时候这样，虞昭然管理酒吧的时候也这样。不可避免。人类的矛盾来的莫名热激烈，总要有一个出口发泄。

戚喻不知道，他为她做的改变，是好是坏。将来他遗忘时，会怎么自洽和她相关的这些痕迹呢。

怎么好像碰到的九黎都很穷每天都很饿的样子，每个九黎都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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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知道？”

晚上本应该是下班时间，虞昭然一直没回来，戚喻正想打电话给他，恰好他的电话打进来。

“我也是……”她亦搂紧她。

不必再费心让所有人难过于遗忘告别，就像是一场梦，梦醒后，各奔前程。

好像从来不会在哪个地方永远停留。

完全猜中。

虞昭然在陆地上的事做的越来越顺手，戚喻已经完全将那间酒吧的事务全权交给他。差不多已经是酒吧的老板。

谁能违抗天道。

戚喻接起来，“你怎么还没回来，有什么事绊住了吗？”

戚喻垂下长长的眼睫毛，将悲凉掩住，伸手抱住他。

戚喻无奈，“走吧，我请你吃饭。”

“什么？”未曾设想过的预想，戚喻心里重重一沉，“不是我们遗忘吗，为什么家人也会……”

戚喻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没错，彻底遗忘后九黎已经没有“家”这个概念，更不可能在原先的家里穿家居服了。

每个人都有注定的路。

因仇恨断联尚且是一种剧烈情绪，羁绊断联的前提便是遗忘，无声的残忍。

对面九黎肚子咕噜一声，她面上没有任何尴尬，“抱歉，我饿了。”

原来一个人从世间抹除这样轻易。只要她身边的人都忘记她，她就真的不曾存在过。

“你很难过？”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临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哪怕真正好好告别也无用了。好好告别是为了不留遗憾，在以后的日子想起来不会痛苦，能坦然面对。

戚喻叹气。或许那个时候对外物钱财这些已经不执着，所以不会有痛苦吧。

戚喻故作轻松地笑笑，“路上碰见了熟人，请她吃了点东西。怎么了嘛？”

晚秋的风有些凉。从酒吧到家开车大概十五分钟左右。戚喻出门，徒步走在往返家和酒吧的那条路上，只要他走这条路，一定会看到她。

上次她第一次修补时

越想越难过。

“我的家人怎么办呢……我不记得他们了，他们得多难过……”将来若是某一天再遇见，相见不相识。

戚喻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知道我是刚觉醒的呢？”

戚喻望天，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虞昭然，我好喜欢你呀，很喜欢你，很喜欢……”尾音漂浮在空中，要让风听到，他听到。

原来遗忘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的家人也会忘记你。”

戚喻永远也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