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2/2)
路子霖干脆利落启动车子，汇入灯火。
二人依靠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最佳观烟花的场景，床靠背上小仙子的灯也在放烟花，主题房内到处都是冰雪奇缘的元素，像掉入梦幻的世界。
这些年为人处世，童然学到最大的一条就是，有些事，未必非要掰扯清楚。
路子霖直起身，笑了笑：「你不愿意去我家过年，那我来陪你。」
路子霖不做声，天冷，车内开着暖气，细微的风声时不时刮过童然的耳膜。
「那晚我们都喝醉了，」她接上，看过去：「路子霖，你不必太在意的，露水相逢，过去就过去了，我也不会缠着你。」
红灯在一秒一秒闪烁，喜庆的颜色仿佛也像是团圆欢聚的倒计时。
在雷鸣山漂流的时候，一次性雨衣穿在身上，遮蔽不了什么，路子霖会在兜头淋水最大的时候来吻她。
更好的生活，什么是更好的生活？
门外墙边靠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投落一片阴影蔓延到门前，黑色皮质外套，腿边堆了一大包东西，唇间咬着根烟，没点，动作散漫垂着睫毛。
他从机场过来，居然还记得买这些。
她和路子霖都不是太爱学习的人，经常逃课出去玩，看完一场场电影，在游乐园里从喷气飞行器玩到如同摩托车凌空一样失重感的过山车。
她说话的语气淡然，并没有在讽刺，隻是在陈述事实。
童然讶然：「你开什么玩笑？」
从她回国以来，风行子公司的艺人经纪部找到她，用无比丰厚的条件要与她签约的时候，她就知道，和路子霖难免交集。
「跟我回家过年吧。」他说完这么一句，紧跟着启动车子驶过红灯。
是越换越大的别墅，越来越贵的衣服吗？
何况，根本就掰扯不清。
听到动静，他立刻摘了烟抬头，正好对上她略带惊讶的目光。
童然的后背撞到冰凉的玻璃，身前是炙热的吻，烟花在耳边一声接一声，众人的欢呼仿佛在很远，又仿佛很近。
邻居家已经隐隐有饭菜香气飘来，大年三十是热闹和欢乐的，小孩子的欢声笑语隔着墙仿佛也能听见。
童然回神，不与他再谈起这个话题：「谢谢你的咖啡和三明治，我会把钱转你手机上的。」
还是，越来越没有人气，空荡荡的家。
临近过年，美甲店也没几个开业的了，她隻能自己卸，好在工具够齐备。
童然手里握着温热的咖啡纸杯，思绪被路子霖的声音拉回：
大学的时候她就最爱吃这个，那时候仟南街有一家老夫妇炒制的栗子特别好吃，到了晚上下课人特别多。
童然长长呼出一口放鬆的气，半个身子瘫进沙发裏。
「不回。」
「你父母回国吗？」
童然从有记忆起，就不记得自己和父母有过好好相处的时候。
男人的手握着真皮方向盘，倒车镜折射出萧瑟行道树，缓慢道：「如果，我不想过去呢。」
她由着路子霖把她送回家，在小区门口下车，礼貌和他说谢谢，拉近羽绒服的拉链走入寒风中。
指甲重回干净洁白的粉色，童然再度回到沙发上，剥栗子吃。
空调运转忽然传出一声响，童然手里的栗子壳滚落下沙发，咕噜咕噜滚到茶几底下。
「你就想谈这个？」童然慢慢喝了一口热摩卡：「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前边把我放下吧。」
童然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就是：然然，爸爸妈妈这么辛苦赚钱就是为了给你好的生活，你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爸爸妈妈。
一杯还热着的摩卡，一块金枪鱼三明治，还有开着壳香气吸人的糖炒栗子。
她疲惫地按按额头，一坐入放鬆的环境，紧绷了一天的身体不由自主鬆懈下来，懈软感如潮水涌来。
镶满钻石的精緻美甲去剥栗子壳，剥不下来，童然烦了，赤脚踩在毛毯上去衣帽间寻卸甲巾。
夜里睡得不怎么好，频频梦起从前，梦见大学谈恋爱的那些细碎时光。
路子霖皱眉：「我没开玩笑。」
「那也不是我跟你回家过年的理由。」童然打断他，侧目：「以什么身份？你的前女友，还是睡过一夜的炮-友？」
车前是红灯，路子霖停下车，转身从后座捞出一个纸袋子丢到她腿上。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是除夕夜。
行驶的速度并不快，很慢，然而水与濡湿的吻交织，叫人头晕目眩。
「你……」
童然没说话，偏头。
回忆一帧帧过，最后定格在迪士尼城堡炸开的烟花前。
童然面色不变：「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过年？」
猛地刺啦一声，车堪堪停在路边，童然身子惯性向前了一下，又靠回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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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扭头，纱帘隐隐，外面天光灰白，房间一片寂静。
路子霖握着方向的手骨节泛白：「童然，那晚……」
一路拎着纸袋走回家，脱了外套，甩掉鞋，手绕到背后解开内衣搭扣。
来找她的公司不少，但她都拒绝了，不签公司，是不想再被束缚。
他熟门熟路往童然住的地方开，童然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张灯结彩满是过年气氛的街道，沉默两秒后问：「你想谈什么？」
她是一个人。
父母都在国外，因为她辞职擅自回国，早就在电话裏大吵了一架。
他们总是很忙很忙，好像有赚不完的钱，幼儿园时的亲子游戏，小学初中高中的家长会，他们一次都没去过。
冬日的日出总是来得晚些，此刻才六点钟，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望着天花闆，也不大睡得着，便起身去厨房倒水。
往的人越来越多，童然无奈，隻能在他拉开的车门下上了副驾驶。
糖炒栗子和三明治已经没了热气，她也懒得再去热，撕开袋子就着还留有余温的摩卡慢慢咬那块三明治。
她这些年为了保持身材，高热量的食物都戒掉七七八八，唯独糖炒栗子，回国之后，频频被香气勾引。
马路被清洁工打扫地很干净，偶尔有几缕落叶飘下，也很快被风捲起。
「童然，」路子霖沉声：「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动作却在开门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拍了拍手，起身弯腰去捡起来，一併丢在了茶几上，去卸妆洗漱。
并在手机上，估算那些东西的价格转了过去。
童然缓了一会儿，上了一层淡淡的妆，换上新衣服，在门口玄关弯腰找鞋，一边给纪筝发信息，准备去她家过年。
无论在异国多久，她都不觉得那里是她的家，如今脚下的这片土地才是她生活的地方。
回忆在雨夜粉碎，童然从梦中惊醒。
路子霖一边嘴上说小丫头片子怎么净爱吃这些，一边一天不落地去排队。
路子霖咬着她的耳尖说，我们毕业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