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5)
“扬儿呀扬儿，”尧皇拍着他的肩“在父皇面前不必事事隐藏，此等儿女之情，朕也是过来人，自然十分了解。当年你母亲嫁给朕的二哥时，朕又何尝不是恨她入骨，又念她入骨？”
没一会儿，她兴奋地跑回，提着一只蜻蜓状的大纸鸢。“小姐！小姐！还真给您说中了，附近有一家人是专门做纸鸢的，不过这纸鸢上的花还没画好”季初樱看着那一片空白，竟微微笑了“不要紧，没画花更好。笔墨呢？”
“但这不是儿臣向往的那种感情。”萧扬难以认同。
季初樱在风儿轻拂的河岸边坐下，沉思片刻，便在粉色的纸鸢上写起字来。
“呃？”翠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古怪想法吓住了“可这是郊外，哪儿有纸鸢卖呀！”
“扬儿，朕知道你爱她之深，可若想与她长相斯守，你首先得蓄满自个儿的力量，待到坐稳江山之时，天底下还有什么不是你的？”
“扬儿，你可知道这柳絮为何又名为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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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晴忽然一亮，萧扬微微牵动嘴角，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唇边优美的弧线消失不见。“她是死是活，与儿臣无关。”
“翠环，剪线！”她在堤岸的另一端大声呼唤。
“再说了，”尧皇仍有下文“你又
“不，儿臣倒觉得这些年的流亡生活，增长了不少见识，磨练了意志，也锻练了儿臣的体魄，倘若从小在宫中养尊处优，那次狩猎，儿臣也射不到白鹿。”
nbsp;“当初，是我强迫你的。”萧扬轻声说“我不该藉醉要了你，你憎恨我很应该。”
因有太子的手谕，于是马车顺利出了城，沿着杨柳依依的河堤一路往前驶，季初樱的泪水却一直没有停过。
怨恨只是一点点，想念才是占了大半吧？或者，由于彻骨的思念无处宣泻，才产生了怨念。
她已经离京一个多月了，有没有平安到达江南？两人的诀别，留给他伤痛，却带给了她无限的快乐吧？
“朕也知道那个人是谁。扬儿，你放心，她已经平安进入中原边境了。”
翠环在宫门外等她，只要钻进马车，她就可以好好痛哭一顿，把刚才强吞下的泪水全然倾出。
他的确没有认真听，这满城纷飞的柳絮，让他联想到另一样纷飞的东西──樱花。
“当初狩猎之后，朕赐妃之事，你一定觉得朕有种族偏见，想拆散你和她，对吗？其实朕迟迟没有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宴，也没有将祖传的凤冠赐给她，是另有原因的。”
“儿臣知识浅薄，请父皇赐教。”萧扬低着头。
可是，她干么写在纸鸢上呢？
这时正是踏青的好时节，三、两孩童伴着嬉戏声，在郊野中放着纸鸢。
“儿臣在想儿臣只是希望父皇能给归海弦适当的安排，毕竟没有他，儿臣也不可能在中原无忧无虑地过这许多年。”萧扬搪塞道。
他们的交集，始于一场飞樱，本以为这表示着他们的爱恋也会像飞樱那般美好，谁知却是上天在悄悄预言，这恋情定如樱花般短命。
“翠环，来，我们来放飞它。”终于，季初樱书写完毕，揉揉酸疼的腰，站起身。
无奈的举动，但愿能让她好过一点儿。
“可她离开儿臣，是因为厌恶儿臣，她一心一意想要的，只是钱。”他语气中仍有浓得化不开的幽怨。
“呵呵呵！”尧皇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不枉父皇这些年来费的苦心。不过你也别瞒着父皇，朕知道你此刻心里想的，并非归海弦，而是另一个人。”
听说，樱的花期只有十天。
眼前一片柳絮轻飘，尧皇怡然地轻笑吟诗，身边站着萧扬。
但她不敢多言，只能抓住线轴，看主子举着粉白的大蜻蜓，一路奔去。
“放心，朕已经派人妥善安置他了。其实这些年来，我们也没有亏待过他，吃穿用度，他一概不缺，就连他所谓的‘遭遇绑架’也是把他‘绑’在青楼里，有烟花女子为伴，扬儿，真正被亏待的，其实是你才对。”
“放飞它？”小姐要把给萧扬的“信”放飞？那岂不白写了？
“儿臣儿臣最近略感精神恍惚，请父皇恕罪。”
&nbssp;季初樱越跑越快，穿过风、穿过杨柳的影，忽然一扬手，纸鸢便扶摇直上，钻入了云里。
萧扬投以不解的目光。
“附近有孩子、有农庄，你可以向庄户人家买一个，不用太好看的，只要能飞的就成。如果可以，再弄些笔墨和一把剪子来。”
“小姐，东西拿到了？”小丫头远远望见她的身影，便迎了上来，看到她衣衫不整、失神的模样，也隐隐猜出发生过什么事，于是不敢再多言，只接过银票，用乎帕轻拭她泪湿的双眼。
这举动在旁人眼里，定是冷血无情的吧？惟有她心里知道，不愿再看他，并非厌恶，而是因为她怕自己再多停留一会儿，就会改变主意，投入他的怀抱。
这是一封萧扬永远也不可能看到的信，小姐把她所有的爱恋和事情的真相都写在上边，放飞它的同时，也剪断了对未来的期望，从今往后，她的秘密和情感，只有飘忽的云和不羁的风知道。
“呵呵，那又有什么关系？”尧皇笑了笑“后宫三千佳丽，有的爱朕的帝位，有的爱朕赏给她的珠宝，有的爱朕本身无论哪一种，都是爱，只要能拥有她们，又何必在乎她们的动机？”
“翠环，我也想玩纸鸢。”季初樱直直盯着车窗外，沙哑地说。
“哦！”纸鸢飞得好高，那么漂亮、轻盈，翠环好舍不得放它走。可是此刻的她，有点明白小姐的意思了，于是剪子一剪，让纸鸢完全属于天空。
她没有回答，猛然扭头奔向门外，像是再也不愿理睬他，拔腿飞奔。
翠环探头探脑，看主子疾笔书写，不一会儿，风筝上的字便如同小蝌蚪，密密麻麻一大片。有点小聪明的她，终于明白了，主子这是在写信，一封写给萧扬的长信。
“当年隋炀帝赐予柳树‘杨’姓，此后民间便把柳树称为‘杨柳’扬儿，你没有仔细听对不对？难得与朕出宫体察民情，面对一派国泰民安的太好景象，你为何眉头深锁？”
绾好她的发，他用地上捡起的蓝宝石珠花代替折断的木簪，固定她的髻，像是最后深深望她一眼，叮咛道：“回到江南，好好照顾自个儿，钱财要收好，别叫人骗了懂吗？”
萧扬颔首不语，算是默认。
“朕并非对她不满，而是为了护卫你。当初你以皇侄的身份夺到太子之位，满朝文武已有非议，若再让一个无权无势的汉族女子成为你的正妻，朝中排挤你的人势必又多了一条藉口。
“阿扬”她写道。
“春尽枝头留不住，随风散作雪花飞。”
“扬儿，你到底在想什么？”
翠环望着河岸的尽头，发现季初樱似乎精疲力竭的跌坐在地上，她知道，小姐一定又在哭了。
“哦。”翠环猜不出主子想做什么，但看她那恍惚的模样，又不敢违逆，只得下马车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