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血五步(2/2)
“长公主与言氏女今日冒犯祖先，着令二人禁足长林宫半月静思己过，随行宫人杖责五十大板。”
齐璟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稳稳撑住了他，
苏岁来不及解释，只能忍着疼站了起来，勉强将重心移到右脚上，
齐璟顿了顿，轻挑眉毛，
脸上的手移开了，苏岁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触碰到冰凉地面的时候，身体抖了一抖，“请皇上息怒。”
赵樾忙磕了个头，“奴才不敢，奴才绝无此意。”
“谁推得你？”
苏岁不敢也不想，这一来二回，他痛的脸都白了，叩首道，“陛下……”
苏岁跪下，
我的皇上啊，怎么不让人说完呢
这话说的可够重的了
“赵樾，给朕滚进来。”
他略感烦躁的松手，“朕恕你无罪，给朕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一遍。”
耳边是很轻的一声嗤笑，
苏岁被推的踉跄了两步，左脚踩进殿内，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告诉朕，谁推得你？”
“爷，您别气，您这话说的，苏岁哪敢呀。”
“未能及时回话，罚俸三月。”
苏岁一脸惊恐，抗拒的往后退。
那这对苏岁来说可真是无妄之灾，因为自己生了气，叫他在那守着。
齐璟拍了下桌子，冷声厉道，
“至于你，既然已经落水过了……”
本还能忍忍，被刺激了一下越发疼起来，他只得咬紧牙关进了内殿。
殿内要略微暖和，苏岁总算能正常知觉出身上的湿意。脚上钝钝的慢痛随着刚刚那一下逐渐鲜明，也不知是裂了还是扭了，叫他疼的直冒冷汗。
“皇上……”他的尾音略颤，
“陛下息怒，奴才不敢。”
齐璟眉头皱起了，什么浑身湿透？树在岸边那么远呢还能掉湖里去了不成。
皇上还是什么都没说。
“朕从没重复过这么多遍同一句话，苏岁，你好大的胆子。”
苏岁低丧着脑袋退出去。
“此事确是奴才蠢笨受了连累，二位主子绝无冒犯圣上之意，奴才请陛下恕罪。”
这蠢奴才。
“奴才冒犯皇上，奴才该死。”
且不论他是如何掉进湖里头，他是御前的人，谁敢这般不体面的罚他？怕是好日子过够了。
苏岁将脑袋往地上埋了埋，“奴才甘愿领罚”
齐璟幽幽看着苏岁，没忘记他委委屈屈那一眼，哼，蠢奴才，还敢在背地怪他。
一拐一拐的进来，不知身上是伤到哪了，还跪的这么重，拉都拉不住。
自然是如此，苏岁说的脸也红了些，也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万岁爷要揪着他这副模样的来龙去脉不放，直叫他羞愧不已的糗事有什么好刨根问底的。
“罢了，既是如此，便传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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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岁愣了愣，连忙摇头，“回皇上，是，是奴才自己蠢笨，与旁人无关。”
养心殿殿外。
“赵公公，我该先换身衣服吧，现下这幅样子怎么可以面圣，圣上会怪罪吧！”
好痛。
龙涎香幽然的香息漂浮着，年轻的帝王斜靠在榻上，姿势懒散却不减威仪，手边举着一本书，可却不是看着的，反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案台，发出扣扣的轻清响声，见他进来，用略长的眼尾微微一扫，不发一言。
赵樾应声快快的去了。
“当时言小姐正与长公主放风筝，谁知风筝线竟挂到树梢，随行的宫人不敢爬树，只好一个叠一个上去取，可拿到之后，因着坡度脚下不稳，摔了下来滚了两步，奴才在坡下，便跟着掉进湖了，惊扰御湖，长公主赏奴才们罚跪了半个时辰。”
“怎么回事？怕成这样？朕又没说要罚你。”
不过既然已经如此可怜，朕便轻轻饶过他一回也不无不可。
齐璟沉声，“你的意思，反倒是朕的不是？”
太监按规矩请不了太医，也不知道小心一点。
齐璟忽然皱眉，他为什么老是这么注意一个太监，该做点正事了。
他是在想要怎么罚自己这个无能的奴才好解气吧。苏岁的脑子胡乱想着。
齐璟干脆伸出手把苏岁的脸抬起来，不让他一个劲的撒谎，
苏岁只好低着头忍疼规矩回话。
身量差的太多，苏岁被迫仰着头，身体还得往前倾一些，脚踝尖锐剧烈的疼痛，叫他的脑子也跟着抽疼，
“皇上，奴才该死，没找到圣树，还请圣上责罚。”
“是，陛下，奴才不敢有隐瞒。”
赵樾掣着他啧了一声，心说祖宗你可别耽误了，压低声音在他肩窝推了一把，“你懂什么，快进去，记得有多可怜说多可怜，别说爷没帮你。”
他姿势别扭，齐璟略皱眉向他靠近了些，苏岁下意识的想躬身后退，脚下却疼的叫他绊了一下，
小奴才这才红着眼眶望他，只是匆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齐璟看见里面蓄着薄薄的眼泪，手上的力度略紧了紧。
“圣圣上明鉴，是奴才愚蠢，路过的主子是罚了奴才，可也是奴才有错，与奴才这幅样子没有关系的……”
“朕可没叫他掉湖里头去，把他给朕带回来。”
“是，奴才遵旨，谢主隆恩。”
翻来覆去仍是这句话，
他跪在地上，原本齐整的补子皱皱黏在身上，显得人又小又薄，格外可怜。
“皇上，恕奴才多言，那时您叫他没找到圣树就别来回话，苏岁怕也和奴才们一样，觉着是您叫他在那找着，不让回，苏公公是不敢回来，哪是不听您话呢。”
纵使心里憋了气，可看到那白净秀气的脸蛋挂着的畏惧和惊愕，齐璟还是放缓了语气，
这不还是关心着，赵樾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的陪话，“奴才也不知具体，苏岁只说了不小心失足落下去了，不过奴才听闻，长公主与言小姐今日也去了千鲤池。”
齐璟见就他一个人，更气了，把书往桌子上一扔，“怎么，叫他别来回话，就真不来回？这么怕罚呢还是不把朕放眼里。”
了。赵樾这才深吸了口气快步穿过廊门进殿。
反应未免太大了，齐璟一边无奈一边又恨他不争气，语气还是不自觉的缓和了一些。
齐璟的声音跟着沉了下来，他本就没消气，苏岁几次三番不顺他意，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这样？
苏岁感觉更冷了，
眼前忽然伸了只手，带着玉扳指，放在他眼前没有多久，似乎知道他不敢碰，又转而扶他的肩膀，将他半拉了起来，
赵樾忙顺他气，殷勤的说，“奴才方才遣了人去找他，苏岁浑身湿透的还在岸边找树呢，哪敢不听您的话”
齐璟总算看出来他到底是哪不对劲了，这僵直的走姿，看起来像是脚踝伤了。
“怎么回事？”
“你是朕的奴才，朕要知道谁这么大胆子，罚御前的人。”
他打了个千，“皇上，奴才来回禀您。”
眼前就是皇帝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的钉在脸上，叫他避无可避，苏岁没一会就溃不成军，他不敢挣扎，双手绞着，磕磕绊绊的交代，
谁敢罚他御前的人？齐璟颇为生气打断了他的前因后果论，
齐璟皱眉，“起来，给朕好好回话。”
这是何等差的运气，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样编都编不出来的事，齐璟简直听得又气想笑，“果真如此？”
居然是扣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