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3)

他声音低弱，鼻音和红肿的舌头叫他说的含糊不清，颇为可怜。

苏岁得了御赐亲笔和御茶出了养心殿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乾清宫，原先还揣测圣心的奴才们纷纷歇了心思。

皇上金口玉言，苏岁今日的班便还没开始又结束了，赵簇过来替他的时候脸比平时臭一万倍，可看见他脸上的字，当下像吃了苍蝇似的，一句也不敢说了。

齐璟哼笑了一声，“嗯，此罪一，朕已罚过，还有呢。”

齐璟倒没真想罚他，见这奴才这么怕他，倒是挺有趣的。

“苏爷爷，我是小源子，万岁爷今儿个高兴赏咱们冰呢，您这份我给您送来了。”

苏岁绝望的想死，果然上位者想如何便如何，他是逃不过这一死了，当下连头都磕的沉重，心灰意冷的等死亡宣判。

苏岁微微直起上半身，抬起脸，把眼睛睁成一条缝，不犯直视圣颜的忌讳。

“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

“抬起头来。”

于是他停了手，取了支不常用的毛笔，在苏岁的墨水上点了点，狼毫粗粝，苏岁被激的又咽了咽混着墨的口水。

他企图让自己心静自然凉的睡过去。

“奴才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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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自个推门进来。”

齐璟在苏岁侧脸上提了个岁字，慢悠悠的问他，

身后的伤也疼的厉害，苏岁给自己草草上了药，便把衣服脱了干净，赤条条的趴在席上一动不动。

如此这样，若真不给些许庇护，赵麓那些个也得磋磨他了。

“奴才罪该万死，请圣上责罚。”

虽说赏奴才的都少，可也有用一阵的了，于是一边扯了薄被起来，一边朗声冲门外喊，

齐璟轻轻抚摸了一下笔身，声音略沉，“你胆敢私自咽下朕亲磨的墨水，该当何罪？”

而作为大太监其实没自己单独的屋子的，苏岁本该和其他三个中的一个挤一间，可人家都嫌弃他，倒便宜他一个人住了。

“奴才不懂磨墨暴殄天物，实乃有罪。”

意识到这一点，苏岁惊的险些没跪住，舌头疼的不行，含不住的口水墨水流到下巴，他怕脏污了地板，急忙用手兜着，流进喉咙的墨水苦的舌根也跟着痛，他却是连求饶也不能了。

唯独没人瞧见苏岁通红的眼眶，或许有人看见了，可大家都忽略了，只看见了恩赐。

“哦？你知罪？那你说说罪在何处？”

冰！

鎏金一般的墨水给这张白脸染上了些颜色，小奴才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恭谨的姿态已然没了，疼的苦的半睁着眼，眼中蓄了一团泪，嘴里装的墨水已经盖了薄薄一层，齐璟用墨块拨开，瞧见小奴才身体一抖，微弱的呜咽了一声，似是跪不住了，舌头也已经是红艳的要出血一般。

苏岁手一顿，险些热泪盈眶。

皇上在用他的舌头磨墨！

齐璟看了看他，把墨笔往桌上随手一丢，轻搓了搓手指，

小源子捧着一盆冰进来了，苏岁程既定，缺得是话事人的施展空间，御书房内正与四位心腹大臣商

来了，这罚总算是要来了，熬到现在，苏岁早已怕的想一头撞死来的干脆，如今这句责骂像他心头总算落下的大石，他竟颇有种解脱之感，

此刻，更是给了他一个清净的地方可躲。

皇帝御笔，苏岁不敢擦，就顶着这字回了自己的屋子，至于那御茶，那是皇上御用的茶盏，说是赏他，也自然是轮不上他喝的。只是有了这份殊荣，他在乾清宫的位置这才算稳住了。

他若真做了太后的棋子，也不过是为了求生，不算大错的。齐璟微微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起苏岁刚刚可怜兮兮的样子。

打的他起不来，贬得他去做小太监最好，这种被提着脑袋怀疑的日子太煎熬了，苏岁只觉得心里憋屈的不行。

他的外疮药倒是不少。

“张嘴，把舌头伸出来。”

苏岁去取了水，看自己的舌头，他只觉得又麻又疼，舌根还泛苦。

眼，又想这奴才果然是没在宫里吃什么苦，一身嫩皮子，只赏了十板子，今日来谢恩竟瘸成这般不体统的样子，莫不是装的博可怜。

“抬起头来。”

“也罢，念你初犯，这盏茶赏你了，既有伤，这几日别来碍朕的眼。”

罚过？所以刚刚用他的舌头磨墨真的是罚他，不是万岁爷心血来潮的狎玩，苏岁竭力稳住心神才叫自己不崩溃大哭，他知道说多错多，忙磕着头，“奴才不知，奴才愚钝，请圣上责罚。”

既已如此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他身边，权当是为了年幼时的自己，那就把他好好留在身边好了。

苏岁有些茫然的直起身，劫后余生带给他的不是窃幸，反倒是更多的未知恐惧，接过玉盏，苏岁楞楞的视线随着那带着玉扳指的手停在明黄长袍上，才猛的回神，又垂下脑袋去，并没掩饰声音中的哽咽，

“呵”

虽小，却比什么都强。

他的害怕又不像装的。

什么？

苏岁便立刻跪下，“奴才愚钝，求万岁爷责罚。”

顾不得别的，只慌忙咽下了嘴里苦香的墨水，趴在地上，颤颤着声音，苏岁全靠着当奴才当了十多年的下意识反应，才顺顺当当的开头说话，

苏岁不明所以又不敢不从，只轻轻抖了抖，就乖乖的张开嘴，把红红的一条软舌头伸出来。

随即就看到圣上手中拿了个温黄的长条往他脸上招呼，他下意识要闭眼，舌面却是一苦，很快粗粝的摩擦感就在舌头上传来。

持续了不知多久，如同酷刑一般的羞辱才刚结束，此刻的问罪，无异于将他架在炉前拷问，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抖，

这和赐死简直大相径庭。

这下舌头也疼，屁股也疼，屋里还很热，难受的不行，苏岁翻了自己的药罐子，愣是找不到能治舌头的。

这可怎么办，又不敢随便撒些药在嘴里，除了含些冷水缓和，也别无他法了。

“苏岁，你可知罪？”

他蜷在地上看着如此小的一团，翎羽晃着，更像是白鼠了。

他不好与太后撕破脸皮，也不该把脾气撒在苏岁身上。

“行了，磨的什么墨，这么稀。”

齐璟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很是纡尊降贵地伸出两指捏住那白白的脸，左右摆着端详。

也不知睡了多久，其实又闷又热又疼的，苏岁迷迷糊糊的，压根没觉得自己睡着了，门外声音一响，他立刻就醒了。

在他面前看着怎么如此胆小，像只白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