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微笑(2/2)

戴蒙拖着纯黑的裹尸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重的腐殖层上，锈红，灰黄，油紫，深棕，墨绿点点面面铺展开，从缝隙里透出苍白的叶脉，似根根削瘦的手指在他的鞋底挠过。

“不损人利己就已经是好人了。”

戴蒙双手抄进口袋，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沿城中村破旧的水泥房夹出的巷道行走。

戴蒙抿唇，洋金花的颜色在他眼中倐的变深，开得也更为热烈，甚至成了黑紫两色，定睛一看却并没有什么。

“啪，”垃圾袋摔入桶中，压瘪一只烂了的猕猴桃，边上擤过鼻涕的纸震了一下，贴着袋子又弹落下去。

嗯，说不定他的模样上电视的时候还会有一堆花痴小姑娘难以置信地捂嘴，摇头说，我不信，长的这么好看怎么这么变态。

戴蒙盯着茶几上那个汝瓷花瓶，里面插着红白两色的洋金花，整圈连在一起的花瓣重叠的部分往外伸是五个尖角。

“要平安，要喜乐，”养母还年轻时拿着木梳梳头发，她的头发一直垂到小腿的地方，又黑又长，“我有时候宁愿你不要那么聪明，当个普通人。”

“谁没有过恶念？我还想把我那个早死的死鬼的坟给掘了。”

希望撒旦保佑，让这家伙晚点被发现，哦，戴蒙微笑着退出来拍了拍裤腿。

再往下自肩部到趾骨联合是t字刀口，戴蒙虽然临床经验少，但是理论知识很扎实，干净的创口让他很开心。上半身除了缝合线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但下半身的两条腿被削得只剩下骨头，关节处和局部晕着红。

昨天晚上重症监护室负责监测心跳的仪器停了，他解脱了，但是也非常愤怒。

戴蒙反复擦拭那柄瑞士军刀，走向屋子角落，被登山绳扎得酷似蝉蛹的麻袋止不住地在摇，他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得了吧，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矮子摸着女孩的大腿，“你要是拿的出这个数或者有个学术大拿的爹，呵。”

做了就做到最后，做到最好，无非就是这样。

“慧极必伤，你看得太透彻了就爱不了人。”

没有满足的时候，这场无止休的掠夺。

她骗了他。

从下手开始他就明白再无退路了，只有继续下去，在被揭发前得到足够好的成绩，他亲爱的导师才算是死得其所。

戴蒙双手合十沉下脸色，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从那窄窄的一线天里看，远方电信塔拉出的长缆像是五线谱，要是有麻雀或者乌鸦，就和谐美妙了。

本人有轻微口吃，且视力不佳，望好心者见到告知，有酬金答谢，若能将其带回，谢金面议。

这一瞬间仿佛甘霖降下浸润荒漠，戴蒙顺着来时的路笑得不能自已，那些惊惶的眼神要细细地嵌满他身体表面才好。

“我前额叶掌管情感的区域有损伤，对于大部分利他行为感受不到愉悦感。”

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戴蒙头一回觉得无能为力，他是个感情寡淡的人，对养母也不是常人那种亲情之间的牵挂，而更多倾向于伪装正常的一种手段。

“兀兀穷年，赚杀个声名起，腰别金镂，到头妻离子散，扒扒半幅心肝，浑黑似煤炭，叫一声好郎君，这奸邪歹人敢是不敢是应——诸天公！冤屈何洗？！勿要放跑了白面的腌臜辈——！”不知道哪户人家里放戏，老生硬朗刚烈的声腔顿时冲了他一脑门，差点跌个跟头。

联系电话：178xxxx5473

和导师撕破脸皮势必延毕，有关的人脉也不能用，意味在学术圈里他会走得很艰难，那读博的意义就只剩下学历好看。

市郊废弃的工地视野很开阔，从这可以看见城市通天的明亮，在温柔的暖黄色里夹各种鲜艳的彩光。

姓名：赵锦雁

性别：女

戴蒙的心在胸腔里砸得咚咚响，一种暴戾的欲望随之升腾，不够，还不够。

“异类多了去了，差你一个不成？人格障碍，跨性别者，同性恋，恋童癖，恋物癖，恋尸癖，异食症，宗教狂人，bds，瘾君子，妓女，”养母开始编辫子，“虽然大部分活得很痛苦，阴暗，甚至猥琐，但他们就是活着，没有理由。”

善恶嘛，哪是那么好分辨的东西。

启事里附着的年轻女孩微微笑着，定格在最美的瞬间。

戴蒙不沾烟酒，也讨厌极限运动，他没有什么热爱的事物，之所以学医也是因为合适，无聊。

走失时间：二零一四年五月十一号上午于东塘新街十字路口走失。

年龄：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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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讨厌我？”戴蒙那时还没有学会伪装，天生的凶恶相流露眉间。

身高：163

钱啊，呵。

“你的未来比他们中大多数人要广阔，你很自由，要成为怎么样的人是你的事

猩红的地毯被卷起，和麻袋一起扔进铁桶倒上汽油噼里啪啦地烧着，天上烟花纷纷扬扬藤萝开枝般散向四方，正是万家灯火时，同在梦中佳境。

寻人启事

她和导师闹，但是坚决不离婚。

狗屁的学生补助，塞牙缝都不够。

的那种。他要维持自己的日常花销和发表论文的开支以及他养母的医药费。奖学金，助教，科研补助，高企实习，项目，但凡能抠钱的地方他都没落下，但是病了的人就像无底洞一样。

他得拿这个论文向最近搭上的国外高企证明自己的价值，那里有更高的工资。

戴蒙偷拍了导师和女孩的照片匿名发给她，果不其然照片发过去的隔天就看见她冲到研究所薅住女孩的头发扇巴掌。

戴蒙加快脚步，从这逼仄的地方逃出去，迎面一辆电动车见人连忙急刹，自己却把不住摔在了地上，立时火起叫唤：“死嗲的短命鬼，别让我提逮到你。”

导师的妻子一样很有钱，但是导师不爱她，她在导师眼中就是个善妒多疑的黄脸婆。

戴蒙弓着腰把尸体推进去，仔细处理自己留下的痕迹，这里曾是他的乐园，今天则是他堕入地狱的修罗场。

“我注定是社会中的异类。”

衣着：上身天蓝毛呢外套内搭杏白毛衣，围银红丝巾；下身黑色长裙配蜜合色短跟靴子。

而且他讨厌被除自己的事物支配，哪怕是生老病死也不行。

裹尸袋徐徐褪去，露出被生石灰烧烂的一副面孔，脖颈侧面绘着彩图，是一具佛像。慈悲像的佛头眼睛似睁未睁，乍的一看好像在流泪，但是换了角度又分明是一张笑脸。

而他连笑都欠奉，去银行确认贷款信息。

树上灰白的青苔歪仄着，像撕裂的已经腐败的嘴，无声地狂笑。

之所以还没放弃是因为养母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他的本来面目，完全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对待，硬要形容，他们应该是知己。

“老板，这篇论文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别的研究成果随您怎么使用，我下一个课题可以拿给师弟。”

戴蒙终于到了他的目的地，一个被灌木丛和藤蔓覆盖的山洞，他在侧面极有技巧地贴着岩壁打开那一层藤网，方便进入并复原。

他遭了背叛，她说过要长命百岁，看他功成名就。

“我还没有犯罪是因为没有诱因，但是我有实施的想法。”

相貌：圆脸，栗色长发，戴无框眼镜。

戴蒙等它烧的差不多了，又往里打了一串鞭炮，往手上呵了一口气：“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