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 - 前情(2/5)

“我也要。”他幼稚的，非要逞强，不肯落于下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的诡计是一时兴起，抑或早已绸缪，连自己也无从知悉。但我倚着桌沿，一手佯作不舒坦地捏着后颈，眼神上下逡巡，伺机突破他的防线。

我转身面向他，打趣道：“你一定爱吃鸭锁骨。”长青不解，我续道，“因为你连吻痕也一定不偏不倚，盖戳似的盖在锁骨上。”说罢，我几乎爱怜而渴望地抚摸着我身上的痕迹。

《涅盘经》云：“一切凡夫身中诸节节不相到。人中力士节头相到。钵健提身诸节相接。那罗延身节头相拘。十住菩萨诸节骨解盘龙相结。是故菩萨其力最大。”

他扭过我的头，在我锁骨上狠狠啃吮出一块淤紫。我微微吃痛，“嘶——”了一声。

文字自由了，心也如不系之舟，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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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欲念侵袭，我蛇一般贴上他的耳，将他耳洞舔舐湿润，轻轻吐一口气，卑微而渴切：“人家还想要……”

性爱是下流的更过瘾呀。

他翻身覆上来。

我赤裸着上半身，双颊微微红了——有一半的羞耻心作祟，另一半则是我有心的挑逗。我似乎哪里不适，偏过脸儿，右手中指轻轻揉着锁骨中间凹陷的位置，仿佛有什么不如意似的，多少颓塌下去，如在埋怨着一个虚幻的剪影：“哎——”我不看他，但余光告诉我，他的眼睛一直逗留于我处。

“我——”

他的床单被套是深浅的墨绿，我俩陷入一个诡秘的森林。

这是我里我最得意的一句话。

一来二去，他告诉我审稿时常依循的标准，我依照标准再对文字修改，有时他也让我不必循规蹈矩，标准是死的，文字是活的，让我放开写。

我正处迷乱之境，眼角的惊鸿一瞥，原是这样的句子。都说《诗经》乐而不淫，在这样的当下，灵肉惊人合体。节奏的狂潮将我们送入极乐天地，恍若置身云端，飘然急欲下跌，而体内细胞却无端躁动，似早已期待这堕落之时。

那天我穿一件橙色短袖，在阳光甚好的房内无故成了暧昧的发端。我最满意于自己的腰部与锁骨，便刻意大胆地面朝他，——他转身过去，面前恰有一面穿衣镜，说是避让，却反倒更得便宜。我的心绪有一刹的颤动，兴许这是他的心机谋算，我羊入虎口？不不不，我在镜中与他突兀地接上了目光，我得到了我的答案。

外头不知何时已茫茫的落下了铁青的夜色，纤纤皎月是男人身下那双半阖的迷蒙的媚眼。在无拘的快乐中，我已见迢迢的苍莽群山，隐于深黛天际。

一早的因便已深埋黄泉，

长青说：“你换吧。”却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我故意翻了个白眼，定定瞧住他的眼：“你不转个身？或者稍加回避么？”

如他是黄金锁骨菩萨，那我当罪孽深重；如我是黄金锁骨菩萨，那我当将他救赎。

本以为的拒稿被他施以回春妙手，终于在杂志刊登，他说我的文字从张爱玲那一脉，又说这篇与苏童的《妻妾成群》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一夸我，我心头的欢喜便流光溢彩起来，但很不好意思，遂低头笑，担心态度骄傲，有损好感。

“但，是你决定的我。”我伏在他的胸膛，种下一枚只属于我的莓色印记，“以后你要是走丢了，我可以凭它找到你。”

当初观音大士见尘世欲根深重，遂化身美色女，投身妓馆，一般接客。凡男子见其姿容，无不倾倒，而与之交合，欲心顿淡。后来无疾而死，众人买棺埋葬。有僧见其冢墓，顶礼膜拜，旁人道他错拜了风尘冢，僧说此乃观世音菩萨化身，来渡世间淫欲之辈。众人不信，掘土破棺，见骨节联络，交锁不断，色如黄金，方始惊异。此正是黄金锁骨菩萨。

——我是他的了。

知他说的案子便是当时水边浣足时听说的骇人事件。不得不承认，看似乖巧的我背后其实是有些小聪明的。我以为假作不知便可以逃脱答案，兴许鸵鸟埋头沙中是一个道理。

我笔下的女主角风姿绰约，总晓得在适当的一刻展露自己的妩媚，都说女人风情，殊不知男人若然愿意，只有不逊的。我太了解了。

与他相处这些时日，不说灵犀相通，倒也将他性情摸了五六分，只在最后一道关卡……

结局几乎是必然的，就像时间必然逝去，生命必然归土。

从床上到地下，动作太大，震落了床头的一册《诗经》。

有一瓣花落在我的足边，它在我的泪水中放大成一团炽烈的艳色，不由分说地占据了我的视线。

古有黥刑以罚罪人，黥面的伤痕是永恒的。我俩亦是伦常的罪人，生生世世。不知为何，我感受到一种莫大的羞耻，但床榻一旦成为羞耻的沃土，则滋养出另类的芬芳。

“是你勾引的我。”他手指绕弄着我已养长的头发。

正是此时——

莽莽红尘，纷纷世事，或有前缘，方生今下。

梦中的两只白鹭栖在了彼岸的芦苇荡中，进行着生命赋予的跌宕而伟大的造物仪式。风是轻的。水是轻的。云是轻的。我也是轻的……

不知不觉，已经入秋了。

心事在无言地起哄。

长青失笑说：“两个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我自然不依，他只得作罢：“好吧好吧，那我转过去好了。”

多短暂，如夜来一阵叹息，去得悄无踪影。

那天我去他的住处与他商议文稿的几处衔接，聊到一半他替我冲了杯咖啡，我百无聊赖抚弄着衣袖，却发现衣服前后穿反了。他将咖啡搁在我手边，径自去坐了，我坐立不安，——本不觉得别扭，待发现穿反衣服后怎样也不对劲，正襟危坐也不是，斜签着身子也不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呢？我没有细数日子，但我知，那一年的春天，他陪我领略了四季的发端，然后走过上天用以煎熬生灵的盛暑，终是踏上穷途末路。

是了，日复一日的接触中，我的心弦为他所撩拨。静谧的平湖，终因白鹭的足尖轻点，而皱起了丛丛漪涟。

长青将目光从手指点着的文稿上移至我的两颊，我轻轻叹了口气，他问：“你怎么了？”

长青正口若悬河说着，我见他偶蹙偶释的眉头，阳光从窗棂筛下缕缕丝绦，将他笼于其中，连眼眸都是晶晶熠熠的。如用手去熨烫那眉间浅浅的一道川字会当如何？——我窃笑着。

那刹那所及的极乐净土便是“空”了。

我的脸颊因腼腆而铺开了薄薄的绯色，我张口欲言，却欲言又止，几番周旋，犹豫再三，终将那似乎不便告人的秘事宣之于口：“哎——我衣服穿反了。”我的手在落回桌面的途中无意地触碰到他的手肘，“方便我在这换个衣服吗？”

这样的彼此试探，小心周旋，是情爱游戏里最叫人脸红心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