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年少无知(2/3)

她将一只旧马掌放在手心，让他来摸：“一个多月前，它们的铁掌也是我换的，这上面有我的标记。它们当时的主人是个趾高气扬的富家少爷，向我打听公子下落，我受别人嘱托，给他指了个错的方向——”她见戚伤桐摸到了那块印记，便露出一个爽朗笑容，“既然公子已杀了他，我就不必担心他回来找我报复了。”

“那是谁？”戚伤桐问。

我偷偷问他：“戚家的公子就是这样花钱的？”

“也是。”我对他一时兴起的出手相助再也懒得质疑，只说，“不被牵连就好。”

“在这些人面前，暂时是穿不了帮的。”戚伤桐气定神闲道，“他们连你们俩是傀儡都看不出来。”

允城虽然地处绀州，却已没有桃仙镇那般外道横行的风气，盖因近三年来治管此地的是位秦氏出身的大人，秦家虽远不够资格跻身五大世家，却也是旃州那边小有名气的望族。

城门守卫虽不多，我们入城时也经了一番繁琐盘查，三人都被叫下了车，一个卫兵上前来盘问，另一个钻进车内，不知要搜寻什么。

戚伤桐坦然自若道：“在下姓戚，族中行十二，与家仆出游归返，欲进城逗留一晚，明日就离开。”

戚伤桐面露诧异：“原来你知道我？”

我茫然低头，看见被子被我扯出了一个洞。

守卫回答：“现在的城主是秦与山大人。戚公子若要见他，小人现在便可引公子去他府上。”

反倒是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后，隔壁淅沥的水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将这些告诉我们的是个铁匠，不知道她原本是哪一路外道，但自从秦与山入主允城后便与城中其他外道一样开起了阴阳店铺，表面上卖的都是普通物品，暗地里也承接别的生意。我们要买马掌，戚伤桐流连了四家铁匠铺后，进了这位娘子的店面。

上房床上的被子柔软得像水，我几乎已忘记了在一张体面的床上睡觉是什么感觉。只可惜这么好的床让我来睡实在浪费，光滑的缎面被子与草席地板于我而言没有区别。

“哪家的公子都是这样花钱的。”

“干什么的？”

“哪有，秦家花了钱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她懒懒地一笑，“贪得无厌，爪子越伸越长。”

“允城原来是谁的地盘？”

铁匠娘子讥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让一让，不然他们会拿鞭子抽你的。”我这才后知后觉地退到路边。

“不必了。”戚伤桐道，“我不想见。”

我眼前浮现出他后腰上的淡淡淤青，那是前夜被不经意间压在身下的石头硌出来的。我耳中的水声越来越响，从温和的水花泼溅，逐渐幻化为暴雨中驰奔的巨浪，腥咸的湿意仿佛已溅到了我鼻端，然而在下一刻，一切幻想与隔壁的声音一道戛然而止。

戚伤桐快步走了进去，扔下一句“送一只浴桶进来”，便用一块银子将那人打发了去。

戚伤桐问：“秦家？”

“戚十二的名字叫什么？这是哪个被你冒名的亲戚？”

“火衣派。但有一天他们突然退出了允城，接着秦与山就做了城主。”

“你认得他？”我刚说完，便摇了摇头，“不，我应该问，你觉得他为什么要那样？”

“火衣派被秦家抓到了什么把柄吗？”

忽然，隔壁又响起“哗啦”一声。我心念一动，刚刚凝眸，湿溻溻的脚步声紧接着响了起来。他从浴桶中出来了，可千万不要摔跤。

天才刚刚黑，街上已少见行人，各家店铺、房屋内的灯火烛光明亮，热烈的喧声被隔绝在门板之后，只从缝隙中透出一丝一缕惹人神往的烟火气。

“我没有杀他。不过他就算是要报复，也不会找你的。”戚伤桐道，“替我谢谢那位嘱托你的朋友。”

“都是要死的人了，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铁匠娘子轻嗤一声。

走在我们前面的行人自觉地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我们自是没有隔天离开，而是在允城逗留了几天，一为购置必需品，二为让马好好休息。

车里那位钻出来，点了点头，盘问我们的守卫神色有变，恭敬道：“请进。”

铁匠娘子去了客栈的马厩，利落地拆下马蹄上的铁掌，将新的一个个钉上。她将磨损了的旧马掌收了起来，抹了一把汗，对戚伤桐笑道：“允城不宜久驻，戚公子早日走吧。”

“先前看见你带着傀儡，心里有了些猜测，但不敢认，直到刚才才敢确认。”

那双眼一开始只是平平直视着押车的人，当我目送他远走、准备移开目光之前，他蓦地回过头来，目光盯在我的脸上。与他对视的那一刻，我已从他目中找不见愤怒，仅剩一些怅然。

戚伤桐笑问：“这是为什么？”

戚伤桐发出一声微小而轻盈的叹息。我忽然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一辆囚车吱吱呀呀地从我眼前驶过，里面装着一具筋骨松散的身体，和一双闪着尖锐怒意的眼睛。

她锁上店铺，跟着我们回了客栈。沿途中，街道上忽然响起一声吆喝：“死囚送斩，闲人退避！”

第四天，我们动身离开允城。小布很不乐意，说客栈的床他还没有睡够，嘟嘟哝哝地爬上了车。

“他所犯何事？”

我正欲上车赶马，戚伤桐却拦住我说：“等一下。”

我趁机观察了一下小布的身体，他身躯外头罩着的那层皮肌理细腻，完全看不出材质。我心中闪过

铁匠娘子一愣，随即道：“好。”

是他在沐浴。我转过脑袋，朝向挨着他房间的那一面墙。他现在是在用手试水温，还是已经脱了衣服悄无声息滑进浴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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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个通缉犯吧。”戚伤桐说，“否则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走出城门呢。”

守卫低头称是，将我们让了进去。

我回头看见城门已远，这才开口说话：“刚才有个人从我们的车底下钻过去了。你是故意停下来吸引守卫的注意，等他跑出去的？”

“不是说了，死囚，每隔两天就要斩一个。”

他一笑：“我定居空庐之前，戚家还没有老十二。”

沿街转了两个弯，我们在一家客栈下榻。洗劫了燕洪廷以后，戚伤桐花钱极为阔绰，给我们两个“仆人”也各要了一间上房。

“你可真敢冒险。”

他竟与那些守卫闲谈起来：“请问允城如今是何人执掌？”

“是。”

“谁都一样。”她抓起扇子对着自己用力扇了几下，好像不愿意再谈下去，“公子若没有别的事，就不要耽误我时间了。带我去看看你的马吧，你们自己大概是不会换马掌的。”

走在最前头领路的店里伙计已不知不觉将我们甩了一大截，停下脚步招呼道：“公子，您的房间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