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锁链(2/8)

漆黑无光的后半夜，最后一点月亮也落下了。就像男孩心里残留的那一点柔软。

更准确地说，是供给那些老不死，维持着他们长生不老。而作为代价，无数精通魔法的法师被选拔，被残忍地献祭，以维持束缚魔法之王的枷锁。

说着，他口袋中掉出一对贝壳。这是他在那个无聊集市买到的。这种施了魔法的小玩意，能够让普通人远距离相互传送语音。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送出，阿尔薇特就失踪了，让他后悔不跌。

“请恕罪，阿赫少爷。我不知道是哪里冒犯到……”

“亚薇……”他幽黑的瞳孔，映衬着阿尔薇特皎洁的面孔，手指攥紧。“跟我走吧，我是来救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直接和我一起走呢。”

“我讨厌人类，轻视我，愚弄我。”男孩戴上兜帽，宽阔的帽檐遮住上半张脸。他退了一步。“阿尔薇特，你会后悔的。”

他将可以窥见过去的小圆镜随手抛出。

“慢慢走着，不要突然停下。”阿尔薇特很有耐心。“习惯了就好啦，别害怕，很好玩的。”

“不，我不要！”男孩仿佛面临着剧烈的心理斗争。“你才是，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里？你明知道只要和我交易，我就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男孩因为激动，眼尾微微泛红。“你保护了我这么久，难道不是为了这笔报酬么？那就向我索取吧。虽然我讨厌人类，但我不介意……”

“哦对，还有你的姐姐！”男孩怒气冲冲，像一只龇牙的黑猫。“你口上说什么最重视我的誓言，其实还有这么多人排在我前面！”

“那就好。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把你吓到了吗？”女骑士对他笑了笑。“哦，是伯爵送你过来，劝我的吗？”

男孩眼底闪过一道反光，甩开了栅栏。“原来，你是为了那个公子哥儿而拒绝我！”不甘此刻化为汹涌的愤怒，恨不能将一切烧穿。“你是不是只在乎他的看法，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喂，你们在做什么。让开让开！”

大概是一个久远的梦，很快就从她的意识消散。明晃晃的月光落进来，无端让人心慌。

“这、这是碰巧捡到的……”

伯爵少爷气急败坏，想要亲自追过来，却被周围待命的仆人为了个水泄不通。阿尔薇特大笑着，灵活地将希尔芬从人群里领了出来。金色的阳光落在女孩飞扬的短发上，令人眩晕。

“喂！”伯爵少爷脸色憋红，出声打断。“这不关你的事！”

城墙的一角，有一个荒废的祭坛。一群高瘦的尖帽巫师围住祭坛前披着兜帽的男孩。

伯爵少爷是圈里的贵人，他的关注可是稀罕事。于是无所事事的人们也围过来，指指点点。

除了那个他们了。难怪她来问我……”说着，他似乎更加忿忿。“这种破事，有什么值得关心！可恶！”

男孩看到女骑士身上的徽章披风，哼了一声，又是摇头。

突然的奔跑让希尔芬呼吸急促，几乎要将她四分五裂。她大口地喘着气，接着对面递过来一杯葡萄果汁。

男孩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无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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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当然我自己做主。”阿尔薇特扮了个鬼脸，忽然牵起希尔芬的手，左躲右闪地跑了起来。“再见！小少爷。”

无力的绝望感像水一样漫上来。就像每一次他最熟悉的魔法失效，或者比那更痛苦。他动用了自己所知的一切，威力和祈求，都不能怀抱他所想要。

“好啦，这里就安全啦。”阿尔薇特回眸一笑。

“你在胡说什么。塞缪尔，除了我姐姐，这世上我对你——”

忽然，她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呼唤声。透过栅栏，一个戴着兜帽的男孩正在轻轻敲打，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阿尔薇特从梦中醒来，月亮正升上半空。

红发女孩攥着那杯果汁。喉咙仿佛有

“喂……”

还是上次的小骑者，她挥着马鞭走过来，长靴登登作响。

希尔芬心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紧了。不知为什么，她非常想要。希尔芬这才想起，上次她出门也戴了这个家族徽章。没想到那女孩胆子虽大，眼神却很细。回去之后竟然还不忘和这个少爷打探。想到这里，这个阿尔薇特和阿赫少爷的关系，似乎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差劲。希尔芬闷闷地想。

“别给我装，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小少爷专横地闹着脾气。“我警告你，以后不许——”

“别说傻话。”阿尔薇特微微皱眉。“这里很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走吧。”

“塞缪尔，谢谢你。”女骑士隔着铁栅栏，覆上男孩的手。微微颤抖的手，让她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悲伤感。“能再见到你，也挺好的。”

上一次告别，他为她打理衣裙，梳理长发，连一根头发都生怕弄断。

一定是他的魔力不够强大，是人类的世界贫瘠匮乏，使得他的言语不够真实。

“你没被抓住吧？”女骑士凑过来，警惕地环视四周。

“主上，看来您……已经得到了答案。”

希尔芬被卷入漩涡，手足无措。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惹到这个从无交集的小少爷。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愿意解开我的封印？”男孩眼神逐渐幽深。“罢了，阿尔薇特，不论你有什么顾虑……我可以答应你，不再要求你解开封印。”他深深出了一口气，眼神晦涩又磅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一直以孩童的样子在你身边。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到处游历，永远在一起，不好么？”

“你好呀，霍恩家的小姐。我们上次见过的，在河边。”小阿尔薇特向她打了个招呼。

在高塔与阿尔薇特见面之前，他就已经知晓了大部分的真相。千年之前，埃茵部落的十长老用禁法困住了他的真身，改造了圣树，以他古神级别的魔法权能作为通路，抽取整个大地的脉流供给王城。

女骑士的眼神水一样透过他。

“塞缪尔？你怎么在这里？”她揉了揉已经发麻的膝盖，挪动过去。久违的两人隔着栏杆对望。黑水晶一样精致漂亮的男孩，看到有些狼狈的女骑士，心脏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揪了一把。

忽然有一道鞭子破空的声音，伯爵少爷都打了个激灵。周围的人看到来人，也识趣地散开。

“孩子，别担心。”女骑士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细细叮嘱。“即使伯爵放过你一次，恐怕也难说。你快离开这里，别等天亮，一直向西走。”她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那些人不敢轻易伤害我。只是我这次参赛，伯爵是举荐人。如果我就这样潜逃，他会背负很大的责任。我不想给他增添更多负担了。”

“曾经……有人告诉我，这世上已经没有‘永远’的魔法。”她说得很慢，不像一个回答，也是对两人共同的回答。“塞弥，我没有打算欺骗你。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法师。总有一天，让所有的人刮目相看。我并不希望你因此而被束缚。”

“亚薇，亚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