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10(2/8)

“如果我们不把政治放在一边，吸取教训来解决我们的军人承受的严重伤害，避免在前线的将士被错误对待，那么无论是我们引以为豪的制度，还是不顾一切的狂热雄心，最终都会埋葬在放纵的嗜血本能之下。”塞涅尔的声音轻柔和缓，迈克却从中感知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正从这个oga深不见底的内心正破土而出。

“我如果说出什么高深的道德性理由，想来你也不会相信。”塞涅尔浅浅笑了一下，轻声自嘲，“但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就像我一开始和你说的，为了我的丈夫，和许多像他一样的人，我想做点什么。”

听着凌深没什么语调起伏的话，塞涅尔陡然间感到一阵后怕。时隔几年，想到凌深当年在战场上的经历，他在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无比幸运——凌深虽然受了伤，但还完完整整地在他的身边。比起失去未婚夫的那种的恐惧来说，哪怕凌深明确告诉他“我不爱你”，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能做什么？塞涅尔，他回不到以前了。他的一生已经毁了。”迈克低声说。

凌深没有抬起眼，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餐盘里：“是我应该做的。”

难得凌深和塞涅尔两人一起回家吃饭，更难得的是，他们在饭桌上有了几句交流。

“不仅是为了乔，也是为了像我丈夫、像这里的所有人那样被战争摧毁的人。迈克，我们能为他们做一些事。”塞涅尔的声音不响，却吸引了迈克的目光。

其实塞涅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嗫喏着无法回答。

但此刻的塞涅尔和迈克却能听到，听到这黑暗中又无数无形的嗓音发出的无声的呐喊，清晰如同炮弹炸裂、子弹出膛的声音。在这样令人压抑的声音中，他们眼前的幻境碎裂了，真相从中暴露出来，血淋淋的教人不能直视。他们在失去幻想，也在寻找重塑希望的力量。

有时候他也想问一问自己的丈夫：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可他不敢，他知道凌深对他的印象并不会比外界好多少。除了这一层强加上去的婚姻关系和发情期时才会有的肉体关系，他们之间和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却说不上几句话；结了婚，却连平时睡觉都是分开的。

“是啊，我以前见过他，确实非常令人惋惜。”塞涅尔轻声感叹，“战争太轻易就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

如果没有战争，他或许能安心接受这样一桩婚事，不敢肯定真的会有多爱塞涅尔这个人，但至少能更加心平气和地对待自己的妻子，他们之间即使做不到如胶似漆，也能彼此关爱。不像现在，他们的关系僵硬得跟块结了冰的铁似的，即便表面融化了，内里也是无法打开的黑黢黢的一块，纠葛的不仅仅是情感，还有一团理不清楚的利益牵扯。

不知道是不是迈克的话触动了塞涅尔，他也难得袒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一开始只是为了和我的丈夫有多一些相处的时间，毕竟平时我们都很忙……我们是联姻，之前的接触非常有限，所以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他平时都在做什么、想什么。”

他在大脑里迅速寻找最近墨菲斯发生的事，忽然想到了什么。

站在冬日阳光下的美人看上去像一尊大理石的雕塑那样，眉眼之间的锐利都被光晕染成了行云流水、细腻柔和的线条。他无端在塞涅尔的神情中捕获了一丝罕见的哀伤，淡得像火被熄灭后的一缕烟，可却教人知道有什么曾经默默燃烧过。

凌深点点头，低声说：“乔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可以看得出来，他之前是一个英俊的alpha，那么严重的烧伤，即便用上最好的医疗技术都很难复原他的外貌了。要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在冬日阳光明媚的上午，他们站在墨菲斯的一个僻静的角落，望向不远处的人影，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残破的血肉之躯，向着前线战火纷飞的旷野走去。隔着几万公里的土地、山川与河流，他们看到的是被雨水泡胀了的泥地上蒙着一层寒冷的、血色的水珠，闻到的是血腥的气味弥漫在孤寂萧瑟的黑夜里。

“看到乔愿意和别人交流，迈克也没有前段时间那么难受了。”见丈夫心情还好，塞涅尔试图找一些话题。

“你有兴趣当议长吗？”这听上去像在征求意见，但迈克知道这是一个选项。

那双蓝眼睛里能看到的是坚定，不同于以往的势在必得，仿佛更像是基于某种决心的、强大有力的信念。迈克心里一颤，因自己这样的感知而微微惊讶。

着自己的儿子。

迈克领会了他的意图：“这对你的哥哥和你的家族全无好处。你是为了什么？”

“迈克。”塞涅尔突然喊了他一声。

有些太过明显的情感其实并不需要表达，人的眼睛就能收到这样的信号。但塞涅尔还是说了出来：“或许你们都不相信，但我很爱他。真的很爱他。”

他淡淡回道：“我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乔的身上。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的父亲。”

迈克打量了他一会儿，温声问道：“你爱你的丈夫吗？”

这一天，迈克和乔一直在基金会呆到了晚饭时间才回家。

迈克没有动，眼珠却往塞涅尔那里偏移了一些，余光打量着oga的侧脸。

他想了想，还是不敢确定凌深到底是什么情绪，干脆直接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迈克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包含着一如既往的野心，而其中却又掺杂了一些情绪。

“塞涅尔，我不明白。”迈克需要一个更明确的说法。

如果不是凌深父亲的那一份遗嘱，凌深是不会和他结婚的。

塞涅尔知道丈夫的性格，也知道凌深这么做并非为了自己，而是真的出于良知。可他依旧想说一声谢谢，凌深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道义，才能不和他计较那么多强行搅入其中的利益关系算计。

年长的alpha没有出声，却把分散的视线收回，聚精会神地等待这个oga的下一句话。

凌深再一次看向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件谈起来过于巨大、模糊和危险的事，已经不声不响地慢慢爬了上来。谁都知道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谁都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凌深向迈克表示，如果之后乔愿意的话，可以为他在基金会安排一个职位。随着基金会的扩大，他们也需要更多的人手。迈克非常感激，说回家后会和儿子商量。

“今天谢谢你。”塞涅尔小口吃着煎鱼肉，对自己的丈夫道谢。

刚才塞涅尔说出了那一句“战争太轻易就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时，他确实心情复杂。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的妻子不是没有这样的认知，可为了家族利益也好，为了哥哥的政治前途也罢，亦或是作为一个民主联盟党人坚持干预主义，塞涅尔一直在战争问题上推波助澜。另一方面，他又感到难以言喻的悲哀，为他和塞涅尔之间的关系。

五年

天空和土地是一样的颜色，暗沉得分不清彼此，四周万籁俱寂，在久到失去时间意识的空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冰凉彻骨的黑夜扼杀了任何细微的生的痕迹，连杂草和枯枝都冻住，拒绝被冷风晃动，没有交谈声，没有叫喊声，没有哭泣声，没有呻吟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凌深抬起眼来望向自己的妻子，目光有些复杂。而塞涅尔的眼睛恰好与这样的目光撞上，感受到了里头那种令他有些看不懂却又不自觉紧张的情绪。

就在凌深犹豫的那一小会儿中，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丈夫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由于他平日的所作所为，凌深大概以为他不会真的为那些人的遭遇感到惋惜，说出来的话也只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应和而已。

塞涅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迈克，不止是这个法案。我们要做的更多，我们能做的也更多……”

是他利用了凌深的父亲对孩子的爱和愧疚，用一个凌深无法拒绝的理由，把alpha强行绑到了自己的身边。

反倒是凌深因为这三字愣了愣。

在他面前，他的妻子总是这样谨小慎微，时时刻刻观察着他的情绪，再斟酌话语。或许是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oga太过严苛冷酷了，以至于塞涅尔在与他结婚三年多的相处中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说对不起干什么？”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是不是塞涅尔的眼神又一次让他感到不忍，凌深只是叹了口气，低声回道：“没有，吃饭吧。”

“那项扩大退伍军人医疗保障的法案？”迈克略一思忖，“这项法案得先在参议院通过。而且如果你想保证法案会在众议院通过，你更应该去找奥古斯。他虽然是一个好战分子，但考虑到这个法案的舆论压力和利害关系，我想你还是能够说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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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涅尔转过头来，望向他：“那就为他做些什么。”

塞涅尔望向凌深，不远处他的alpha正搀扶着一个坡脚的退伍军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他的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眼神是毫不掩盖的倾慕。

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心爱的人。

塞涅尔垂下了眼，默默望着自己的餐盘，没了胃口。

迈克也看向和凌深站在一起的乔：“如果你真的愿意去做那件事，那么我毫不怀疑。”

“对不起……”塞涅尔下意识地向自己的丈夫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