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京来的新同窗(2/8)
“最后一块。”
“难怪呢，要不他怎么会来咱们这破地方，”接茬的人有点儿兴奋，“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刘白点头，便驱车离开。
文珠的声音又低了下来，眼睛再次闭上。看来他刚刚的举动，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周元俊见他这样，也没再久留，吩咐车夫刘白将他送回家后，自己也离开了凤仙楼。
“多谢，我会尽快还你。”
文屠户见状也不废话，直接舀了一盆井水，把毛巾打湿后铺在了文珠脸上。
文珠被他说得不知如何回应，只好转过身去，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
文珠又拿那冰帕子擦了擦脸和脖子，才起了身。
“你们猜，周元俊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西京不待，偏要来咱们陵县读书？”
“你一个读书人，少碰这些。”
“多谢你，周兄……”
果然是白日里见过的马车。
文珠自然赶忙应允，把周元俊带去了陵江边。流经陵县的陵江江面宽阔，水流平缓，远有青山作景，近有芳草柳树，遥遥望去山水相称，有几分江南味道，在西北之地确实是难得的好景致。
周元俊终于满意了，他直接坐在岸边的草地上，远眺青山。毕竟两个人已经逛了许久，他也有些疲乏。
到了今日放课的时候，文珠的桌前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周兄？”
文珠不知如何接这话。
“抱歉，我刚才有点儿着急了。你
做完这些，他又把文珠的衣物鞋子洗了干净，挂在了院子里。忙活了好一阵，把里里外外收拾干净，他才吹灭蜡烛，上了炕，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bsp; “周兄，多谢你今日带我来凤仙楼。”
文珠赶忙翻出包里的书，递给周元俊，“你拿去看。”
“爹……”文珠刚想说话，胃中之物又涌上了喉头，再次吐了出来。
“吃吧。”
文珠在睡梦中被叫醒，本就难受，又在马车里晃悠了这么久，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扶着他爹吐了个昏天暗地。
话题一转，有人艳羡地说起周元俊昨日的阔绰，“他的家境应该也不简单，昨日去了那么多人，都是他付的银子。咱们爹娘哪能给咱们这么多银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归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吧，要不他的小命怎么还在？”
“小哥，车上可是文珠？”
文珠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李益亲热地搂住他，“今日怎么来晚了。”
或许是月亮听见了他的心声，比光亮先行的，是马蹄的声音。文屠户连忙提着灯笼，往声音的来处走去。
众人附和。
文屠户拍着儿子的后背，心里心疼嘴上却不住唠叨，“就算今天高兴，也不能喝这么多呀。第一次喝酒就敢喝这么多，看你明天早上难不难受。”
文珠不好意思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喝酒。”
今日的文珠是高兴的，他虽然面上不显，可心中也是渴望和同龄人建立友谊，享受同龄人之间的玩乐。
“周兄，我已经吃饱了。”文珠连今天的晚饭都可以不用吃了。
“不知道是谁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快吃吧，都吃掉，我吃不惯羊肉。”周元俊把饼塞到文珠手里。
走出书店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异了起来，谁都没再说话，静默的气氛流转在两人之间。
求真书院。
文屠户乐呵呵地看着文珠皱着脸的样子，“赶紧起来穿衣服，饭早就做好了。”
他见文珠双眼发红，神色疲乏，便捅了捅他的后背，“怎么这么憔悴？”
哪怕今日的热闹是虚假的，短暂的，但他也获得了尊重和快乐。而这一切都是周元俊带给他的，文珠心中自然对他怀有万般感激。
周元俊提出了新要求，“文珠，你带我去城外看看吧，我听闻陵县的景致还不错。”
一直等着文珠回家的文屠户，第三次走到院门外，看向黑漆漆的道路，盼望着那里出现光亮。
“我带你去买一本不就好了，”周元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不过，你要带我去转转这陵县，我来了这些天还没好好逛过呢。”
“好了好了，别说了。”文屠户拍着儿子的背，等他彻底吐干净了，赶忙把人扶到家中。
旁边的小贩早已奇怪地，看着举止亲密的两人，文珠急忙咬住绿豆糕，闷头往前走。
“喜欢话本？我给你买上几本。”文珠赶忙拒绝，陵县的话本都是从州府进的货，卖得可不便宜。
文珠见到周元俊不言不语，面色发冷的样子，心中一紧，“周兄，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这个人嘴笨，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了，还望你见谅。”
时值夏日，白昼长，文珠也就应了。陵县地处偏远，物产并不丰饶，县城里只有南北两街，算得上繁华。
李益压低声音，“我问了我爹，他说周元俊是在京里犯了事，才来咱们陵县的。”
这些琐事，文屠户做得十分麻利。他虽是个有些粗糙的汉子，可文珠娘走得早，这些年来他是又当爹又当娘，早已习惯了如此照顾文珠。
两人进去后，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那本书。本想直接结账，见周元俊还在转悠，他便拿起其他闲书，翻看了起来。
文珠被冰得一激灵，“爹！”
“我有什么生气的？”
学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正凑在一处议论周元俊。他们父母都是县里头有脸面的人物，消息自然知道得也快。
“不去了，想是没什么好逛的，连西京的百分之一都不及。”
周元俊认识文珠没几天，就已经听他说了几百个“不”字，早就不耐烦他那副磨磨叽叽的样子，便直接朝自己的侍从使了个眼色，没再劝文珠买书。
文屠户把文珠扶下马车，“小哥多谢你，那我们先回家了，夜里路黑你慢点儿走。”
才走出去数十步，就又被周元俊拉住，“文珠，你瞧，这不就是家书店吗？”文珠抬头，果真是。
看着周元俊前行的背影，文珠极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多谢。”
文珠边给文屠户按腰边说，“爹，你今天就歇着吧，有什么活交代我做。”
文珠手里的话本，纸张粗糙，印刷简陋，可新奇的故事还是让他沉迷其中。
这不，周元俊又捏起一块儿绿豆糕，送到了文珠嘴边，“你尝尝好吃不。”
进了屋子，光线变亮，文屠户才发现文珠的鞋面和衣摆上都沾上了呕吐物。他先给文珠擦了身子，又给他换上了一身轻薄衣裳，好让他睡得舒服点儿。
“周兄，那书你可用完了？”那日借给周元俊的书，他还没归还，明日可就要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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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俊随后也走进了学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回到家里，文屠户正皱着眉头，站着捶腰。文珠见状赶忙把他扶到炕上，这是他爹的老毛病犯了。经年的搬搬抬抬，终究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损伤，更何况他的右膝下还有旧伤。
“不用不用，喝酒的人身子沉，我去叫他。”刘白也没再坚持。
“不说他的穿着打扮，就单说有一个侍从护着他，还有一个车夫专门伺候他，这派头咱们谁能有。”
文珠想接过，被周元俊阻止，“我喂你。”
“读书人怎么了，多的是读书人没中举的时候，又要干农活，又要讨生活。不说咱们身边，就是书里边儿这样的故事也很多。”
周元俊一脸歉意，“啊，实在抱歉，那书被我弄丢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们发现文珠走进来了。
文珠听到后，果然急了，“这要怎么办才好。”这年头的书本可是金贵东西，若是买，要花不少钱，若是抄，也要费些功夫。
有人接话，“恐怕所犯之事也不小吧，要不哪里需要跑这么远。”
其他人催促李益，“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说完，他观察着文珠的表情。
他平日里是最早去学堂的人，今日虽到得晚了不少，还好并未迟到。
文珠换上旧袍子，利落地分出半扇猪肉，抗在肩上就往院外走。他毕竟是山野人家出身的孩子，虽然有爹爹爱护，可这一身的力气和分肉的功夫还是有的。
第二日，文珠是被他爹推醒的，“儿子，快起来去书院了。”文珠头痛欲裂，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爹片刻，又闭上了眼睛，困意再次将他紧紧包围。
直到走在回家的路上，回味起周元俊的笑容，文珠还有几分恍惚。
文珠看着递过来的羊肉饼，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元俊是买给他的，连忙推拒，“你吃就好，我不饿，不想吃。”
“文公子醉了，我去扶他下来。”
周元俊露出白皙的牙齿，“我想朝你借，夫子今日讲的书。”
南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闲逛的时候，只要有什么东西被文珠多看了两眼，周元俊定会买下来。
据文屠户说，他们祖上也是书香门第，只不过没落的年头久了一些。如今，让文珠科举及第已经成了文屠户的执念。
文珠挣开他，“有些起晚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出书本，默默翻看着。
文珠用指甲抠着手指，“那咱们去北街？”
下学后，文珠先是带着周元俊去了南街。今日摆摊的商贩很多，街旁的食物香气钻进了文珠的鼻子里，他不由吞了吞口水。
文珠被他脸上的笑容弄得口齿都不伶俐了，“好，好的。”
“文珠兄真是纯洁少年。”
文珠搬出书本，文屠户这才没了意见。他交代儿子分出猪肉，送去县里的饭馆。
周元俊停在一个小摊前，“老伯，来两个羊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