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5)
谢酊说了声“抱歉”。
“那倒不至于，”我说，“不过我捅了他一刀，算不算有仇？”
调酒师“哇哦”了一声，表情微妙地看着我。我做起来，依旧用外套盖着头，起身往卫生间走，准备先躲一躲。
我猛然惊醒，哆嗦着手指去扒他的外套。他捂着自己的领口，瞪着眼睛：“你干嘛？”
“让我说几句话，好吗？”谢酊问。
谢酊又抱住了我。他问：“愿意和我回去吗？”
他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说：“别待在这里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我。
他说：“刚才距离有些远，我没看清，但感觉你好像走路不方便。严不严重？”
我说：“没关系。”
我不知道怎么有人能在被捅了一刀之后，还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去和捅他的人讲话。可他不知道，对我来说，一个字就是一把温柔的刀，温柔的注视下，温柔地杀一颗心脏。
种类型？”
正准备栓上门，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那胖子的腿上。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对着地上人的脸一拳拳砸下去，每一下都发出沉闷声响。胖子惨叫得像是在杀猪，我看得心惊肉跳，立刻栓上了门。
我扯下外套，露出一只眼睛，问：“他刚才看到我了？”
“没有。
我沉默着，等他说话，也揣测着他开口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他说：“我没生你的气，我那时候就是脑子很乱。”
“我第二天才知道你出事了，但是当时没办法去学校，所以找了小胡，让他帮忙多留意一下你。你被骗到器材室的时候，他正好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去晚了。小胡说你受伤了，我很担心，我让他有空去医院看你，没想到你不见了。我给你打电话，但你没有接，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手机都忘在教室。”
我手指蜷了蜷，轻轻挣动了一下。谢酊收紧胳膊，抱得更用力。
我想把事情弄得再明白点，隔阂能消弭就让它消弭。我说：“那个周六其实我去找你了，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后来我问你在做什么，你只说有事，我那时候以为你和她之间有什么。”
我说不出话，只知道流眼泪了。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这还要我怎么说？这么直球谁遭得住啊？
突然门板被轻轻叩响，接着传来谢酊的声音：“开一下门。”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着是冰块碰撞的脆响和酒液咕噜咕噜的声音。声音停止后，调酒师说：“您慢用。”
我汗都下来了，生怕方才露出了破绽。但我完全没露脸，他不至于连这样都能认出来吧？
玻璃碎裂，酒液混着鲜血从头顶流下，那胖子惨叫一声倒地，滚下了台阶。左腿传来刺痛，我喘了两口气，骂了一声。外套刚才掉在地上了，调酒师肯定要怪我，我还得给他洗衣服，想到这里我更生气。
他要怎么找？一排楼房连着一排楼房，一道车流隔开一道车流，十字路口星罗棋布，就连地面下都有一条条纵横的地铁线路。一个人在人群里就像水溶进水里，要怎么从以百以千为计数单位的人里找一个人，我想不到。
我点了点头。
我挣开了他，往后退了退，坐在马桶盖上，说：“你让我静静。”
我咬着手指装死。
谢酊开始说了，他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每一个字都传到我耳朵里。
谢酊拂开我的刘海，亲了亲我的额头。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别的想法，后来走在路上看到你，你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我还没想清楚就迎上去给你撞了。带你回家之后，我其实没想到你会想和我上床，但我没拒绝。再后来和你相处，我越来越觉得你可爱，鬼灵精怪的，我那地方本来特别冷清，你去了之后就热闹不少。”
过了一会外面惨叫停了，我怀疑那胖子是晕了。我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止不住哆嗦，只好把手指咬在嘴里。
他指的是还躺在地上的那个胖子。我说：“还好，这里其实挺安全的。”
过了几秒钟，我以为他走了，正要掀开衣服坐起来，就听见调酒师说：“这是我女朋友。”
我呼了口气，站起来，突然有点想笑。我真的笑了，看着他说：“还以为再见面的时候又要脱层皮，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把话全部说开了。”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还是坐着不动，但眼泪突然莫名其妙流下来了。
接着就继续沉默。
我说：“我知道了，所以我看到你们走在一起，其实是她因为失恋肝肠寸断，你在安慰她。”
他回头张望了一下，说：“坐到角落去了，应该看不到这边。”他表情好奇地看着我：“你和他有什么仇？前男友？你把他渣了？给他戴绿帽子？”
话说回来，谢酊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打死我也想不到他会走进这条街。
我瘸着腿走进了卫生间，打开一个隔间刚要走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汗涔涔的手捂住了我的嘴，一个肥硕的身体把我往隔间里推。我撞到隔板，回身扬起走的时候从吧台顺的一瓶白朗姆，使劲砸在身后人的脑袋上。
完美的爱是不存在的。
我说：“不严重。”
“好吗？”他声音有些疲惫，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也许是他的坦诚催生了我的勇气，我清了清嗓子，问他：“你不生我的气吗？”
我不敢动了，躺着装尸体。直到调酒师过来跟我说：“他走了。”
我知道，我能猜到，他一定是找了很多地方，最后才找到这里。
我嘴唇颤了颤。我说：“你真的是圣母是吧？你是不是忘了你没办法去学校是因为谁？你还去留意我的死活？”
他说：“盯了好一会。”
他可能在某个瞬间确实想过放弃我，但我原谅他了，就像他原谅我捅他一刀。
那我捅他一刀又搞出身上这么多伤也是蛮荒谬的。
他一松手，我立刻脱了他的外套，躺在了椅子上，用外套蒙着头。我大气都不敢喘，片刻之后，听见吧台外传来谢酊的声音：“一杯威士忌。”
我浑身僵直，像块木头一样杵着。左边膝盖又传来一些异样感，我不动声色地把重心移到右腿。手心好像也在冒汗，我捏着拳头不敢动。
我听着外面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声。但心脏却跳得砰砰直响，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了。我一只手捂着胸口，有些担心自己会直接爆体而亡，季允风说要拿针头给我注射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紧张。
谢酊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说：“那是我同学……那周五和我表白了，我拒绝了，她有点情绪崩溃，周六的时候她找到我小区去，我吓了一跳，问她，她说是自己走过去的，我怕她回去路上出事，就说找个司机送她回家。”
我脸上突然自己热起来，张口想说点什么，他先我一步继续道：“我之前说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其实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只是我那时候还没想清楚，也不太会表达。你可能因为这个觉得不真实，心里有怀疑，是我不好。我也不该提分手，我那时候是觉得你状态不好，我心里也很乱，我们可能都要先冷静一下，后来想想在那种状态下反而会刺激到你。都是我的错。”
又沉默了片刻，谢酊放轻了声音，说：“我能问问你，刚才那样的事，你在这里经常遇到吗？有受过伤吗？”
我脑子里很乱，很多东西挤在一起。谢酊一上来就说这些我是没想到的，我以为他至少也会说说之前我伤他的事，问我为什么，或者干脆直接就是兴师问罪。但他态度完全和我想的不一样，我现在都觉得有些没实感，回想之前发生的事，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无理取闹了一场。
谢酊说了“谢谢”。
我用手遮住了膝盖：“没什么，摔了一下。”
调酒师在身后说：“别把我外套弄脏了。”我朝他挥了挥手，说知道。
门外的谢酊逆着光，轮廓烙在我的视网膜。他的眼睛那么亮。
谢酊就静静地站着看了我一会。片刻之后，他问：“你的腿怎么了？”
黯淡的灯光下，谢酊的眼圈好像红了。他说：“我当时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想你烦心，我没想到会让你误会，让你那么困扰……对不起。”
他说：“我以前表达得太少了，有时候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可能会让你觉得我不爱你，我以后会改，我每天都会说爱你。”
我飞快地说：“我跟他有仇，你快帮我挡一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没忍住又掉眼泪了。我说：“我那时候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顿了顿，说：“对不起。但后来我一直在找你。”
“我住院的时候，有同学来看我，他拍了张合照说要用我手机发朋友圈，我给他了，我没想到他翻我相册，还在我闭着眼睡觉的时候说手机锁屏了，要用我的指纹，后来我才知道实际上他用指纹看了我的隐藏相册，把那两张照片发给了他自己。”
我扯着调酒师的袖子，说：“你看看他走远了没有。”
我起身打开了门。
他扶着我出去的时候我不小心踢到了胖子的腿，终于想起还有这人，就问谢酊：“你没把他打死吧？”
“小昼。”谢酊轻轻地叫我，“你开一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