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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来找我，是谢酊吧？

相册也不遂我的意，居然一张谢酊都没有，一张都没有。明明今天上午还见过我们的合照，我却已经想象不出他五官的细节。原来脸盲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走掉的人连记忆都一并带走，连回忆都不肯留。

我已经想不起谢酊眼睛的模样，只记得金鱼了。季允风的眼睛突然变得让人憎恨，为什么轻易模拟出那种相似神态，却偏偏不是他。

我说谢谢老板。

我在吧台等了一会，等回了调酒师，还是向他借了水果刀。

衣领已经湿了一大片，我扔掉冰块，找来纸巾擦衣服。

原来有人对尸体都情有独钟，不失为一种小众癖好。我想我眼里应当全是无力掩饰的厌倦，抬手接过那块已经快要化成消失的薄冰，说：“还是我来吧。”

睡了一会，我无征兆猛然惊醒，强烈心悸攫取呼吸，刹那间以为自己身处异度空间。双手先于大脑思考便点开相册，眼睛无神空洞无意识往下翻，却只有蓝莓冰沙香草冰淇淋和公仔照片等等生活碎片。我不喜欢拍人，自己不入镜也不爱拍别人，因为要走的人总会走，不走的人每天都能看见。

先去换了制服，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我照旧去角落里找了个地方睡觉。这里似乎没有员工守则，也没有人告诉我不能占用客人座位睡觉，我就理直气壮睡得踏踏实实。

而他，他想对我说什么都可以，他可以说他很痛，说他恨我，说他不爱我。没关系，没关系。他想对我做什么也都可以，可以骂我，打我，用水果刀捅我。我愿意，我愿意。

班主任低头，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刀捡起，问我：“你带刀来教室做什么？”

把洗好的衣服和其他清一色的制服挂在一起晾，做完这些距离去学校还有不少时间。我的脸还肿着，去冰柜里拿了冰块敷，蹲在地上想了想，又去吧台问调酒师切柠檬的水果刀有没有多。

我说：“削苹果。”

面前的人向右拐了个弯，向体育馆走去。

学校经常这么干，我已经习惯，在一片怨声载道骂爹骂娘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清空抽屉把书搬到走廊。

我跟着面前的人走出了高二楼，往高三楼的方向走。我的心脏越跳越快了，马上就可以见到谢酊……我迫不及待要重温他的样子，这一次我会好好记住他的眉他的眼，他的掌线他的指纹。

自昨天为我发声而我不领情后他就再没和我说过话，我想他现在应该是比从前更十倍百倍讨厌我。我的沉默对他来说是一种背叛，显得他大着胆子帮我说话的行为很丢脸。

身后传来季允风的声音。

后靠着一动不动。唯独眼睛还睁着，害怕睡过去坐过站。但这样直挺挺着不闭眼，会不会更像是死不瞑目。

原来每个靠近我对我好的人都会变得不幸，我只会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团糟。

他出院了？找我过去想说什么？我也有话想对他说，我想说对不起，想问问他缝了多少针，想问他痛不痛，想问他躺在医院里有没有恨我，还想说我爱他。

班主任看了看我，说：“学校对刀具管得严，放在教室还是不太好。我先帮你拿着吧，要削水果可以直接去我办公室里拿。”

我发现季允风和人说话的时候也会很认真地看着那人的眼睛，瞳孔里流露出一种温情。他看着我，我也定定地看着他，突发奇想想在他眼睛里找金鱼，花费一时半刻，却怎么找都找不到。

只是在这样嘈杂混乱的环境中，尽管疲惫的大脑得以得到聊胜于无的休眠，却似乎无精力再去营造出一个梦境。刺伤谢酊后我睡觉便没再做过梦，梦里只有一片黑沉，再没有色彩声音光线人物鬼魂。

这里的生意似乎每晚都很好，大概是服务比一般酒吧更加多样化。一楼有舞池和卡座，二楼有隔间，方便发情时进行肉体交流，当然喜欢如果刺激也可以选择更逼仄的卫生间。我只负责上酒，我的同行里有人负责上烟。那些烟一条一条卖，他们在烟里掺东西，吸的人神情和外面蹲在路上的一样恍惚。

哦对，我又犯傻了。我们不能在教学楼见面，照片已经传出去了，不能再让人看见我们见面。这件事不能越闹越大，不能让老师知道，让学校知道。让它沉下去，不管谢酊愿不愿意原谅我，让它沉下去。我是已经烂了，谢酊还是完好的，他要被托举，他要浮出水面。

调酒师离开了，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回来。季允风握着那块冰打转摩挲，渐渐从脸上揉到嘴角，手指甚至摸到我的嘴唇，一种充满暗示的玩弄。他俯身问我：“接过吻吗？”

我转过身，喊了一声老板，他看见我用冰块捂着脸，上前一步，掌心当着调酒师的面覆上我的手背，语调放得又轻又缓：“怎么弄的？”

季允风笑了笑，松开了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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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迟迟不亮，我却没什么感觉，只麻木地来回穿梭。这样的生活也能适应得很快，甚至开始思索我是不是本来就该过这样的人生。至少是有工资，至少是能活下去。

面前的人用通行卡刷开了体育馆的门，带我往里

我不碰这里的烟也不碰这里的酒，有人拉我过去一起喝我都礼貌拒绝。为此挨了巴掌，但我肿着脸冲人微笑，让他们也觉得扫兴，挥手让我滚。

我对他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了。

我问他：“谁找我？”

我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拿到试卷和答题卡就开始写。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晚饭照旧不吃，坐在座位上写习题。晚上是三节课的自习，第一节下课后有我不认识把我叫出教室，说有人找我。

我把东西搬到走廊，走廊上我的书是两摞高叠的塔，周边是空白海域，没人愿意把书放到我旁边，尽管走廊空位紧张。准备回教室时我瞥到了李芳，他在走廊的另一头，目光和我接触到就立刻移开。

出了地铁后再走一段路，拐进那条街道，我走进burstgu。

我带着水果刀去了学校，早读之后班主任来通知，高二年级进行突击考试，今明两天考完六门。

他说：“你去了就知道。”

我抿着嘴没说话，他把刀拿在手里，接着踱步，继续说他没说完的话。教室里在某个瞬间是一片寂静，明显的不明显的目光隐隐绰绰投过来，又一致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班主任作为一个迟钝的中年人全然未觉，而我只能庆幸这种未觉。

班主任闲着没事，在教室里背着手前后踱步，时不时强调考试纪律，提醒一下注意事项。走到我旁边时，“啪嗒”一声，水果刀从书包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可我在将要醒来那一刻惊觉短短一天自己就快要想不起谢酊的脸。

他问我要做什么，我说防身。

天还是亮了，我去冲澡，换了衣服。制服有人专门负责洗，但我自己头天换下的常服只能借了脸盆和肥皂站在卫生间里手搓。

闹钟突然响起拉回了我的神思，我觉得自己只睡了十分钟，没想到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收起手机去端酒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一路上我心如擂鼓，心率急速上升近乎缺氧，手掌紧紧攥着，捏着一把汗。

季允风神情抱憾，低声说下次记得小心些。他接过了那块冰，在我脸上缓慢地揉，冰块浸染皮肤温度，有融化的水流下来，弄湿了我的衣领。

“谁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