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2/8)
“能做到吗？”
这是你自己选的。
“他t质和正常小孩子不太一样。”小姨夫压低声音说，“真的不一样。你不要带他做危险的事。哪怕只有一点点危险。”
“能的。”我说，“能的。”
我不能。
我抓好防晒服的时候，他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腰上，害得我差点软了脚摔下去。
但是他在把脸转回去的时候，我很清楚他在笑，尽管我看不见。一种好像被看透了的羞耻感萦绕着我，手指嵌进掌心，我掩饰地拿过手
“si了吗？”
忽然，我发现电视机底下的小机顶盒一片黯淡，它正对着我们，却毫无生机。开机了就好了，想看什么就可以看什么；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我不敢细想的念头迅速地破土成型，不经思考地从我的嘴中蹿出，袭击那个无辜的猎物。
“我知道，但是——”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家伙跑回来的动作焦急得和要参加百米赛跑的决赛似的；本质上还是个很善良可ai的小家伙嘛，我心想。“帮一把姐姐——”
“今天不行。”我正忙于下坡，流沙碎石埋没我的拖鞋，脚面全是粗粝的质感，又热又痛，远远的我听到椎蒂在问我，“——为什么不行？”
“你宝贝着孩子，可是你这样养出来的能是正常孩子么！这也不让他碰那也不让他玩，这个年纪读什么晦涩难懂的诗词，这么小一点就去读大学，他以后怎么办呢？你还记得青姐吧，就是jg神科的那个，这样的小孩她见得多了——”
河滩边缘，椎蒂只剩下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
我再次看向屏幕，没有信号。
然而出乎我所料，电视竟然没有开；此刻的它只是一个巨大的，空白的蓝se屏幕，上面闪烁着黑底白字的无信号，刺得人眼睛发痛。
“就是和你确认一下。”他说，声音轻快不少，“你这个表情，看起来就没有。”
“你不会游泳。算了吧。”
我看向他碗里剩了一半的j腿和j汤。后院养了两头时不时发出怪声的猪，椎蒂第一次见到这两头猪时，笑得特别开心，似乎不觉得它们很臭，还故意做鬼脸，模仿它们的叫声。他用食指顶住鼻子，做猪鼻子的样子。然而我看着这样的他，也依然觉得无可救药的可ai。
“……好像''''''''两人三足''''''''。”我下意识地说。
或许，难道我曾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沉迷于某个双子座的男人，也有可能是nv人，然后不惜为了这个人染上一些很疯狂的习惯，最后不得不通过极端手段来忘掉对方；或许有一个这样的双子座男人或者nv人因为求我不得而彻底陷入疯狂，为此这个人只能为了我牺牲自己，我感动于对方的情谊，于是把对方纹在身上？
“……椎蒂，差不多了吧？”
“怎么了？”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伟大的作品，凭着心意jg心筹备，肯定能找出那么一部或者多部符合当下情境的；但临时起意，将椎蒂诱拐进房间的我，感觉就像在用雪平锅熬煮牛n，除了甜甜的香气，什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终于知道了他的关注点，“是纹身。”
“……你踩什么了？”
“……好累。”我说。
“不，不……”
“什么电影啊？”椎蒂果然上当，跟着我一起站了起来。
我拽住他的手。
没有营养的对话丝毫不能缓解我的焦虑。我的视线强行从那剩下的半碗j汤挪开，回到我自己空空如也的碗里。
“可以啊，等太yan再下去一些的时候吧。”我说，“我带你玩打水漂。”
“这不一样那不一样，有什么可不一样的？一可又没摔着他，不就游了个泳吗？”
“……姐姐，好热。”椎蒂说。
“切。”果然付出多大多足的耐心，在小孩子面前都是应当应得的。椎蒂张开双臂，一旋身冲下了流沙的斜坡，闯入碎石堆积的河滩之中，“啊！好烫！”
“好像小电影哦。”这是椎蒂的评价。
我浑身sh透了，又不是只有那里sh；我浑身sh透了……
然而那只拖鞋b任何一次打水漂的石头都要漂得远，它并不往河对岸行去，而是顺着河流一直漂往下一个闸口，很快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于是他说：“我要去水里玩。”
【八】
但我放下行李，将洗漱用具在卫生间一字排开的时候，还是微笑着和靠在门框上的椎蒂答话；我的手擦拭着洗手台的w渍，灵魂的手却飘到这个无知的，纯洁的少年人的灵魂身边，g着他的下巴，摩挲他那试图讨好姐姐的甜蜜的嘴，好叫他不要再和我这样的恶魔走太近。
椎蒂——
“这、这多么危险啊！椎蒂他不一样……”
“呼……姐姐？”
群山环抱，流水汇聚。外婆家藏在绵延丘陵之中，既是旧时的瘴气沼林，也是如今的山水宝地。夏天，连绵的山脉都被浇上一层葱郁的绿se；梯田里全是b人还要高的玉米，风一吹就翻起一片炽烈的波浪；翻滚的农作物浪花中，椎蒂趿拉着他那双绿se“踩屎感”小丑鱼洞洞拖鞋，乐此不疲地拨开挡住他视线的大玉米叶子。
……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知道。”椎蒂低声说。
“就要看你看的。”他推了我一把，“快走快走。”
我侧着头，看向随着水流越飘越远的拖鞋：“……算了。”
“谁说我不会……”
因为都被水浸透了，我g脆把防晒服的拉链拉开，露出贪图凉快而穿着的运动背心；我的肩膀上是一个纹身，前年我醒来之后，大概第二次洗澡才发现它。
“怎么都是动画片啊。”椎蒂也跟着蹲到我身边。此刻漆黑一片的ye晶屏上，是我和椎蒂的小小的脑袋。一切都是那么晦暗不清。
【七】
不，不，你什么都别看——
我尝试按了几下，毫无反应。椎蒂百无聊赖地看着我的动作，甚至还有闲心把手放到脑后：“好无聊啊。”
他拨开我肩膀上淋得sh透，已经毫无作用的防晒服外套，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可能，j不是有两个翅吗？”
“姐姐？”
“真的不记得了。”我哭笑不得，忍不住想伸手r0ur0u他的头发，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太失望了，“很抱歉，也许是一段黑历史也说不定。”
电视屏幕的蓝光倒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孔呈现出希腊雕塑的质感。此刻他踢开了那双小姨妈的鞋子，双脚如同秋千似的来回摇晃，小腿随着抬起的动作而渐渐绷直，又在下落中逐渐放松，万花筒一样在我眼前展示着它柔软的力量。
“……好吧。”我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纹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蚊子，我试试能不能踩si。”
结伴回来之后，椎蒂换了他平常穿的家具服睡衣：上身的白set恤松松垮垮的，x前是一只端坐的纯黑se小熊，下身则是不到膝盖的宽松短k，因为洞洞拖鞋在刚才玩sh了，小姨妈便大方地将她的拖鞋借来；挂在脚上的是一双大了一圈的塑料粉，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椎蒂举着筷子，也不做别的动作，只是盯着我看。他的视线让我想起家庭中那传统的尊老ai幼的规矩，于是便放下自己的碗，朝他伸出手：“帮你盛？”
“我……我没想到这里水这么深……姐姐……”
我打开文件夹。电影的名字自然都是下载时的原始代码，有没有字幕，格式对不对，都是随机；如果运气不好，可能看到结尾我也不知道这部电影叫什么。
“小心划到手！”我在后面跟得吃力。收拾行李时，我想着外婆家本就有我的鞋子，因此没有将鞋子顺手收进去；却不料那双记忆中的人字拖竟有一根如此磨脚的胶绳，难怪它闲置了这么久！痛觉一度让我陷入把双足埋入河渠，一路游去石滩的幻想。
“我吃饱了。”椎蒂放下碗筷，轻轻巧巧地出门了，丝毫不在意两位大人争吵的内容。
于是大人们都笑起来。
外公竟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就是危险。
“很多啊，b你想象的多。”和一接触到违禁话题反而会特别兴奋的小孩不一样，椎蒂的语气轻松到反常。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回来！”
“那就说好了。”美丽而不自知的小家伙飘走了，只留下一句一句风铃似的口哨声。
“好啊，”我笑了笑，随手放下遥控器，“我可不会管你看不看得懂的。”
“椎蒂？”我有点听不见我自己说话了，心脏打鼓似的吵得我头痛。
晚餐有外婆炖的j汤。j汤炖了很久，r0u都su了，只是中间大块的地方有点柴，我不喜欢，于是刻意避开不夹，而是选了旁边的j翅。在我起身盛汤的时候，忽然发现一道视线好奇地打量我。
“嗯，嗯，少一点。”
“你不记得这个纹身是什么时候的了吗？”
【九】
“呃……”结合我有限的经历来说，“叛逆的证明？”
“啊！姐姐的鞋子！”
“……救我。”他说，这次我终于听清了，声音就在我的耳畔，“姐姐……”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sh漉黏腻的河水包裹；他被我抱在怀里，是前所未有的沉。像溺水之人抱着浮木，椎蒂紧紧地攀住我，将下巴艰难地搁在我的肩膀上，双膝似乎还在往上磨蹭。
“可是很烫啊。石头。”
这些石头才刚被太yan晒了一天，自然滚烫无b。
我转头看向椎蒂：“没有东西看？”
“姐姐——姐姐，你走好慢，”椎蒂的声音由远及近，“我都听不见你说话。”
那是一个罗马数字“2”，我猜。也有可能是双子座“?”。它上面是一个圆圆的弯口，下面是两条扁扁的竖线，连接一个倒着的横线。
“休息一下。”我说，小心地把手落在他的后背心上。我轻轻地拍着他。失去浮力之后沾满了水的衣服变得十分沉重，我身上的椎蒂自然也是分量不轻；但这一切都抵不上我心里的沉重。
“外婆，帮你盛？”
“嗯嗯，没见过是吧。”我尽量语气平淡地调侃。事实上我浑身都sh透了，当然也包括那个本来就和泉水一样汲汲表明自己存在的地方；此时我和椎蒂挨得太近，他身上的水还在不断落到我的身上，两条带有热度的腿正紧贴着我的大腿，他还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神情如此这般专注——
椎蒂因为我的动作身形不稳，一下子从石头上翻下去，他勉强扶着石头的边缘站稳，再次看向了我：“姐姐？”
“……好凶。”他竟然说，“你怎么不理我了？”
“小电影不是这样命名的。”我说。
于是我向他伸出手，拿到了那个遥控器。
“那就充分发挥你那一‘足’。”椎蒂俨然是一副“姐俩好”的样子，另一只手抓住我快滑下去的防晒服外套，递到我的手里来，“拿着。”
“可是他总要玩的。”我说，“我不带他玩，他会一直惦记。我尽量保证他不受伤。”
“姐姐，等下我们可以一起去河滩吗？”
“没有。”
“椎蒂，今天只炖了半只j……”小姨妈不得不解释，我把带着大j腿的一碗j汤递给他。
“非常热，而且我没涂防晒。”
椎蒂把我的胳膊架在他尚且瘦弱的肩膀上，带着些不由分说的意味：“走吧。一只脚跳很不方便，你把脚踩在我鞋子上。”他说。
“姐姐看什么我就看什么。”椎蒂说，“我什么都看。”
“没有了，j腿吧。”大人们肯定也没意见。j腿r0u也更多。
“不，不用了……”
“或者你有什么想看的也行。”我说。机顶盒亮了起来，信号灯闪烁的样子像戏谑的眼睛。
“走慢点！别碰到石头。”
一步，两步。我在未经清扫的砖面上滑行，慢慢地朝着他的方向挪去。我的神情无b自然，先是扫向了平平无奇的电视，打算借着同样要看电视的事由，向他讨要一个合适的位置。
是好热。“说想出来玩的是你。”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手紧紧抓着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也不知道抓痛没有，连忙放开；只是我松手的一刹那，他立刻又往下滑了一节，慌忙的动作下，我的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脚用力在湖底最近的大石上一蹬，终于把我们都托出水面。
我实在是不确定，因为我醒后，并没有这么一个人突然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嗯。”椎蒂说，又拿起遥控器点了一下。
“我也要j翅。”椎蒂说。
“是——到秋天——五彩缤纷——”山林之间，全都是我苍白无力的遥遥回声。
“……随便，你想看什么都行。”我随口说，“迪士尼皮克斯新海诚g0ng崎骏，欧洲那些工作室，或者新神榜杨戬……”然而我并没有上楼，而是走到电视机面前，蹲下身去给机顶盒开机。
不，不，别跟上来，留下来吧，看动画片，看电视剧，看点什么无聊的购物广告，缠着家长们陪你玩吧——
“……想不想看电影？”我轻声说，“我电脑上有片源。”
我狼狈地爬起来，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牵他的手：“就这样走吧。”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我的碗和椎蒂的碗一起收了出去。这一切都是我jg心安排的机械化流程，眼看着两个碗都躺进了洗碗槽我便飞快地结束了程序的运行，回神的意识喃喃地念着咒语，我轻盈地穿过前门那些萎靡不振的花花草草，将震耳yu聋的蝉鸣甩在脑后，笨重的木门在吱呀声响中缓缓打开，而那位令我魂牵梦萦的小jg灵正陷在布艺沙发的直角里，抱着他新得的小玩具。
“等天稍微暗一点就走。”我说，“浑身都sh透了，回去晚了会感冒。”
“穿错鞋子了。”我简单解释。
“……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知道啊……”椎蒂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你不记得了吗？”
p;其实我不太知道。
“椎蒂！”
“没有关系的阿钟，我们小时候都是这样玩大的，我那时还从山坡上滚下来，后脑勺到现在还有个疤呢！”
椎蒂瞥了我一眼，他没有说话。
然后我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
“下次你穿司阿姨那双，”他朝我吐吐舌头，“反正她不在。”
“对，我十八岁的时候没有这个纹身。”不知道我这十年经历了什么。首先双子座不是我的星座，也不是我的上升星座或者月亮星座；其次，我向来考试只考第一名，没有一个“第二”值得进入我的眼帘。
“姐姐——秋天的时候——会好看很多吧——”远远的，椎蒂的话和风一起传来。
“好热好热。”椎蒂说，“你看起来不热。”
“……姐姐，走不动吗？”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呢？”他的手在这和疤痕一样的纹身上留恋不舍。
“一可姐姐……你还好吗？”他的话有些小心翼翼的，“姐姐？”
“……姐姐觉得这是什么。”
“外公，帮你盛？”
我怎么看怎么奇怪，于是多看了几眼，结果椎蒂忽然把腿抬了一下，我的视线便彻底集中到了他的大腿上；真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腿呢？
“椎蒂，从我身上下来。”我挥开他的手，试图撑着石头起身。
“姐姐，你没有男朋友对吧？”
“不用了！”小姨妈急了，她的碗和桌面发出了一声碰撞，“不用了！椎蒂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没有必要——”
“……我就是在理你。”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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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露哀求，或许是看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剧，他在我因为坐起而慢慢居高的视线中蹲了下来，差点就要跪在滚烫的石头上：“姐姐，求你啦！”
“……我刚刚说，这里一到秋天就会变得五颜六se的。因为我们村本来就在河流下游，是冲积平原。”我将四周的地形指给椎蒂，“等下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我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那个弯道口堆了很多碎石子，你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哎？哎！姐姐，再让我看一下！”
“这么难……”椎蒂不高兴地啧啧嘴，忽然看向我的身侧，怔在原地。
“……”椎蒂没有说话，只是忽然转身背着我向前走，一副“不想理会你这个大人”的模样。
椎蒂懊恼地挠了挠头，手撑在我身t两侧，瞪大眼睛看向我：“姐姐，你的鞋子被水冲走了，怎么办？”
一切井然有序，除了眼前这位抓着我的肩膀不放的小家伙，还有他那个被我小姨妈看上的便宜养父。
“……椎蒂！我没有鞋！”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抱歉，可不可以——”
“……小混蛋。”
“没鞋也不是不能走。”
“你知道什么小电影？”我没好气地笑。
然而没等这画面消停多少，钟续便又旧事重提：“我看还是把椎蒂带上，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