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2/3)

穆怀良摸牌推出，顿了顿，打开话头：“对周先生，我是诚意十足。”

周寅坤心情不错，跟电话那头报喜：“这把2和5，小得很，就算输也不会像上把那么快。”

电话另端，陈悬生一听又要爆牌，血压骤飚，后脑突突地跳着疼。胃里痉挛加剧，他干呕两声，情绪有些失控：“加什么牌，加什么加？！我告诉你周寅坤，舒雯要是有个叁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寅坤懒得搭理。浓烈烟雾过了趟肺从鼻腔漫溢，极度舒适，他抬抬下巴：“补牌。”

陈悬生话刚脱出口，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左侧集装箱应声爆出冲天火光，炸裂的金属与矿石在烈焰中四溅，热浪交织雨幕，升腾起炽白呛人的水汽。他不顾未烬的火苗和灰尘冲上前，烧红的破烂铁皮一块块的扒开，除了矿石没有别的，他一屁股跌坐在满是脏水的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既崩溃，亦松了口气。

“严重了。我这叫量体裁衣，看菜吃饭。”穆怀良语气恭维，“卖家省心省力，我又能钱财满贯，力所能及的事担也就担了，以前没接触过欧洲市场，多了解了解不叫坏事。”

“那你得多撑会儿，好歹走她后头。”周寅坤不吃他那套破罐子破摔地大吼大叫，目光给到赌桌对面的人：“补牌。”

“20点，好像风险是大了些。”周寅坤捻灭了烟，抬眼迎上穆怀良胸有成竹的眼睛：“那就再加个试试，反正不疼不痒的。”

可谁知周寅坤接下来的话宛若当头一棒，“那就全轰了。”

周围数名外籍武装人员哄笑，举着枪吹口哨，站在雨里看乐儿。

与此同时，赌桌前。周寅坤瞥见监控画面里，爆炸声响起的刹那，陈舒雯下意识向右偏了下头。她人是面朝箱门，港口集装箱箱门通常都是朝里摆，声音从左边传过来，怎么往右看？

换个思路，周寅坤可不缺买家，他在乎的应该不是买家是谁，而是能赚多少，利益能否大过风险。

“周先生只需负责科索沃到阿尔巴尼亚沿海地区的短途陆路，剩下的所有海运路段我来担。”他单手发牌，另手从服务生盘中抽过一支雪茄，话未停：“如此，周先生风险就小了大半，何乐而不为？”

穆怀良眼神示意：“对。”

p; 雨水哗哗的噪音混着话声从手机里迸出，穆怀良目光始终未离开面前抽烟的人。说周寅坤是来救人于水火，倒更像看热闹不嫌事大。

陈悬生那边雨势渐弱，手机中的话音也清晰不少，那话传进耳朵里简直令他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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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雨里的陈悬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比如？”周寅坤翻牌，是张3。他点了两下桌面：“继续。”

陈悬生真的要疯了，雨水打在本就湿透的衣服上很凉，可他却浑身都在冒冷汗。前方堆摞的集装箱在他话落之际，瞬间炸成废铁，他失心疯似的跑去掀那些高温未散的铁皮，翻查到底有没有人，一向干净细腻的手烫得通红，他就像浑然觉不到疼一样。

穆怀良反应的功夫儿，桌面上手机传出的声音忽然变得嘈杂。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周寅坤点点头，捻起牌，随便甩在桌面上，半开玩笑地说：“你功课做得够足的，还知道我货从哪儿走，挺能的？”

穆怀良也没什么好等的。他亮牌，a和9，此局必输。他把牌一放，“周先生运气真好，这都能赢？”

俱乐部的私密监控室里，周寅坤输牌输得像赶时间，没出叁分钟，就又爆牌了。

而陈舒雯听得爆炸的动静，才意识到外面是有人在的。她不确定是将她锁在集装箱里的那伙儿人还是陈悬生的人，或者说是双方打起来了？但不管是哪一方对她都是不利的。眼下没别的办法，总不能任凭被困在这里坐以待毙。手脚捆得死，她慢慢往前蠕动身子，伸腿用力去踹动箱门。

陈悬生心忽上忽下的血压都升高了。事故重创后本就敏感的大脑血流加速，太阳穴发涨，连头晕的症状也愈发加重。他强撑着保持清醒，冷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你跟他一伙儿的对吧？有什么大可以冲我来，把陈舒雯放了！”

周寅坤看回赌桌，晾着的牌是张10，加上他手里现有的叁张已至20点，除非再拿到张a，既可做11点，也可做1点，否则手牌必爆无疑。

游戏仍在继续。

但凡脑子不傻就不会全盘托出。周寅坤扫了眼前方监控画面，被封锁在集装箱里的陈舒雯，手脚绑着，嘴上贴着封条。几个做了标记的集装箱，依照穆怀良说的位置，应该离陈悬生不远。他跟外面大喊大叫，里面的人连点反应都没有，不清楚是耳朵被堵上了还是……就是听不见。

力所能及？呵，那这话恐怕今天是最后一次说了。

“风险可不可

这局暗牌对决，二人手牌皆为一明一暗。通过明牌点数决定是否补牌，直至停牌才可开暗牌。

周寅坤抽了口烟，夹在指间往旁边一伸，服务生条件反射地端上烟灰缸来。他看都没看，随手掸了掸烟灰，眼前先后发来的都是小牌。

周寅坤手快。不待迟疑就掀牌，果然一张a，连拿五张未爆牌，刚好21点。

而连拿五张牌未爆的牌型称为‘五星’，若总点数恰为21点，则构成极罕见的‘五星21点’。穆怀良若想反将，需手中两张牌是a与均作为10点的10、j、q、k组成的pontoon，即赢面最大的21点。

思及此，他直接问向电话那头的陈悬生：“陈先生要是不想选，也可以像我刚才说的，终止游戏。”

周寅坤抱怀靠回椅背，抬腕瞧了眼时间，接着问道：“我选是吧？”

被逼上绝路，横竖都是死。他环视四周几摞堆放的集装箱，挑了左侧据自己大约叁十米处最少的那摞。

“好运。”穆怀良发牌，表情说笑不笑。

但换句话说，即便周寅坤刚好21点，花落谁家不到最后一秒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