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2/3)

他说服我父母同意请律师。这是最困难的。在我父母朴素的世界观里，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没什么可辩解的。

因为这是自取其辱。

这里怎么这么热。他扯了扯领口，以为宋一星至少会问问父母的情况，再和他说几句话。没想到宋一星除了“谢谢”什么都没说。

“我不用你谢谢。”胡龙龙急道，“我要你振作起来！”

多么可笑！我的人生悲剧不就是他造成的吗？他把杀人犯的罪名甩到了我身上，然后再假恩假义地帮助我，弥补他心里的亏欠，好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对他的感激涕零。

“你在说什么！我是说我做这些……没有要你感激我的意思！”胡龙龙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她错了。岑雪不是我的软肋，是我心里的火山。

整整二十四年了，这个什么都不如我的人，一直在帮助我，而我却连回报他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现在，我就算穿着囚服，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还要和他说谢谢。

“怎么？说谢谢已经不够了吗？还要我振作起来？”宋一星越说声音越大越嘶哑，就像餐刀划在白玻璃盘的噪音，“这样才能使您高兴吗？”

但我没有办法，我还要当面向他道谢。和过去的二十四年一样，他为我做的每件事，我都要向他道谢。

“你振作一点。”胡龙龙说道，“这次的结果已经很理想了。只要你在里面好好表现，至少后半辈子你还能出来。”

他还去探望了林珑的父亲，说我不是故意杀害林珑，并把这一切全盘托出，包括他和岑雪的那段往事。最后他成功取得了林珑父亲的谅解。

我不想和那些警察说话，他们只会一遍遍重复我杀了林珑，妄图使我产生愧疚之心。如果说我之前还充满悔恨，现在也被他们消磨光了。

-温度差

bsp; 戴瑶没有说话，她抽出了妈妈攥着的手，轻轻搂住妈妈的肩膀。

宋一星以前从没这么尖锐地说话，他就算发脾气也是温吞的。

我以为我撑不了多久就会自杀。

直到现在，我还在接受胡龙龙的帮助。他带着律师去了我老家，见了我的父母，取得了他们的授权，然后返回来帮我辩护。

我这辈子吃过的所有的苦、受过的所有的罪，都化成了岩浆，闷在这座火山里。我曾用了很长时间压抑这座火山，不去想为什么是我。

“我昨天带你爸妈去做了个体检，国际医院特需部做的，他们的身体状况都还不错，你放心吧。”

“谢谢。”宋一星低头说道。

身为那个遭雷劈的傻瓜，我只能保持沉默，尽量不让更多的人知道，不让他们臆想我必然干过什么坏事才有此报应。

一个无辜者在小概率的随机事件中受到了伤害，还要被人以各种恶毒的言语为他的不幸炮制出合理性和必然性。

这个问题是我所有愤怒和憎恨的根源。

说完了体检，接下来说什么呢？胡龙龙如坐针毡，他知道宋一星心高气傲，落到这步境地一定变得更敏感。他担心哪句话说不好会刺激到宋一星，所以每说一句话都得想很久。

我低着头，又说了一遍谢谢。他坐在那里，摆出一副大慈大悲的样子。我知道他同情我，但如果再回到从前，他还会毫不犹豫地陷害我。

所以，为什么是我？

但事实上，人在憎恨的时候是想不到自杀的。况且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没想明白，为什么是我？

宋一星抬起头，看着胡龙龙。胡龙龙有些不适应，因为宋一星从来都是低垂着眼皮，很少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如果林珑不提岑雪，我会冲动地上前捂她的嘴吗？她为什么要提岑雪？因为她以为岑雪是我的软肋，她想用这两个字让我屈服。

如果一个人被雷击中了，人们会同情他吗？当然不会。他们会说，看，这个傻瓜遭雷劈了，他以前肯定干过坏事！遭报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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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不感激你？”宋一星喊道，“你杀了人，把黑锅甩到我身上，毁了我整个人生。你呢？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我在泥坑里爬。我爬了二十年，我的整个人生都毁了！这时候你把我拉出来，又给了我一份体面的工作，我怎么能不感激你？”

帮助如果永远是单方面的，就成了施舍。而施舍必然是一双眼睛高于另一双眼睛。我不想被施舍，更不想被这个什么都不如我的人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