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当时只是出于道义和同情,或者说,是一个普通人面对病弱的善意。
&esp;&esp;可直到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当时换作别人,她真的会留下来吗?会为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降温喂药,甚至陪守好几个钟头吗?
&esp;&esp;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esp;&esp;齐诗允垂眸望着眼前熟睡的雷耀扬,神情里有几分无奈,也有些许释然。
&esp;&esp;原来…她喜欢他的时间,或许比她自己察觉到的还要早,只是那个时候…她把所有心动,都误认为是良知驱使下的心软。
&esp;&esp;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雷耀扬的指节。
&esp;&esp;那颀长手指因为高烧在发烫,却还是会下意识回握住她。就像十几年前一样,又像这十几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esp;&esp;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女人不禁低声呢喃:
&esp;&esp;“…痴线。”
&esp;&esp;“当年到底是谁先栽进去的?”
&esp;&esp;如今,这个问题有没有答案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仍然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对方。
&esp;&esp;凌晨五点多,天还没有完全亮。灰蓝晨光从窗帘底部的缝隙间悄悄渗进来,在卧室地板上铺开一层朦胧的冷色。
&esp;&esp;雷耀扬缓缓睁眼,高烧已经明显退了不少,但身体还负荷着沉重酸软的疲倦。
&esp;&esp;他静静望着天花板,呼吸还没有回到正常频率。因为才那些纷乱又破碎的梦境,仍旧像潮水一般,一遍遍漫过脑海。
&esp;&esp;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
&esp;&esp;空荡荡的雷家大宅,高得望不到顶的雕花天顶,走廊长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esp;&esp;他梦见年幼的自己站在楼梯口,佣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抱抱他。在梦里,忠叔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笑着蹲下来,替他整理好歪掉的领结。
&esp;&esp;“少爷,慢慢长大就好了。”
&esp;&esp;画面一转,雷义站在书房里跟大哥说着什么,背影挺拔又严厉。雷宋曼宁则坐在油画画架前,一笔一画描绘,神色冷淡,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esp;&esp;随后,又是漫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雨夜。
&esp;&esp;枪声,警笛,鲜血…城寨潮湿逼仄的小巷,香江翻滚的墨色海浪,还有一张张熟悉面孔,他爱过的,他憎厌的,他亲手解决的……
&esp;&esp;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死在昨天,有人永远留在难以磨灭的记忆里。
&esp;&esp;最后,他梦见雷宋曼宁,也梦见年幼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