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3)
不待她张口，沉络便微微的倾侧身体，漆黑凤眸裏七分挑衅三分嘲弄，「信不信，就算朕蒙住眼睛，也能赢你。」
窗外时不时有寒气透进来，带着初雪的清冽味道。外头花都谢了，唯独青竹还亭亭耸立着，竹管水洗过一般通体碧透，窗上的绿纱随风鼓了一鼓。
看着棋盘，江采衣几乎伤透了脑筋，这棋……该怎么下啊？
还在纳闷，就听到沉络淡淡开口，「采衣，你死了一个子，脱外衫。」
沉络好整以暇的靠坐在棋盘另一边，就着窗口的光捏玩漆黑的棋子。皇宫的棋子自然是用最好的玛瑙和琥珀製成，将籽料投入坩埚烧炼，沙磨去光以防下棋时眩目，洗尽后涂抹薄薄一层油脂，捏在指头尖上润滑夺目。
「皇上？
江采衣顿时炸毛，喂喂喂，看不起人是吧！就算是棋圣，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情况下，怎么下棋？这样也妄言能赢她，简直欺人太甚！
没人知道，江采衣的棋瘾很大。北周人好棋，哪怕小老百姓都能来上几手，她小时候在旭阳，买不起名贵的云子，就从河裏头捡黑白小石子儿来磨。玉儿也最喜欢玩这个，总是蹲在地上看她满头大汗的用砂纸搓光一个一个小棋子儿。
可惜想了好久好久，她也没有想出来该怎么走子儿。
对面的美人微微一笑，一手扶着红色广袖，袖口锦缎如同水波般从手腕寸寸滑开，露出白皙惊人的玉色手指，指甲晶莹剔透，如同着意镶嵌的浅橘色珊瑚。
解开小衣，她闷头催促，「皇上，轮到你落子。」
沉络弹了弹手指让周福全退出去，凑过头去让江采衣系眼布。他前倾的时候，江采衣顿时脸红如火，手指头都剧烈发抖起来。他的外衫只是半搭在裏衣上，襟口袍带鬆懈，随着倾身的动作敞敞落落，稍微抬眉看去，裏面竟然空无一物。
「朕政务繁忙，可不白白陪人下棋，即便是你也一样。你若再输给朕，用什么来抵？」沉络懒懒的嗯了一声，和煦的问她。
说实话，皇帝并没有欺负小姑娘。事实上，沉络是处处在让她，光漏洞都不知道故意给她留了多少个，可江采衣硬是杀不进去，可怜兮兮的趴在棋盘上，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你本来就想不出来，自己笨蛋怪啄木鸟？沉络隐隐勾了一下嘴角，珍珠齿梳之下拂动的一丝发尾垂在鲜红裘衣上，手指慵懒放在左膝，自顾自看摺子，不和小姑娘一般计较。
天光的颜色很淡，窗外还有淅淅沥沥的冬雨，斜斜照在臺阶上的白玉上，笼起一层淡淡的烟光。暖阁前的榻上铺着一整张藏羚羊皮，褐金色毛纹，柔密水滑的绒仿佛波浪，映着光从榻上一直流泻委地。
暖阁裏地龙烧的很热，倒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但昨晚下了一整夜的冰雨，有细小仿佛盐粒的碎冰积在雨搭子上头，风一吹就有凉意从窗户缝隙透进来，江采衣微微环抱了肩，小声嘟囔，「皇上，你又看不见，干嘛还让我……」脱衣服。
小丫头像个斗战胜佛，背脊都挺直了，气鼓鼓的，仿佛稍稍一压，就能就地弹起来。
啧，有些人上了牌桌，心态就差得要命，把所有失败都归结于运气坏，典型玩得起输不起——说的就是江采衣这种人。沉络手肘支着下颚，凤眸斜斜掠过去一眼。
「看不到又如何？你轻解罗裳的样子，朕即使是凭空想像也倍觉销魂。」他红唇轻动，指甲轻轻敲击木质棋盘，发出浅浅的夺夺声，不紧不慢，有种閒散的韵致，「别发呆，轮到你脱小衣了。」
皇帝那话本来是调情，可惜江采衣正激愤的当口，歪了歪头咬牙切齿的问，「怎么抵？」
「自然是真的。」
最后三个字不好意思说出口，又羞又怯。
宇文靖游移而异样的神色，不知怎的竟然从心肺裏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小榻上摆了一架香榧木棋盘，江采衣对面儿坐着悠然慵懒的皇帝。她贪凉，踢了鞋缩脚在羚羊绒毛裏面，脚丫露出裙角，穿着枚红色的缎面儿春袜。
御书房暖阁。
她懊恼的伸手在他蒙布的眼前晃了又晃，那锦缎异常厚实，的确没有作弊的可能。……可是，这怎么回事啊！他落子又稳又准，一点也没有偏差，对她的棋路也一清二楚的样子，难道皇帝的手上也长了眼睛么！？
「这么吵，我怎么专心下棋！」她嘟囔着使劲儿用白子敲棋盘，耍无赖，「叽叽喳喳的，我都想不出来怎么破局了！」
沉络伸出手去，精准的将她的白子从一圈黑子中取出，扔进一旁的小玉碗。
蒙目的帝王斜靠窗櫺，因为遮着眼睛，竟然偏生就引出一种隐秘禁欲的妖艳来，红地莲花织金细缎搭在手腕上，漆黑柔腻的发垂着在他的鬓角颈边，那肌肤白的妖冶，似能灼伤人的视线。
隔着窗口七八步远的地方有一株上百年的老梨树，湿淋淋的霜露打湿了枝条，被风吹的沙沙响。一隻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啄木鸟扒在树干上找食吃，左敲一敲，右啄一啄，笃笃的声音惹得江采衣怒火直窜。
江采衣低头一看，又被他围掉一个子！
窗户外，周福全恭恭敬敬立在臺阶上，几个小宫女在地上撒了点米粒，马上就有大把鸟雀飞过来。初冬麦田裏面没有粮食，鸟儿们就喜欢到人多的地方觅食，一地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江采衣乐坏了，信心满满的搓着手，觉得这棋下的真快活！既能色胆包天地贪看他美貌，还能赢得正大光明……呃，正大光明就算了，可赢就是赢！孔夫子都说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干嘛不照着圣贤的话去做？就欺负你看不见！客气啥？
哪知开局才没几招，江采衣就嗔目结舌，「皇上，你真的看不见么？」
哪知道，沉络修长润白的指尖拈着黑子，手却停在棋盘上空，迟迟不落。
一腔鸡血上头，江采衣狠狠拍上的棋桌，「周福全，拿布巾来！」顿了顿，再加上一句，「皇上说要蒙着眼和我下棋，还要让我一个半子！」
美丽的皇帝陛下微微弯起嘴角，「你每输一个子，就脱一件衣服，如何？」
可惜江采衣揉红了眼睛，也没有找到他所谓的「生门」在哪儿。下输棋不丢脸，可人家都专门放水了，她居然还寻不出门道，简直就该去钻地缝了！
江采衣紧紧咬着嘴唇，在皇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中扭扭捏捏的脱下罩衫，放在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外头还站着太监宫女，她拢着襟口阖起了窗户和门，这才怏怏的重新窝上小榻子。外头的宫女太监看到她关门，便纷纷露出暧昧的表情来，闷头退到几丈开外。
虽然知他沐浴过后惯于穿得单薄，江采衣还是忍不住心头撞兔，口干舌燥，隐隐袭过来的海棠香似乎浓烈了许多，她心痒的脚趾头都蜷了一下，从睫毛下偷偷贪婪凝视他。
「左边路，」沉络细白的指头漫不经心的敲敲棋盘，耐着性子指点，「左边路，朕留了生门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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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那笑容裏的嘲弄有些明显了，江采衣恼羞成怒，直接伸手把棋盘搅乱，「不算不算，这次我运气不好，重来一盘！」
周福全小跑着拿来蒙眼的绸缎，肚子裏都快愁得打结了……宸妃娘娘唉，皇上只说要蒙眼睛，啥时候说要让你一个半子儿来着？您好歹也是即将坐上后位的人，这么当场篡改圣意，还要脸不要？
……敢情她就是个废物点心！？江采衣又急又气，骨子裏的虚荣心让她绝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于是鼓着嘴儿瞪向棋盘，一副打算死磕到底的架势。
小时候有玉儿作为狗头军师，江采衣勉强也算得上是打遍村中无敌手，可没想到拉着沉络杀一盘的时候，立刻就被他虐的落花流水。她呆呆的瞪着棋盘，像是被人打懵了，半响还回不过神来。
江采衣深吸一口气，缓缓垂头，解开胸前粉绿的素色平纹绮，那小衣本就薄透，青青的绿水一样，从洁白的肩头滑落，仿佛初春的花苞静静剥脱开了青色，绽开稚嫩的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