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旁的永生誓约(2/2)

我和小津步行在观光街道四处探看，到处都是贩售纪念品的商店，路上行人三三两两不很多。一路走到最尾，没见到姚静芝。我们在商店街末端观望片刻，决定往回走。没多久见到姚静芝从一间温泉饭店门口衝出来，一个男人跟在她后面。

「你也比我大呀。」

中年男子转头看到我跟小津，皱起眉头摸摸鼻子，转头离去。

「没他这么老。」

「陪着学生毕业旅行，三天两夜。」姚静芝说了毕业旅行住宿地点，其实不很远，一个多小时车程距离。「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姚静芝静默许久。「随便你。」随即掛上电话。

「是校长唷。」小津证实我的猜想。

我回头察看，是小津。她汲着拖鞋手中拎着一袋饮料，大概是从房间跑下楼来买东西。

我注意到姚静芝身体微微颤抖。内心挣扎片刻，抬起手掌覆在姚静芝搁在凉亭石桌的手背上。她抽动一下停止继续动作，让我的手心温暖她冰凉的小手。

「因为他太老了！」我替姚静芝说出她不好意思指明的关键。

「还好吧？」

「我说过了，不要，就是不要！」姚静芝大力甩着男人捉住她的袖子，朝男人咆哮。

来到学生下榻的温泉饭店，到柜檯询问姚静芝老师住宿房间，柜檯人员帮我联络内线。电话接起是另外一位同房女老师，说姚老师有事外出，不晓得何时回来。我试着打电话给姚静芝，电话没人接。

「这么说很缺德唷。」姚静芝噗哧笑出来，假嗔瞪我。「校长其实才四十岁出头。」

「我陪你一起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哇，我今晚应该会留在附近。明天再来找你。」

「吃过晚饭大家就各自解散回房间了。」小津摇头。

「校长他暗示过我很多次，我也婉拒过很多次……」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换个鞋子。」

话筒似乎有隐隐约约的叹息声，夹杂在车声人声中不很清晰。咦，姚静芝工作的学校不是在小镇附近，应该没这么热闹才对。她究竟人在哪里？

「姚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小津歪着头问。

「嗯。」

「你刚才有见到姚老师吗？」

「我会写下来。」我想了想，提供最保守的建议。「把所有难处和可能性先理顺，再作决定。」

说的吗？」

她这么说的意思，应该是同意了我去找她？无论如何，千万不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啊——

「都答应我到这边了才说不要，是故意要抬高价码吧？」面目可耻的中年男人冷笑。「如果不愿意，刚才吃晚饭的时候为什么不拒绝，偏偏到了门口才耍脾气。」

「是呀。」

「这肯定算是职场性骚扰。要是举发他，绝对会拔去他校长的职位。」

小津走了以后，我见到姚静芝怯生生孤身站在夜凉如水的静默街道，心中实在不捨。

「他对学校女老师有非分之想，本来就是他的不是。」

沿途小津没有说话。我以为她会质疑我为什么不回小镇找她们母女，但她似乎比我想像中还要来得成熟许多，儘管几度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出言令我难堪。

「谢谢你特定跑这么一趟。刚才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其实我很慌张，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姚静芝久久不说话。

穿上外套，走到离住家一小段距离月租停车场，发动那辆我儘量避免驾驶的车。幸好是室内停车场，车辆外表薄薄灰尘不很骯脏。输入地点设定导航路线，听从人声建议，驱往姚静芝所在方向。

「我能够相信你吗？你会永远永远不离弃，永远永远眼中只看着我一个人吗？」姚静芝盯着我的眼神很疏离，充满了怀疑。

我犹豫片刻，决定说老实话。「我有事来找姚老师。」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唷。」

「不晓得。我也是因为担心所以跑来这里找她。」我强笑说：「应该没事吧。你先回房间休息，我找到姚老师再跟你说。」

「有时候我想或许找到合适对象赶紧结婚，生小孩，努力经营一个幸福的家庭。这样好像不错呢。」

「你打算去哪里找？」小津皱起眉头。

「这样呀。」

我怀抱手机，心跳激烈。

「不需要啦——」

「幸好我来了。」

「附近蹓躂看看。」饭店位在温泉观光区，周遭有许多餐厅。

「是个好方法。」

「走吧。」

「你现在在哪里？」

「我——可以去找你吗？」

「怎么说？」

「那是谁呀？」我见到姚静芝神情，大概猜测出八分缘由。

「你这样下去也不好吧，女大当嫁，还是得儘快找到适合婚姻的对象才是。」

小津看看姚静芝，看看我，点头说：「大哥哥我好久没见到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还能跟你见面说说话。可以吗？」

小津瞪大眼睛盯着我。

我发现姚静芝低垂脑袋的眼睛泛红，于是转头对小津说：「你先回去饭店吧，我陪姚老师说说话。」

「我只答应跟你讨论——」姚静芝发现我跟小津站在不远处，收敛话音，垂头不语。

「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我随时到。」我拍胸脯立誓保证。

姚静芝静坐片刻。我忽然想起姚静芝这话不晓得什么意思，是将我跟那个职场性骚扰老头同日而语？拜託，我才没那个校长这么噁心咧。

我觉得姚静芝这回答很敷衍。她到底有什么困扰？

「可是，为什么我身边儘是这种只顾着自己，根本不重视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的臭男人呢？」

「我们去那边坐吧。」我指着街对面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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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姚静芝叹了口气。「我也有不对之处。」

我想到李屏星偷偷透露说姚静芝讨厌男人。

小津回到大厅时，换了一双球鞋套上薄外套。

姚静芝隔了很久才终于开口：「有时候需要找人商量事情，却发现周遭没有朋友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我太过软弱了，没敢在第一时间拒绝。拖延至今，才会惹起他的误会和一场风波。」

姚静芝随着我走到凉亭坐定，望着凉亭外黝黑溪流方向默然不语。

我能够答应永远陪着姚静芝，绝对不背着她爱上别的女人吗？要是玫琳忽然开口接纳我，或是叶虹——我能够看着姚静芝立下永生誓约吗？

姚静芝看着我轻声叹气。「你果然真的来了。」

「拜託，比你大了十几岁，根本是老牛吃嫩草吧。」

「大哥哥？」

「校长至今单身，会对我有这样举动大概也是因为想要……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