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捧着百合的小熊(2/2)

「我看这个才是主因，还是一首情诗呢！」她装模作样朗诵完诗句后反而神情一歛，慎重把「百合」装回信封之中，以颇有感触的口吻说：「很悲伤的一首诗。」

房门电铃突然响起，如梦初醒的我起身打开公寓大门。

「小倪，来电的人就是你的前男友，也就是肚里宝宝的『爸爸』！」

佳徽一头雾水，万分焦急：「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还管手机铃声，这是quot;bizarrelovetrianglequot;（畸形三角恋），我设定成陌生来电铃声，在这里知道我手机号码又被归类成陌生来电的人，可能也就只有一个人。」

「当初过来这里时顺手从家中书柜中抽了一本小说，也没特意选哪一本。」

失去家园的小熊终于再度有了「新家」─我不知道仅有一棵树的荒原能否成为小熊的家？

是一个开始，离开却是为了遇见下一个离开。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但是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已然空荡荡的森林原址突然冒出新芽，一头不知从何而来的棕色小熊睁大双眼，紧盯土壤中窜出的绿芽，每一秒都有不同的惊人成长变化。

「啊？《挪威的森林》？好怀念的一本小说，小倪怎么会有这本书？」

佳徽拿起书本翻了翻扉页，不慎掉落出那朵「枯萎的百合」。

无限循环的分分合合，七年后，我和当时的男友分手，毅然踏上留学之路。恰好大学时参加过游学团，当时认识了个性爽朗的佳徽也持续保持联络。巧合下，她早我一步先来到了这里，如今我们变成好室友。

奶酒的酒精浓度不高，却加重诱发出一种想吐的感觉，身体更加不舒服。望着《挪威的森林》与藏在其中的「枯萎百合」，孓然一身在他乡，仅能用回忆温暖自己，又用现实刺痛自己，既甜蜜又孤单。

惊讶之馀，我不忘调侃佳徽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浮动情绪：「你参加过日本文学研究社团啊？而且还是个安乐椅侦探。」我并不知当初台中之旅后隔天收到的最后礼物蕴藏这么深远的涵义。

「你在找什么？」我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时，佳徽手机响起很耳熟的旋律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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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徽拉出漂亮的餐桌椅后却无意坐下：「村上春树最有名的爱情小说应该就是这本，可是你知道吗？书名可能是带有反讽意味。挪威森林就是“norwegianwood”，这种北欧风的木质傢俱很受美国人欢迎，但是哪有这么多高质感又便宜的傢俱，为了满足一般消费者，有很多是仿木质的系统橱柜家具，所以“norwegianwood”隐含有假假的、不真实的意思。村上春树的翻译体小说师从美国作家raymondcarver（瑞蒙.卡佛）与johnirving（约翰.厄文），不可能不知道这种美国文化。与其在挪威的森林里遇见小熊先生，不如在看袋鼠的好日子邂逅不期而遇的一见钟情，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鐘。对了，《看袋鼠的好日子》在台湾被译成《遇见100%的女孩》而出版喔。如果他真心爱你又想表达最纯粹的爱慕，大可送你百分百女孩才对！」佳徽一口气说完后才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手机，不知在「滑」什么资料。

简讯末尾的「对不起」，希望他能读懂。

佳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吐了吐舌头。

「啊，我的肚子……」彷彿所有人事物都在这一刻往我身上衝，孤寂感转变成不安而袭来。「动了！宝宝第一次动了！」我痛得弯下腰，隻手撑地。佳徽见状后顾不得还没接听电话，便衝上前来搀扶。

「小倪，这是我单方面推测，村上春树本人也没证实过这一点，况且我也不认识给你书本的男生。」滑着手机的佳徽向我的回忆低语。「孤单的时候，特别容易想起温暖甜美的回忆吧？也许回忆细节已被岁月给改变，但那些细微变化与添加物都是好的，才能让自己在凛冬中不再畏寒。对自己最好的，其实是我们的大脑。」

我第一次听到「宝宝的爸爸」这个词，抓不住现实感给我的衝击。在昏厥过去的前一刻，我感觉好像身处绿意盎然的森林之中，身躯底下铺着柔软的绿茵草皮，一头可爱的棕色小熊拿着一朵百合花，慢慢地在草皮上打滚……

她彷彿可嗅到那逝去的百合香味，试图捕捉任何美丽的瞬间却不断落空。她继续未完的喟叹：「写这首诗的男生那时一定非常喜欢你，明知得不到任何结果与想要的爱情，才故意给了你这本小说，既是羡慕又有着说不出的嫉妒。」

「你的手机来电铃声是…？」我忍痛问道。

「嫉妒？」

我暂时双膝跪地，暗自祈祷不要有什么意外，更期待手机被接通的瞬间。

「找到了！」佳徽掩不住激动情绪喊出声。

「小倪，没想到旧金山湾区还真的会下雪。」比我大一岁的室友佳徽搓着双手取暖，口中呼出白色气息。「我还是不放心你独自在公寓里，我陪你一起蹺课吧，我对你最好了。」

我偷偷引用了米兰昆德拉的句子贴在告示牌上。毕竟我一向不擅言词，也很难表达自己真实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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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不偏不倚吐出歌曲的这个段落，宛如唱出我的心声。

（igetdownonmykneesandpray.i'mwaitingforthatfinalmoment.）

如果他对我的爱是带有嫉妒与悔恨，不是那么百分之百纯粹，或许会让我感到舒坦一点。

「明明是你自己想偷懒，还找藉口啊！而且你的大门钥匙还放在餐桌上。」我用眼角馀光投向放着咖啡奶酒与钥匙的餐桌。

嫉妒又深深爱着吗？「假假的爱情」是暗指我和当时男友的恋情？他知晓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