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2/2)
找到采薇不难，可撬开采薇的嘴却不易，这丫头本也个娇滴滴的大丫鬟，自打王璠死后，里里外外挨了不知多少遭审讯，虽没审出什么，最后仍是以护主不利为罪名，被发配到了花房养花。
陈书眉声嘶力竭：“求你了！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让王璠心甘情愿把毒药吃下去的！”
采薇不抬头，但总算张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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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娇一身大红斗篷立于巷口，容颜娇艳不可方物，手臂上固定着一支漆黑的弓·弩，箭尖微微转向，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她的心口。
陈书眉从牙齿缝里道：“闭嘴，想活着就跟我从侧门走！”
陈书眉一路做贼般，绕着公主府正门那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不走，偏找小巷子钻，快速向着大理寺的方向穿行。
同一时间，相府。
公主府花房，陈书眉顶着秋老虎的日头，脑门儿早热出了一层细汗。
陈书眉想问的太多了，然而时间已经不早，她只能挑最要紧的问。
“采薇，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也信谢知行会害你家公子？他们相处得如何，你日日看在眼里，心里总有自己一杆秤吧！”
“姑娘也不用同我兜圈子，你不就是想问我们家公子会不会自杀么？我且把话放在这儿——绝、不、可、能。”
“你此时终于后知后觉，那日出现在公主府花厅内的四人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成果。挥向陈姑娘、蒋公子、以及我的三把大刀来势汹汹，最终轻轻放过，而当第四把刀再挥起，刀下之人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吗？”
“你从我这儿问出来什么又能如何呢？我又不是刑部大理寺，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觉得谢知行不像凶手，也不能把他从断头台上救下来啊。”
庞娇愣了一下，手臂没放下。
“你多年洁身自好，视百花楼一夜为毕生之耻，恨不得浑身刮掉一层皮，怎会将青楼女子的手帕带回府？然而那手帕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你的贴身衣物里——能碰你贴身衣物的，只有你的妻子。”
“很好，陈府那丫头呢？她最近总跟姓蒋的混在一处，今日竟没跟来。”
采薇话不多，却掷地有声，一时又将陈书眉的推测打了个七七八八。
人生无趣，以至于……自己选了邪路？
陈书眉心口剧痛，一路沿着胸腔肋骨肌肤经脉痛到了四肢百骸，秋风合着她口中喷溅出的鲜血，把几个字轻飘飘地吹到了耳边。
采薇那丫头是个祸患……不该留。
蒋菲菲如遭雷击般站在牢门跟前，看着谢知行浑身颤抖着，颤抖着，从狭窄的胸腔里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采薇丢了铲子锄头，粗犷地席地坐下，“得，你问吧！”
拐一个弯，再绕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大理寺大门！
难道不是自杀？她又全都想错了？
陈书眉好姐姐好妹妹地喊了一大串，采薇毫无动静，闷着头锄花坛里的杂草，气得她直叹气。
采薇满脸无辜。
“谢公子，你就是这么欺骗自己的，并准备继续欺骗自己，直到那一日，你的妻子出现在茶楼里，将一张帕子摔在你的脸上，众目睽睽之下，指责你风流成性。”
“小姐，大理寺的人去提审了毛文俊。”
“但你仍然抱有一丝侥幸。你的结发妻子，和她的舅舅——你亦兄亦友的亲戚，他们是你最重要最亲密的人，怎会害你，他们想要风云变色，你由着便是。”
“等等，等等！”陈书眉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你你你让我死个明白！”
庞娇轻嗤，又突然想到什么，严肃起来。
不是的。
“大理寺和刑部都那么说，奴婢人微言轻，知道什么？”
蒋菲菲不得其意，风流成性怎么了？文人不都暗自以此为傲吗，谢知行为何偏偏怕这个？
陈书眉耳边“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混混沌沌起来，起身就往外跑。
采薇又不出声了，勤勤恳恳地照料那坛凋谢的鸢尾，日头过了头顶，又从西边落下，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捶着酸麻的腿站起来，发现陈书眉仍一动不动地蹲在身后。
“自然是表小姐叫他去的啊……表小姐说姑爷彻夜未归，让舅舅帮忙去寻一寻，所以我家公子才会大清早出门啊……哦对了，也正是因为麻烦他这一遭，表小姐才绣了你方才说的那个香囊送给公子！”
陈书眉敏锐地听出一点言外之意，眉心一动。
“出事的那天，你家公子身上佩了个香囊，靛蓝色，明黄纹，那里面装了什么？”
死了。
采薇大惑不解，“没有吗？那香囊后来空了，我还以为他发病时着急，把里面的香包扯了出来……”
“这世上最信任他们，生命里也只有他们的你啊！”
“比如呢？”
她无奈地叹气，“陈姑娘，你不饿吗？”
相府大门缓缓关闭，庞娇收敛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姿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轻轻勾起，竟是个无比放松的笑容。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谁停下谁傻逼。
李修说到此处，语速减慢，稍显不忍。
陈书眉垂着头，“我总觉得……你兴许知道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蒋菲菲捂住嘴，李修说的字字句句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不敢相信。
“姑娘抬眼看看，这可是公主府，莫说一个哮症，我们公子就是把太医院疑难杂症统统得一遍，这府里也能让他有滋有味地活到九十九！”
她迫切地盯着采薇，想从少女神情中读出什么潜藏的阴谋，谁料采薇一脸懵。
“哎陈姑娘，你好好的突然拉着我跑什么啊，这是去哪儿啊？！”
“多荒唐啊！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原来就连你的愧疚都是多余！旧病缠身的王璠自愿吞下一剂毒药，庞娇苦心筹谋布局那么久，而他们的目标竟然是你！”
采薇又叹了口气。
“啊——”
弩·箭没入人体，她手臂重重一沉，采薇的身躯猛地向前扑倒，陈书眉摔得七荤八素顾不上疼，爬了几步，手指颤抖着放在采薇脖颈的脉搏上。
“公子偶尔会和朋友去喝酒，但晚上都会回来……他那个病若是彻夜不归，公主不放心。”
她在花房晒了一天毒太阳，又没吃饭没喝水，跑得眼前发黑，腿酸痛得抬不起来，她只恨自己没有蒋菲菲那一双腿，不能三两下跳上屋檐。
“我说不会死，他就信了啊。”
“我家公子有哮症，身上时常要带着药材香包，缓解呼吸困难的。”
陈书眉手脚发软，此时才想起回头。
陈书眉嘴巴发干：“……可是他那次犯病，并没有把香囊拿起来闻。”
“为什么……啊啊啊！……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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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里装的自然是香料，这还用问？”
“你家公子那个病……挺磨人的吧？人前又总要藏着掖着，假扮纨绔公子，会不会私下里也觉得没什么趣？”
“还成。”谁知话音刚落，陈书眉的肚子就发出一长串咕咕声。
“咱们的人在公主府外见到她了。”
采薇想都没想就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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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究竟想要合谋些什么？”
“我还有一个问题，”陈书眉为难地咬了咬唇，破釜沉舟般问：“你家公子他……会连日在百花楼……留宿吗？”
还能去哪儿？采薇是眼下唯一一位还活着的人证，当然是去大理寺啊！
拐过那个弯，陈书眉剧烈狂跳的心脏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猛地停了下来。
“你终于明白了……为何当日你明明喝的不多，却醉倒在青楼女子的房里？百花楼明明做夜间生意，为何王璠会清晨出现在你的门前？”
“那为何谢知行宿在百花楼那日，他一大早就去了？当时百花楼甚至还没营业！”
“公主府？嘁，外祖母不会见她的。”
陈书眉心道，不管采薇如何信誓旦旦王璠绝不会自杀，至少那一天，香囊里装的绝不是香料。
采薇轻嗤了一声。
庞娇眯着一支眼，动了动红唇，瞄准，松手，啪。
李修讲述得坦坦荡荡，谢知行背对着他们，突然脊背一弯，埋下头整个人无声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