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88）(2/3)

那个明艳张扬、如烈火般照亮了王爷整个晦暗日子的王妃，后来的皇后。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嬷嬷惊呼着扑上前，手忙脚乱地为她抚胸顺气，又迭声命人去传太医，取顺气的丸药。

直到沉氏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殿内令人窒息般的死寂才被德妃粗重的喘息声打破。她猛地捂住心口，向后跌坐在暖炕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猛地一挥袖，炕桌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殿内炸开，瓷片伴着凉透的茶水四溅，吓得殿内侍立的宫人齐齐一抖，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去。

可陛下用行动告诉她，她错了，大错特错。

她曾远远见过陛下看皇后的眼神，那是在她们这些人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温柔得能溺死人，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人。

后来，皇后病重，在太子和小公主还年幼尚需要母亲的时候薨逝。陛下悲痛欲绝，此后虽也纳新人，也临幸后宫众妃嫔，但那份心，似乎也跟着皇后一同葬进了皇陵。

而她的儿子，无论多么勤勉，多么优秀，得到的永远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夸赞，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差事。

冬日惨淡的天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挺直的背影上，无端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

她所有的怨，所有的酸，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不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经年累月，成了心魔。

那是要栖息在梧桐树上的凤凰，是天定的储君。

知道陛下偏心，知道太子地位无可动摇，知道大郎无论如何努力，在那个男人心里，永远也越不过皇后所出的太子。

说罢，她不再看德妃铁青的脸，转身扶着贴身侍女的手，稳稳地走出了钟粹宫正殿。

是，她都知道。

这无异于将她维持了数十年、那份属于妃位主位的骄傲与体面，狠狠踩在了地上。

陛下将对皇后所有的思念与愧疚，都加倍倾注在了那一双儿女身上。尤其是太子，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导，亲自带在身边参与朝政，其信任与倚重，远超所有皇子。

而她，以及王府里后来进门的那些女人，不过是为了平衡前朝、为了维系皇室血脉延续，而必须存在的、体面的摆设罢了。

皇后的死，非但没有削弱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反而让那份宠爱变得更加沉郁、更加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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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那个占据了他所有情爱的女人死了，一切总会有些不同。

她的儿子也是龙子凤孙，难道就因为不是从那个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注定矮人一头？

、乃至那为数不多的孩子气，都只给了一个人——

明明她生的大郎是这个男人的第一个孩子，可当孩子呱呱坠地时，他只是按例过来看了一眼，问了乳母母子是否安好，留下一堆赏赐，便匆匆离去。

她不甘过，怨怼过，夜深人静时，看着熟睡的儿子稚嫩的脸庞，心口便一阵阵发堵。

后来她明白，不是她不够好，而是那个人太好，好到占据了陛下全部的心神，让后来者无论多么努力，都走不进去一丝一毫。

她曾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足以让陛下倾心，所以每回侍寝时，都努力地变着花样的讨好他、满足着他的欲火。

嬷嬷看着德妃因惊怒而扭曲的面容，心

而小公主因体弱，也被早早赐了封号和名字压福，取名“溪鸢”，取溪流清浅、鸢飞戾天之意，盼她身体康健，自在翱翔。

后来，皇后诞下了龙凤双生的皇子皇女，那个小小的婴孩，被陛下如珠如宝地捧在掌心，亲自教养，赐名“栖梧”，寓意再明显不过。

陛下的长子，到了三岁时由太后提了一句，他才像是想起这个儿子似的，随口赐下的名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栖檀”，与“栖梧”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天壤之别。

“她……她竟敢……她怎么敢……”德妃喃喃着，声音嘶哑。

至少，在对待皇子们上，他能更公平些。毕竟，太子失去了最大的倚仗，而她的儿子，是实际上的皇长子。

她知道，他是要去陪刚刚诊出有孕、却因胎像不稳而卧床休养的皇后。

德妃看着眼前的沉氏，这个她亲自为大郎挑选的正妃。出身清贵，性情温顺，本以为会是个听话懂事的，却不承想，今日竟敢如此顶撞于她，将那些她心知肚明却不愿、也不敢正视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在她面前。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尤其是被自己的儿媳，如此直白、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好，好得很。”德妃怒极反笑，脸色由白转青，捏着佛珠的手指骨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果然是沉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好一副忠肝义胆，好一番大义凛然！”

他待后宫众人，依旧是体面周全的君王，却再也不是有血有肉的夫君了。

德妃死死抓住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她瞪着眼睛，看着沉氏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是翻涌的惊怒、难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戳破心思后的恐慌。

可大郎呢？

凭什么？

沉氏面色苍白，身形却稳如青松。她再次屈膝，行了一个一丝不苟的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儿媳告退。母妃……请善自珍重，慎言，慎行。”

陛下看向大郎的眼神，是审视，是考量，是君臣，唯独没有父亲看儿子时那种毫无保留的疼爱。

“滚！”德妃指着殿门，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给本宫滚出去！本宫这里，容不下你这等深明大义、忠孝两全的贤德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