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左(2/5)

如今怎甘心被一女子驱使，便仍执意不从，要她待在后院，照顾好妇孺，不可牝鸡司晨。

胡家门口，竟来了媒婆，呼应着周围的人家，询问许三娘是否在家。

胡家门口却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为人子女，怎能不遗憾。

李家许家世交，若能取许家姑娘为儿媳，千肯万肯，必会亲生女儿一般爱护。

许三娘向众人鞠躬，脸色发黄，瞧着病得深重。

镇国公主精明强干，有模有样的训练出一支娘子军，和正经士兵打起来不遑多让。

各位街邻，扰了各位清净，实是对不住。不知是哪家的人，竟欺负我一小小妇人至此。我对郎君情意深重，此生绝不嫁予第二人。女子名节事关性命，方才那人的胡言乱语，若传出去，我便只能一头碰死明智。还望各位街邻，替我周全。这些日子，我连家门都不曾出过，一心替我家郎君守节，绝不是那等孟浪人。

一席话说得外头看戏的人哈哈大笑。

一盆污水从墙头倒过来，正中那婆子身上，她往后躲避，溅得四周人身上都沾染上污水。

李明远脸皮十分厚，果真同许三娘退亲，然后换了媒人来求娶许二娘。

许嵘沉闷一会儿，到底应了婚事。

李家家世清白，眼看着蒸蒸日上。

一边打，一边骂，老娼妇，平白坏人名声，我打死了你上衙门去认罪，怎么天下有这么黑心肝的人。我们夫人这样可怜，还要受人欺凌。世道不要我们活，我也不叫你这等脏心烂腑的小人得意。

许三娘挥挥手，示意小梅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忙退后些，只见胡家大门忽然打开。

县令夫人既敢做这等事，又岂会没有应对之策。

她却忘了，寡妇门前是非多。

只要李明远喜欢，不在乎嫡庶之分。

许嵘喜不自胜，这当口，庶女不知检点同李明远勾搭成奸，实在是丢人。

婆子叫唤连天，不敢逗留，忍着亏跛着脚夺路而逃。

他就更不敢想这门婚事能成，不料李家竟主动上门来，换了庚帖，安排嫁娶之事。

她施展一番铁血手腕，召集几个得势的官员来，将县令跑路的事说明，又指出现在的形势，分析对策。

李家老爷做官一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既然决定要走，她就再不拖延，叫小梅带着包袱先出城去。

这样聪明绝顶，出类拔萃的娘子，可惜了。

许三娘跌跌撞撞地走出许家，门口的牌匾已被人摘下，她站在太阳底下仍觉得浑身发冷。

胡夫人怎么这样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还能不清楚？世上总有这样的人，见你落难就要踩你，也不管有无冤仇。你多心反倒上当了，为几句流言就寻死，如何值当。

若只说李明远这人，倒是难得的女婿人选。

这媒婆若是真心说媒，怎么会闹得四处都知道，摆明了是来看笑话。

担忧坏了营生，媒婆便有些羞恼，晓得这些寡妇的软处，嘴里说话故意没个把门。

许二娘和她虽为姐妹，从小并不玩在一起。

但他踌躇不定，怕这李明远一时新鲜，愿意娶自己庶女，只怕家里的人并不允许，到时候反怪罪自己。

这天夜里，许三娘辗转难眠。

便亲自给李老爷写信，说明一干事由，言明已婉拒李明远的提亲。

连

两个人十天半个月撞不到一块去，井水不犯河水，一向相安无事。

许三娘闭着眼，脑海里将事情转了一遍又一遍，待到鸡鸣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小梅气恼，要拿扁担将人打出去。

她爹一死，从此以后，这世上便再没有她可以依靠的人。

李老爷晚上同许嵘喝酒，半醉半醒间，痛哭流涕，直言儿子大了不好管教，若不顺他的意思，便闹得家宅不宁。

她还小时，便听说过这样的事。

等许三娘十六岁时，李明远正二十岁，已过了乡试，被人夸得那是文曲星下凡，前途不可限量。

往前许嵘不怎么管她，直到那年她的婚事生了变故，才说了几句贴心话。

她收拾好一笼纸钱，预备待到人多的时候，再出门。

许姑娘，你都嫁过一回了，可不兴这样小娘子气。你青春年少，正是想汉子的时候，如何旷得主。眼下有一位顶好的郎君托我来说媒，你可别为着脸皮薄，错过这一桩好亲事。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不到三日，便将四水城治得铁桶一般。

四水城的人却来不及同情别人，南边的王爷造反的消息不胫而走。

主仆俩对着众人默默垂泪。

孤苦伶仃，看着直让人摇头，真是个苦命人。

四水县令夜里偷偷带着最宠爱的小妾，乘轻车小轿落荒而逃。

虽然李明远开口愿意娶许二娘，叫许嵘脸上好看了些。

四水城百姓的生活安定下来，便又在恐慌不定的心情中继续过着日子。

小梅举着扫把朝婆子招呼，狠狠打得她连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哎呦叫个不停。

她们站在院子里，媒婆仍在敲门，一声声喊，许娘子，在家吗？许娘子，开开门，有一桩天大的好事情要说与你听。

众人听了动静来看热闹，那媒婆便在门前开口说，要给许三娘说一桩千好万好的亲事。

许三娘沉了脸，老婆子说话意有所指，故意坏她名声。

原想着借寡妇身份先过日子，等看看外头局势，再做打算。

周遭的人今日能听她辩解，说不得再多几回这样的事，他们便恨不得亲手送了她浸猪笼。

许嵘知趣，并不主动提起，全当没这回事。

若是三娘嫁过去，公婆看重，夫婿年少有为，多好的一桩姻缘。

有婆子听许三娘说出以死明志的话，到底觉得可怜，便替她解围。

许三娘才知道，原来女子竟能做父母官，不是只有逃避求人庇护一种活法。

原来在都城时，她不敢多想，只期盼着回来境地多少会好一些，没想到反倒更艰难。

许三娘闭门不出，架不住有心人试探。

镇国公主死后，娘子军群龙无首，听说已被解散。

胡家隔壁的婶子点头，说得在理。你自嫁给胡昀，怎样贤惠持家，我们有目共睹。更别说这些日子，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都憔悴成这样。那起子黑心肝烂了心肠的人，是打了你的主意，怎能怪得住你。

好在随着武安王回了西北，南边动静虽大，却未如传言般攻打四水城。

一面向京城报信，一面加高护城墙，在水路上设置种种关卡。

只是他们本都想好，自己取而代之做县令。

隔日酒醒，便将原配留下的嫁妆单子找出来，拿一半给许三娘。

小梅冷哼一声，再不忍耐，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干不净的扯些什么。我们夫人一心为老爷守寡，出了名的贞节妇人，此生绝不二嫁。你老到这个岁数，还想着男人，这么好的人家，不如先说给自己吧。

小梅不再追，回身搀扶住许三娘。

许三娘接连丧夫丧父，若放在太平年间，谁看了不叹一声可怜。

将一干人等软禁在县衙，逼着人不得不从。

她索性不睡，想着县令夫人，又想起那位公主。

不料李家老爷夫人竟亲自上门替儿子求娶，各色彩礼准备得样样精心。

许家李家相识多年，不然也不会给子女订下这桩娃娃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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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嵘却还在原地打转，十多年没能挪个坑。

此等丑事一出，许嵘大怒，吩咐人将那登徒子打出去，要退亲。

府衙找不到人，乱成一团。

年轻寡妇再嫁是常理，却也不会弄出这等动静。

许三娘好静，成日里在家绣花，而许二娘最爱热闹，借着年纪小，四处游玩取乐。

她得了银子和嘱咐，一门心思要闹出些动静来，才故意引来周围这些人。

昨夜里剖白心意，说得十分诚恳。

那家人多年来同许家仍有来往，不曾提过悔婚，也不曾正经论过亲事。

许三娘一一拜谢，红通着眼朝人不住鞠躬。

寡妇偷人，被投了河。

皇帝的头生女儿，千娇万宠的镇国公主。

许三娘头一回认清这个姐姐，还是十六岁，通过她的未婚夫婿，李明远。

许三娘心情复杂，她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她唬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输了气势。

皇帝十分宠爱女儿，不顾朝臣反对，答应女儿去军营历练，还许她有一支自己的军队。

陪嫁丫头小梅仍然不肯走，主仆两个从胡昀死，一路照料着前行，情谊倒比以往深厚好几分。

只一点，自己既然被人盯上，就得先想办法脱身，离了这是非之地。

婆子本还要跳脚，不防门前钻出两个人来。

从南边到都城，四水城水路发达，利于军队传送补给，这地方历来是兵家必经之地。

行事大刀阔斧，叫人刮目相看。

一时间，街坊四邻纷纷开解许三娘。

媒婆打听得许三娘在家，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声。

县令夫人倒是巾帼英雄，主持着四水城一干大小事。

许三娘绞尽脑汁，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的亲姐姐和自己将来的夫婿勾搭到一块，在许家后花园里卿卿我我，被许三娘撞个正着。

媒婆又气又急，跺脚骂道，下贱小娼妇，给你脸倒是不要脸了。好好给你说桩婚事不要，怎么，想着当个暗门子，千人骑万人枕吗？

她娘家原先开镖局，养成行事作风果决的性子，手底下又有可用的人。

如今他死了，她才知道父亲原来真心关爱记挂着她。

许嵘先是不许，丽姨娘捧了汤水，描眉打扮，一连往书房去了好几日，终于让这桩事有所回转。

县令夫人掌权，自然引得衙门中人不服。

说起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爱花黄，却喜欢舞刀弄剑。

这几个当官的老油条听县令夫人说得有理，有几分意动。

若是不成，以后她再去别人家说媒，少不了要受影响。